夺妻_九冉【完结】(110)

  沈梅听了,也讲给了她。

  “我没瞒过虎儿,他迟早都会知道的。”

  即使如此,颜霁也没有要告诉沈昀一切的想法,她不能再赌了。

  “既是你回来了,可要多住些日子?”

  “等远山道长从云益观回来,再寻个地方罢,在这里久了,总归不好。”

  沈梅明白她的顾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儿。

  临走前,沈梅又问,“元敬的尸身埋在哪儿了?”

  颜霁的身子一僵,又恢复如常。

  沈梅解释道,“我想着趁我还走得动,便带着虎儿去看看他,便是迁不回来,能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颜霁了然,便说道,“在白云观山下的林子里,当日为防万一,并没立碑。”

  说着,颜霁便主动提起,“我带他去罢。”

  冀州距此千里迢迢,以沈梅的身体来看,或许不太稳妥。

  沈梅有些犹豫,她跟着去,也是想再亲眼看一看自己的兄弟,尽管他们已经在先父旁为沈易立了一座衣冠冢。

  但思虑片刻,沈梅还是点了头。

  -冀州,河东郡。

  自裴济登位后,朝中便掀起了迁都之风,有主张西迁长安者,亦有东迁燕京者,亦有南迁至洛阳者,亦有主张固守河东,不作迁动者。

  一时间,议论纷纷,以至于连这个皇帝的居所还是曾经的州府,并无变动。

  但眼下,裴济又出了个难题。

  他要将已经死去多年的项氏立为皇后,对于那范阳出身的卢氏,反而要贬妻为妾,此举又引发了朝野官员的讨论。

  有母凭子贵的说法,也有要遵守旧例的说法,两者产生了冲突。

  但对于太子,众人的想法又是出奇的一致。

  毕竟,裴济身下只有裴钺这一个孩子,便是一个女子也不曾有,等裴济百年后,这皇位自然是要传给裴钺的。

  也因此,有不少的官员主张将太子生母立为皇后,此举也打着讨好太子的算盘,只是他们不知,此时的太子已经找了个正大光明的借口跑出府了。

  等裴济下朝后,就看见了缩着身子站在门后的裴荃。

  不用裴济开口,裴荃便主动来请罪了。

  “太子离府探望谢太傅了。”

  裴荃甚至不敢停顿,又忙说道,“孟将军带着人偷偷跟在后面,太子......太子去问梅亭了。”

  项氏所葬之地裴济并未瞒过裴钺,每年忌日,他都带着裴钺去,但他从未自己去过。

  裴济闻言就瞪了裴荃一眼,裴钺此举十分异常,他的性子十分像项氏,表面上端重知礼,但私下里是很活泛的,鲜少这般。

  裴荃怎敢隐瞒,忙将裴钺问他的话说了出来。

  裴济听了,脚下一顿,转而问道,“他今日见了什么人?”

  “只去了红蕖院给卢娘子请安。”

  对于卢婉,他们称不了旧日的主母,也无法唤她新朝的夫人。

  “她对钺儿说了什么?”

  “当时屋内只有太子与卢娘子两人,随行的的书童都被太子撵了出来。”

  裴济冷声一笑,“去传中书令,命他起拟诏书,立项氏为后。”

  如今的中书令,便是卢浚。

  身旁的仆下忙去传令,裴荃不敢说话,只暗暗想着,只怕这一回卢娘子真是要被气疯了。

  裴钺出了州府,先是探望了谢太傅,才从谢府出来,坐着马儿直奔问梅亭,并不理会身后率人跟着的孟山。

  第98章

  午时前,裴钺跨进了饮山云院。

  在门外一直等着的裴荃见状,忙使了个眼色,“陛下在书房等您。”

  裴钺点点头,看着那扇冰纹窗上透过的人影,他吸了口气,一人走进了屋内。

  裴济正端坐在上首,手里还提着笔,裴钺走到他面前,低头道了一声,“阿爹。”

  屋内寂静无声,裴钺仍低着头,也知自己冒然出府是瞒不过他的,便也不做狡辩,只老老实实的等着受罚。

  过了片刻,裴济才问,“你谢先生的病如何?”

  裴钺两眼一亮,没有意料之中的问罪,答道,“谢先生并无大碍,修养几日便好。”

  裴济淡淡说,“去用膳罢。”

  裴钺这时才抬起了头,他看了眼仍提笔批阅奏文的裴济,犹豫了会儿,还是张了口,“阿娘是您——”但裴济并没有给他机会把话说完,他连头都没有抬,把人撵了出去。

  “时候不早了,孝经可曾注解了?”

  裴钺闻言一顿,被噎在喉中的话咽了回去,他躬着身子退出了书房。

  这时,裴济才停下笔,往他离开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按了按似要炸裂的眉头,将身子半靠在了椅子上。

  回到房内的裴钺没有心思用饭,勉强用了两口,换了衣衫便干坐在自己那张小小的书案前,面前摊开的孝经他也一字都看不进眼中。

  他明白阿爹是故意打断了他,他却不知道阿爹为何不愿回答这个问题,莫非阿娘真是被他抢来的不成?

  裴钺托着下巴,满腔愁绪,这件事把他的心都搅乱了。

  他从没见过阿娘。

  幼时,阿爹只道阿娘是为了自己死去,他也渐渐明白阿娘对他不比旁人的阿娘差,他以为自己的阿爹阿娘也不比裴钰的阿爹对他阿娘那般差。

  人人都道阿爹心中只有阿娘一人,自她离去后阿爹身旁再未有过其他娘子,便是阿爹,他也会每每在阿娘的忌日带自己出去,为阿娘祈福上香。

  如今,这一切似乎都是假的。

  他无法接受,如果阿娘真的是被阿爹抢来的,那自己算什么?

  阿爹不愿回答,绿云妈妈和裴掌事的反应似乎都证明了阿母的话。

  裴钺的反应被裴荃都看在了眼中,他悄悄禀给了裴济。

  不料,裴济听了,只起身站在了窗前。

  裴钺的疑惑没有得到解答,他只在次日一早听闻了立他阿娘为后的消息。

  -宛丘城外。

  颜霁等回了远山道长,将自己的想法说与了他听。

  远山道长自然无话,他只问了一句,“你可愿意再回冀州?”

  颜霁只笑了下,“早晚都要回去的。”

  她一直怕,怕被发现,怕牵连了别人,可为着躺在那里的沈易,她又怕什么呢?

  这几年她四处躲避,便是一个照身帖,也不知换了多少了。

  其实,她只是颜霁。

  项晚,早已经离开了。

  三人坐上了马车,迎着照来的晨光熹微,渐渐北上。

  千里之外,裴济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里,倒在了书案前,这吓坏了值守的婢子仆从们。

  裴荃不敢耽误,他连忙召来了陈从等人,便是裴湘一众大臣,也都进了府。

  等陈从几人都把了脉,又凑在一起商量了许久,才走出内室随着裴湘向众位大臣回禀。

  “陛下并无大碍,只是神思过度,静养几日便好。”

  众人没想到闹这么大一通,就是这么个情况,但心里的石头也放下了。

  如今,国家新立,太子年幼,如若是陛下真有个万一,想必是要闹出大乱子的。

  裴湘将众人送了出去,又独身返回。

  此时,屋内的裴济脸色并不好,裴钺正守在榻边,见他回来,裴济才睁开了眼睛。

  “钺儿,先回去。”

  裴钺依言起身,向裴湘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你且说此番是为何?”

  裴济看向了陈从,方才那番话不过是暂且搪塞了众人,他的身子到底如何,他还是清楚的。

  “依臣来看,陛下是中了毒。”

  裴湘震惊,但裴济看起来并不惊讶,他问,“什么毒?”

  “千机草。”

  “如何医治?”

  陈从禀道,“此毒并不难解,只是陛下龙体会有所不便,需静养几日。”

  “那倒无妨,”裴湘这才放了心,他劝道,“还是龙体为重,朝内近日并无要事,陛下也修养几日,来日方长。”

  裴济没有说话。

  等人都离开后,他召来了陆机。

  “此事便交与你,彻查到底。”

  陆机领命而去,榻上的裴济却没有闭上眼睛,直待天亮。

  经此一事,与裴济有些隔阂的裴钺又跑了来,他自小便被裴济带在身边,幼时同吃同睡,直到新朝而立,他才从裴济身边挪到了隔壁厢房。

  “阿爹,你可好了?”

  在裴济面前,裴钺总还是个不足九岁的孩童。

  “歇两天就好了。”

  裴济看着他眼下泛起的乌青,心中有些酸胀。

  “明儿你便随着洛公一同上朝听政,也好早早为我解忧。”

  裴钺有些吃惊,“我?可是每日卯时李先生要来督促儿臣练武的。”

  “此事好说,往后延一个时辰。”

  裴济拿了主意,此事便定了下来。

  次日,年仅八岁的裴钺便换上了太子蟒袍,在百官的注视下,登上了高高在上的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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