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得看向梨花,后者沉吟,“你和于三走快点,看看能否追到人。”
于三专门负责探路事宜,多个人帮衬,心里欢喜,“那我们先走了啊。”
梨花不会骑马,需要人牵马绳,是以速度要慢点。
天黑时,李解回来了,“找到了,就在五里外的村庄。”
月色清凌凌的,梨花她们到村庄时,于三正扶着一个头发凌乱,满脸胡须的男子出来。
男子看到她,呜呜呜的哭起来,“三娘啊,你总算找来了,再不来,我们就要死在这儿了啊。”
赵广从好像受伤了,说完就颤巍巍的想倒,于三稳稳扶着他,“十九娘,他们和岭南人交战受了伤。”
除了赵广从,还有无数伤患。
怕岭南人察觉他们的踪迹,到村庄后就灭了火堆,倒在树丛里。
梨花翻身下马,就见彼此搀扶着的人们从村庄里走出来,望着梨花的眼神有警惕,有探究,还有炙热。
梨花道,“闻五,把咱的干粮拿出来给他们分了。”
荆州每个难民村都有两三千人,然而在这儿的不过数十人,且多是妇人女子。
闻五叫人合力取下马背上的箩筐,柔声安抚,“十九娘是赵家族长,此番特来寻你们的,莫怕。”
他抱着箩筐走进人堆,“大家先吃东西,吃完就睡一会儿,其他的事情等天亮再说。”
她们侧着身,齐齐看向赵广从。
这些日子,她们一直跟着赵广从,虽然天天听她夸侄女,到底没有真正接触过,不了解其为人,所以不太敢信。
赵广从捂嘴咳了咳,朝她们道,“他说得对,先吃东西。”
那晚,他斗志昂扬的难民村救人,不曾想暴雨冲了官道,导致他们被困在村里,眼瞅着暴雨越来越大,最后不得不爬进村子背后的山。
回牛家村的路遭淹了,他乐观的以为带着村民们从南边能绕过去。
结果越走越远,还碰到了难以横渡的河流,担心往南会是戎州,他们想尽法子度了河。
哪晓得碰到了岭南人。
他们近两千人,因多日劳累,体力透支,根本不是岭南人的对手。
但村民们在跟管事的较量中有了血性,最后,他们堵住岭南,要他带村里的妇人们走。
回想起这些,赵广从流泪满面,“三娘啊,岭南人为什么那么对我们啊,我们不偷不抢啊。”
他软塌塌的瘫坐在地上,呜呜呜哭起来。
梨花上前抱住他,“二伯 ,没事的,往后就好了。”
“好不了啊,那么多人,像肉盾似的上前挡岭南人的刀剑,有时我在想,我当初如果不那么狂妄就好了,我如果不进村,他们顶多遭管事的毒打,不至于丧命。”这些日子,赵广从每天都活在愧疚了,一闭眼,满脑子都是村民们叫他跑的场景。
走出荆州后,难民们视他为神明,可他救不了他们。
梨花拍拍他的肩,“他们的仇,我们会跟岭南人算的,二伯,吃点东西先睡觉,天亮就好了。”
赵广从摇着头,眼泪哗哗的流个不停。
梨花安慰他,“我们去荆州是为了救人,没料到会发生暴雨,你们迷路回到戎州也是迫不得已,二伯,你救了这么多人呢。”
她看向草丛里低头啃饼的人们,夸赵广从,“阿奶知道肯定会以你为傲的。”
赵广从还是摇头。
梨花还要说什么,就见李解一手劈向赵广从的后颈。
赵广从缓缓闭上眼倒了下去。
“赵二叔情形不对,这会儿说什么都没用,让他好好睡一觉,天亮就缓过劲来了。”
李解明白赵广从的心情,爹娘死后的那几日,他天天都在反思自己的错,满心都是怎么回到那天救他们。
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了,哪儿回得去呢?
第163章
李解拿出褥子替赵广从盖肚子,然后撩起他的裤脚检查他的伤。
月色微朦,只能模糊瞧见伤口的轮廓,他轻轻触摸伤口,发现化脓的就将脓水挤了。
与此同时,梨花招来于三,“你带几个人爬树上盯着,谨防附近来了人。”
说完,交代胡大,“你带十人去北坡挖些清热消肿的草药回来...”
剩下的小兵帮着找井打水,割草制衣。
天亮后,挪到隐秘的地烧水熬药。
赵广从脸色苍白,眼下青黑,一副病入膏肓之相,醒来就杀着嗓子喊三娘。
李解端着药过来,“三娘检查村民们的伤呢,赵二叔,先喝药...”
赵广从的身上有多处淤青,脚底满是血泡。
害怕他醒来后喊痛,李解把血泡全刺破敷了止血草。
赵广从也注意到裹得跟粽子似的双脚了,他双手撑着竹席坐起,眼睛瞟了眼四周,“三娘呢?”
李解给他指了指梨花坐在的树丛。
赵广从偏头,紧绷的神色慢慢缓和下来,边喝药边问,“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听说戎州东边出现了人,三娘猜测可能是你们就寻来了。”
赵广从咕咕咕喝了半竹筒药,解释道,“跟岭南人交手后我就猜到走到了戎州,没人识路,只能往北走。”
他不知道大批岭南人往东追杀他们的事儿,李解也不提,“幸好是这样,你们要是往西,咱们就错过了。”
“是啊。”赵广从扭头,望了眼荒草间安抚村民的梨花,悬着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处,“我就知道三娘会来寻我的。”
换作其他人,没准由他死在外面了。
梨花不同,她心里有大义,绝不会辜负忠心为她做事的人。
“可不是吗?我们回山里安顿好三娘子就去荆州找你了,因益州地龙,山里地势微变,她和刘二叔迷了路,近两个月才回村。”
赵广从睁大眼,“还有这事?”
他整天忙着躲避岭南人,不知天数,“她没受伤吧?”
“没受伤,但也吃了不少苦,猜你可能在戎州,带着我们马不停蹄地就来了。”李解知道赵广从想听什么,“赵二叔,三娘子秉性良善,不会抛弃你的。”
“我知道。”赵广从缓缓道,“她和我大兄不一样。”
族里人说过青葵县到戎州城的事儿,赵广昌嫌老人是累赘,有意扔下他们,是三娘坚持带着全族一起走。
一路上,家破人亡的比比皆是,只有赵家全活了下来。
他又瞅了眼梨花,“你们没遇着岭南人吧?他们穷凶极恶,要是遇到,宁死也会咬你们一块肉下来。”
想到什么,他嘴角扯出一抹笑来,“虽然他们像鬼魅似的无处不在,但也不是无迹可寻的。”
“岭南人长得贼眉鼠眼的,日子过得极为粗鄙,随地拉屎撒尿,臭得很,所以你只要闻到哪个方向有臭味就知道岭南人在哪儿。”
这是他经过无数次观察后发现的。
用这个办法,他们才逃过了岭南人的耳目。
李解若有所思,“待会我和三娘子说说。”
李解给村民们清理好伤口,见赵广从时不时的瞄自己,趁吃烤饼的间隙,走到赵广从身边坐下,“胡大他们找到了止疼的草药,喝完药,过会儿就不疼了。”
从村民们嘴里,她知道他们离开荆州经历了什么。
没日没夜的活在惊恐中,睡觉也噩梦连连。
赵广从是领头人,责任重大,是以更加忧愁及焦虑。
她和赵广从说,“铁牛叔带着荆州回来的人去安福镇种地去了,这趟回去后,我准备带她们去安福镇。”
赵铁牛离开时是初秋,这会儿已经快入冬了,算日子,他们应该种出了粮食,村民们去哪儿不会缺粮食。
赵广从点头,“我呢?”
“二伯见多识广,和我去安福镇收菘菜怎么样?”
李解说赵广从不适合单独待着,梨花就想带他去益州转转,“二伯你能说会道,我还指望你说服当地的百姓卖些粮食给我们呢。”
收粮是李解最为擅长的,他打起精神,“你还有钱?”
“铜板没有,金子银子有不少。”
“什么时候启程?”
“这趟回去后。”
赵广从急了,说着就要起身,“那咱们现在就走。”
“不着急。”梨花看了眼安静喝药的村民,“她们的伤有点重,继续赶路的话,走到村里恐怕也活不了,咱在这儿休息几日再动身。”
“岭南人追来怎么办?”
“暂时不会。”
乔家镇那么多人皮,加上她留的话,不信岭南人无动于衷。
这处临河,旁边是处荒废的村落,岭南人攻陷戎州后,到处都是这样的荒村,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了。
吃完烤饼,梨花拿着刀割茅草回来编衣服,村民们虽然有伤,但双手还能动,也来帮忙,顺道打听亲戚好友的情况。
“十九娘,我姐夫孔绝,当日和我长姐分去了牛家村,你可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