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壮和他说了梨花任族长的事儿,他以为四叔不在了,心里难受了会儿,结果回来就看到四叔拿着刀削竹篾,动作慢却灵活,不像将不久与人世的...
不懂四叔为何退位。
不过人前他不会表现出来。
石进看着面前的女娃,眉眼温温柔柔的,像看自己的女儿,“你二伯同我说起你赞不绝口,起初我以为他吹牛的,现在看到你,便知你二伯没有夸大其词。”
小姑娘长得清秀,一双眼却耀眼明亮,一看就是坚韧之人。
“我姓石,你唤我石伯伯就好,听你二伯说你曾有个小夫婿,饥荒时,他们抛下你跑了,你若有怨,进京后可去衙门击鼓状告他们...”
小姑娘脾性大,用仇恨激之最为管用。
石进作出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我与京兆尹有些交情,到时要他替你严惩那些人如何?”
梨花想吐。
记忆里也是这般以利笼络人的,为了自己的目的,他步步为营,机关算尽。
她心头不屑,面上故作懵懂的问,“该怎么状告他们呢?”
“无故退亲,必是另有了正妻人选,你状告他与人无媒苟合即可。”石进脱口而出,想到梨花还没成亲,怕是不懂无媒苟合的意思,指着赵广从道,“你二伯知道怎么做。”
赵广从尴尬。
这种事,亲爹出面似乎更好。
可梨花不想进京,告诉她又有什么用?
赵广从转移话题,说起车上的粮食来。
荆州盛产黍米,十石粮,八石都是黍米,剩下两石是各类菽,他戳开麻袋抓了几粒黍米给梨花瞧,“荆州去年雨水充足,这批黍米全是上等货,你瞧瞧...”
梨花只认好坏,见米没有发霉,“那今天咱们吃黍米粥。”
赵广从喜不自胜。
石家虽然也有炊具,但不知为何,煮出来的粥始终没有族里煮的好吃,当即转身和赵大壮说,“堂兄喊人把粮搬回去吧。”
他给赵大壮数麻袋,告诉他其余的粮是石家的,别弄错了。
石进听了,浅笑道,“弄错了也无妨,不过是些粮,吃了就吃了吧。”
他越彬彬有礼,赵广从就越不会占他便宜,“那怎么行?你们人多,没了粮怎么回梁州?”
想到什么,转头与梨花道,“你石伯伯难得来一趟,我领他四处瞧瞧如何?”
舟车劳顿,石家人定要
休息几日才下山了。
梨花不想他们进谷,思量道,“地龙翻身,族里的房屋要塌不塌的,以防屋墙倒塌伤到人,莫让石伯伯们进谷。”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何况石进还有要事在身,赵广从应下,“那他们睡哪儿?”
梨花扫了眼四周,“在附近找块地将就一下吧。”
石进一来就看到满地的竹席褥子了,想来村民们害怕地龙再次翻身所以搬到外面来睡,既如此,他们也什么好挑剔的,拱手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赵广从握住他的手,真挚道,“要不是你从中帮衬,我们也买不到粮,我们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石进带了三十几名仆人,梨花观察过了,除了石进身后的四个,其他全是十几岁的青年,身姿笔挺,有几分益州军的模样。
她让赵广从选北边的地,随即给李解使眼色,让他随自己走。
李解抬脚跟上。
走了几步,听梨花说,“族里捉了批官兵,待会你跟他们领头过两招。”
“是。”
血渍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清洗干净的,闻五他们将地面大致冲刷了一遍,然后开始除草。
草没了,草上的腥味自然就没了。
梨花站在石坡上时,好几个益州兵主动打招呼,“恭喜十九娘了。”
知道梨花现在是赵家的族长,益州兵便想巴结巴结她。
毕竟以后是在梨花手里讨活的。
梨花看了一圈,心情放松下来,“闻五呢?”
“那儿...”一个年轻的益州兵给梨花指了指凌乱的树丛,“闻五郎,十九娘找你。”
闻五转身,露出沾满草屑的脑袋,随意扒了扒,起身走了上来,“十九娘有何吩咐?”
“村里来了人,我让他们去北边安顿了,你偷偷去看看是不是军营出来的。”
闻五眉头拧成了川字,“你怕他们没安好心?”
“谨慎点总是好的,你看两眼就行,尽量别惊动他们。”
石家人可不像赵广从说的那般清白,梁州之乱,哪怕不是石家人搞出来的,但石家想在这乱世分一杯羹的野心是掩饰不了的。
闻五拍拍手,眺向北边,“现在去?”
“现在去。”说着,梨花给他介绍李解,“这是李解,古阿婶她们的招数就是跟他学的,等下你回来后跟他练练,你若输了,就拜他为师。”
“???”
闻五看向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青年,“不妥吧?”
他没见过古阿婶她们打架用的招数,想象不到面前的人有何特别之处。
他下手没个轻重,万一不小心伤到他,梨花不会怪罪自己吧?
看出他的心思,梨花嘴角浮起灿烂的笑来,“没事,你尽全力,不用管他死活。”
李解点头。
闻五脸色有点僵。
心道莫不是梨花觉得他们没什么武艺瞧不上他们?
他承认进山那天很狼狈,但那是被村民的阵仗吓到了,再来一次,必不会轻易被活捉的。
既然梨花有此要求,他只能应下。
一会儿后,他回来复命,“看身形和走路的姿势,是军营出来的。”
石家人果真不简单。
左右人来了,目的早晚会暴露,梨花放下这事,拍拍手,让石坡下的人停下手里的活,“我让闻五和李解比试,李解要赢了,今后就是你们的武艺老师。”
泼水的益州兵不明所以,“十九娘想找人教我们武艺?”
他们在军营受过训练,没梨花想的弱。
而且李解看上去很年轻,给他们做师父,不是折辱他们吗?
“闻五郎的武艺不是最好的,让麻子同他打怎么样?”
麻子长得高大,一拳就能把人打趴下。
梨花看过去,“行啊。”
这群益州兵毕竟是捉来的,不安排个自己的人进去,到底不放心。
梨花说,“你们将地上的桶收一收,给他们腾块地出来。”
好久没见过切磋的场景了,大家兴奋的将桶踢到边上,“来来来...”
梨花和闻五站在高处,“双方不用武器,一人喊输就结束。”
益州兵给麻子打气,“用全力,别给咱丢脸啊。”
麻子甭紧胳膊,脑袋左右偏了偏,朝李解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哦。”
第123章
地面还是湿的,且有除草带起的新泥。
麻子站在两米外,微微侧身屈膝,摆出一副作战之势。
李解没有经过正规训练,杀夏大郎那次出手狠绝,以致遭人忌惮,但这次是不用武器近身肉搏,想赢全凭真功夫。
李解站定后,麻子牙一呲,立刻挥拳冲来。
无数双眼睛看着,他出招迅速,没有半点放水的意思。
李解比他矮大半个头,低头躲拳的同时,曲起手肘朝对方小腹底下攻去。
麻子似乎忘了脱竹甲,面对素衣薄衫的李解有恃无恐,硬生生接下这一击,稳住身形后,拳头调转方向,以山石之力砸向李解的肩头。
李解闪躲不及,身子瞬间往下一沉,几乎要跪下去。
在场的人知道麻子这一拳的力道,大呼痛快。
偏李解是个执拗的,挨了一拳不长记性,继续攻击麻子的小腹,他力气不如麻子,速度却比麻子快。
麻子打他两下,自己要挨三下。
本以为是酣畅淋漓的比试,不料双方扭打在一起难舍难分,眼看李解的脚陷入碎石里,闻五说,“他打不过麻子的。”
梨花看得入神,“谁知道呢?”
话音刚落,当麻子再次挥拳时,李解往后一闪,然后伸腿勾向对方膝盖后窝。
麻子倒地,李解飞速扑过去,双手桎梏住麻子脑袋就要拧起脖子。
麻子大惊,“输,我认输...”
变化就在一刹那,在场的人看到了李解的招式,没觉得多厉害,见麻子认输,跃跃欲试的站出来,“我试试。”
明显嫌弃麻子中看不中用。
梨花不拦着,“那得脱了竹甲才公平。”
对方爽快的脱下竹甲,不忘放狠话,“你最好把输字搁嗓子眼,以免到时慢了。”
李解不卑不亢,“请。”
这人不及麻子高大,但反应快,李解好几次的招式都被他躲了去,可没多久他就嚷嚷起来,“你怎么能打那儿...”
真伤了可是要断子绝孙的。
十九娘从哪儿弄来的人,李解每一次攻击都是冲着命门去的,其他人看得冷汗连连,“十九娘,这小子也太狠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