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房屋格局都差不多,泥鳅他们撒腿跑过去,一把推开竹篱笆的院门,“这是三娘帮我们建的屋,三娘说了,你们选块喜欢的地,她会请人教大家建屋子,哪怕在山里,也有自己的家。”
泥鳅欢快的跑向檐廊,推开略显单薄的木门道,“咱们在这儿安家,然后开荒,明年就能收获粮食了。”
院子里长出了杂草,可能树荫遮挡的缘故,草很浅,村民们怕弄脏院子,没敢往里去,而是伸着脖子往屋里张望。
和牛家村的茅屋不同,这间茅草屋打开门虽然不怎么亮堂,但没有堆高的柴和躺着的人。
里面空空的,几缕光飘进去,卷起几丝灰尘来。
尽管许久无人居住,但一眼望过去,仍觉得
亲切。
村民们不由得问梨花,“咱们真的在这儿建村吗?”
梨花站在牛车上,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嘹亮,“是的,天气好时,从这儿往南望,能望到戎州的山峦,我给这儿取名望乡村,就是想你们过来的。”
望乡村...
村民们咀嚼着这三个字,不由得跑向南边眺目远望。
天空湛蓝,白云飘在期间,天际处,一簇簇墨绿色的山峰伫立在尽头。
“那儿吗?”村民们争先恐后的往前挤,指着远处问道。
梨花点头,“嗯,终有一日我们会回去的。”
村民们深信不疑。
深陷困境,是梨花救了他们,他们相信她说到就能做到。
“我们在山里开荒种地就行了吗?”
“有的人在这儿开荒,有的人得去其他地方种地,咱们人多,有粮食才能活下去。”梨花说,“待会我会让铁牛叔挨个询问大家的意思,想留下的就留下,想走的就随他走。”
梨花说,“戎州暂时不能回去,想要粮食,只能借益州的土地种。”
一千八百多人,教官话费劲,所以留在山里的暂时不用学官话。
梨花简明扼要的解释了番眼下的处境,然后让赵铁牛仔细和大家说。
村民们知道这儿是归处,纷纷割了草垫地上坐着,认真听起来。
泥鳅他们去后面打了水,在院里架釜烧水,烟雾弥漫,村民们时不时偏头看一眼,脸上带着满足。
梨花则叫人先回去报信,顺便让族里做些干粮来。
这些天,她们顿顿吃烤熟的黍米,或直接吃,或泡水吃,吃得嘴里已经没味了。
闻五叫了两个小兵先走了,梨花去院里帮忙打下手。
泥鳅从屋里抱了半捆晒干的野菜,“三娘,咱晌午吃这个怎么样?”
这个野菜煮熟后咸咸的,有味儿,梨花说,“我舀些黍米丢里面混着煮。”
荆州大雨,路上她们没煮过饭,走出荆州地界后,找了些野菜吃,这个时节的野菜有点老了,嚼着费牙,看到这个,梨花忍不住说,“剁碎了煮。”
一千多人的粥,从白天熬到晚上。
知道这是梨花的地界,村民们吃过晚饭就肆无忌惮的躺在地上睡觉,觉着冷了就抓过蓑衣披在身上。
若日赶路,今晚是最轻松的。
赵铁牛不识字,他询问村民的意思,李解就负责记录。
因纸笔不足,李解也只能记个大概,比如按照姓氏,每个姓氏想随赵铁牛走的有多少人。
第二天清晨,李解把册子给梨花,“想和铁牛叔去益州种地的共一千二百人,九百个汉子,三百多个妇人,三娘,这么多人去安福镇,益州官府肯定会起疑的吧。”
“没事,村长不是天天都在地里巡逻的,四百人冒充荆州人混进去,五百人冒充益州人,剩下的三百人藏起来,帮着干活就行了。”
人多了,村长怎么可能挨个挨个数?
即使村长想统计人数,三百人藏起来就行了。
李解担心,“铁牛叔做得好吗?要不我去吧。”
“你要去接应我大伯,他寻到岭南人的踪迹后,你就带着闻五他们前往...”梨花眼里闪过杀意,“杀了他们,然后把附近的粮食收了。”
和岭南人打交道更为凶险,换成赵铁牛的话,人没靠近就惊动对方了。
李解道,“成。”
“人少就动手杀,人多就藏起来。”
“我知道怎么做的,那我们何时动身?”
“闻五他们回来后,你把李家兄弟带回村交给堂伯,让他们兄弟打铁,然后你们就去戎州。”说着,梨花捂嘴凑到他耳朵边,“我阿奶的棺材里藏了火折子,你给大伯拿一根或者两根...”
赵广昌没有吃过苦,这次戎州之行,不知道能否挺得住。
但梨花做到承诺赵广昌的就行了。
李解记下,问她,“你不回村?”
“我在这儿守着村民们建屋子,李解,望乡村建成后,往后咱们会有更多的村子...”梨花说,“我想亲眼看着它们怎么建成的。”
李解也喜欢大家齐心协力建屋子的过程。
没有猜忌,没有排挤,大家一条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平静又充实。
他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嗯。”
李解知道梨花是个成大事的,在巷子里遇到难民调戏她的那晚,她脸上没有露出半分惊惧或慌张,这种平静,赵家任何人都不曾有。
梨花肯定能带着大家在乱世活下去。
两人说着话,突然,西边传来响亮的呐喊,“三娘,三娘,你在哪儿哟...”
老太太杵着拐,脚底生风的从树背后出来,一直喊梨花。
梨花惊喜的转身,“阿奶,在这儿呢。”
“三娘...”
“十九娘...”
除了族里人,树村和富水村的人也来了,他们挑着箩筐,背着背篓,脸上汗涔涔的,但笑容十分灿烂,“闻五说你们没干粮了,咱火急火燎烤了些饼,熬了些粥过来。”
村民们看到突然冒出的人,竟惊喜又害怕。
他们说着戎州话,神采奕奕的,村民们慢慢向梨花靠拢,“三娘,是你的家人吗?”
“是戎州出来的乡亲,益州官府不让咱们进城,咱们就进了山,在山里建了屋,开垦了田地种粮,上上个月,去年中的小麦收割了,这个时候,该是收割稻谷的时候了。”
戎州的稻谷脱粒后是白米,米香味更足。
这不,待叫嚷嚷的人们走近,他们就闻到香喷喷的白米粥了。
顿时,高兴得手舞足蹈,纷纷跑上前去,“是白米粥吗?打老家出来我就没再吃过白米的味道了,乡亲们,你们是来给我们送饭的吗?”
赵大壮要在村里主持秋收事宜,这次来的是赵二壮,他的嗓门不如赵铁牛洪亮,却也中气十足,“知道你们舟车劳顿,我们特意熬了些软和的粥,你们坐着,我们给你们盛粥。”
知道赵家人做事规矩,村民们急忙盘腿坐下。
一瞬间,乌泱泱的脑袋矮了一大截。
赵二壮愣了愣。
平日在村里喊吃饭,大家都是争先恐后的往前挤,常常要三婶吆喝好几回才能老实排队,而面前的这些村民,他什么都没说呢,他们已经乖乖坐好了。
他扯了扯嗓子,回头喊人揭开桶盖盛粥。
族里人煮粥,都会往粥里添野菜,野菜下水后,颜色脏兮兮的,但
这次不同,老太太知道梨花以后要用这些人,煮粥时,只往里加了猪油和盐巴。
粥煮得烂,但比族里人吃的要浓稠。
赵二壮从闻五嘴里听说了大家没有碗,出门时挑了一箩筐,他让人给大家分碗,然后握着木勺,一人一勺。
粥已经没什么热气了,但村民们端着碗,闭眼轻轻品尝起来。
有点咸,还有点油腥子,别提多好吃了。
吃惯了白米粥,荆州的黍米吃着怎么也不习惯,他们问赵二壮,“地里的收成好吗?”
“第一年种庄稼,收成还不错,明年就不好说了,你们在荆州受苦了,来这儿就好了,这儿有栗子,寒冬不会饿死的。”赵二壮没有赵大壮会说话,也不懂怎么安慰人,只说,“三娘会把你们的事情安排好了,知道你们没有屋子住,让我们扛着家伙来帮忙了。”
“劳烦你们呢。”
“都是戎州人,用不着客气的,刚进山那会,我们也两眼抓瞎,建屋子的手艺也是跟老手艺人学的。”
现在族里人每个人都会建屋子了,不仅这样,搭草篷凿石铺路也特别擅长,赵二壮鼓励村民,“建屋子听着难,实则简单得很,过不久你们就明白了。”
第157章
村里这次来了三十九人。
以老太太为首的妇人是来给乡亲们煮饭的,以赵二壮为首的劳壮力则是扛着锄头刀具教大家砍树建屋的。
栗子树高大笔直,挡风又遮阴,地基浅浅挖个一尺左右就行了。
村民们吃饭时,族里人就先挥着锄除周围的草。
老太太指挥侄媳妇们砌灶,然后神秘兮兮的把梨花拉到栗子树背后,从兜里摸出两个剥了壳的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