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娘惊呆了,女儿自幼养得金贵,嫁人后更是养尊处优,何时竟开始苦中作乐了?
在她眼里,女儿这般就是苦中作乐。
她拉过女儿的手,“是不是广昌骂你了?”
元氏不解,“他骂我作甚?”
赵广昌比他大许多,成亲后,赵广昌事事顺着她,从来没给过冷脸,便是赵书砚也对她恭敬得很,元氏小心的往四周看了眼,“这话莫让我婆婆听去了。”
老太太再讨厌大房,人前也会护着儿子,这话传到她耳朵里,肯定要骂她娘的。
元氏娘也琢磨过来,“你俩好好过,其他别多想。”
老太太年纪大了,待她一死,整个赵家就是女儿的,她道,“无论你婆婆说什么你都别跟她生气。”
这话元氏没少听,无非就是熬,熬到老太太去世就好了,“我知道的,娘可是有事?”
“我问三娘要在山谷住多久,她好像说不上来,我寻思着住得久就把牛杀了。”
“怎么能杀牛呢?”元氏骨子里觉得牛极其贵重,不赞成此举,“牛杀了将来出谷怎么办?”
“这不是你阿耶身体不好我想弄点肉给他补补吗?”
“待会我问问大郎能否向族里换些肉,娘你把粮备好。”元氏手里还有些首饰,但老太太看得紧,万万不敢拿出来贴补娘家,再就是以三娘的做事风格,不见得会收首饰。
“娘只能靠你了。”
考虑到赵广昌腰痛,赵大壮安排他捡石子,地上的碎石捡走才好起屋子,伤势不重的人都被安排做这事,元氏找到赵广昌人影,待菊花给他们送汤时,主动揽了活儿,然后趁机跟赵广昌说上两句。
赵广昌靠树坐着休息,为难道,“这事怕不好办,三娘看我不顺眼你也知道,我要开口,她肯定拒绝。”
“找堂兄呢?”
“也不行,白天我和二弟回来被他训了一顿,这当口提,他恐怕又要借题发挥。”
他知道赵大壮想做族长,因此想方设法的抓他的把柄,白天的事是他粗心,给了赵大壮训他的机会,现在可不会了,他说,“把我的汤给娘端去吧。”
“这哪儿成?”元氏心疼爹娘,却也拎得清轻重,赵广昌要是没了,赵家更没她的容身之处了,她说,“你快把汤喝了,我去回话。”
族里的事赵广昌插不上话,怨不得赵广昌,元氏如实跟她娘说了,她娘直感慨,“你说他四叔怎么就没死呢?”
老村长死了,族长之位自然而然就是赵广昌的,哪有梨花做主的份儿?
元氏捂她的嘴,“小声点。”
“我为广昌不值啊,这些年为族里做了多少事?结果啥好处没捞着,还让一个小姑娘骑到头上去。”
元氏也为丈夫不忿,然而没用,族里人唯梨花马首是瞻,即使四叔没了,族长也不见得是大郎的,她道,“四叔活着,能让咱们避免诸多危险,四叔要没了,一旦行错半步,全部的人都得死。”
出于这个原因,元氏希望老村长活久些。
元氏娘不这么认为,“他已经老了,就该把位子给广昌,广昌经过商,做得肯定不比他差。”
元氏相信丈夫的能耐,但老村长的病已有起色,赵广昌想当族长困难重重,“娘,往后这些话别再说了,我婆婆想让三弟当族长,知道咱的想法,肯定要把大郎做的事抖出来。”
赵广昌贩私盐的事儿上不得台面,一旦传开,赵广昌恐怕抬不起头来。
对于女婿贩私盐这事元氏娘一无所知,她问,“什么事?”
“给你们买粮之事。”
元家的粮食是赵广昌向李家买的,想到赵家做派,元氏娘捂死了这事,谁都不敢说,“娘知道你婆婆的性子,只跟你,其他娘谁都不说。”
元氏还要干活,不敢久留,结束话题道,“娘,牛别杀,旁边有竹林,实在不行找些竹虫回来...”
“娘明天就去。”
因要在这儿建屋,许多事不能草草了事,就说茅坑,往常随便挖几锄就行,现在则细心得多,茅坑的大小,深浅都是精心丈量过的,坑挖好,又把割出来的草编成篱笆围起来。
第一缕天光刺破黑暗撒下来时,梨花让大家休息。
孩子们睡得早,待会就该醒了,有他们在,大人能肆无忌惮的睡觉。
虽说山谷就这么些人,谨慎点总是好的,梨花让赵多田他们别走远,挖石梯的,除草
的,通通回来。
小溪对面守夜的人换了一批,许是看他们沉迷劳作,表情松懈了许多,赵广安是个自来熟,其他人走了后,他跟那些人聊起来,“山谷还有其他入口吗?”
“当然没有。”
东侧的石壁有个缺口,只容一人通过,从那儿出去是万丈悬崖,汉子说,“你不会以为我们骗你们进来一网打尽的吧?”
赵广安嘿嘿一笑,“那倒不是。”
他们人可不少,真拼命,谁输谁赢不好说,“官兵步步紧逼,我也是怕一放松就让他们钻了空子,对了,你说这山谷怎么形成的啊?”
他看过石壁门的机关,明显人为打造的。
“不知道,反正我们来时就是这样的。”
“住在山谷里习惯吗?”
“习惯啊,这儿凉快,适合开荒。”
“你家开出几亩地了?”
“我家没开始开荒呢,屋子还没建好,估计要再等几天。”
第71章
山谷的夜晚有点凉,山风呼呼呼的,宛若猛兽的呼啸,胆小的孩子们害怕,天边露出鱼肚白了才睡着。
奔波了太久,心里始终没有着落,眼下安顿下来,疲惫汹涌而来,大家伙睡醒已经快傍晚了。
晚霞绯红,蝉鸣高昂,恍惚以为回到了近溪村。
梨花揉着眼睛坐起,就看小吴氏抱着箩筐从溪边回来,笑盈盈和她道,“好久没睡过好觉了,你叔伯他们睡得太香了,我和你菊花婶就没叫醒他们。”
男女分席而睡,赵大壮他们睡在外侧,许是刚醒,起床的动作慢吞吞的。
听到媳妇的话,赵大壮不自在的挠头,“不知咋就睡了这么久。”
小吴氏放下箩筐,拿出里面的碗,笑容不减,“孙大郎说他们进山谷那晚也睡得特别久,左右耽搁不了多少活,想睡就睡吧。”
这些日子,丈夫要照顾家里,又要分担族里的活,人瘦了一大圈,说不心疼是假的,她把碗给菊花,“牛骨汤已经炖好了,喝了就干活去吧。”
菊花盛了一大碗飘着油珠的汤,嘴角咧起了褶子,“是啊,等房屋建成,地开出来种上庄稼咱就能松口气了。”
汉子们陆陆续续起床,活都安排好了,他们就着汤嚼完菽乳饼就自顾扛着锄头干活去了。
梨花肚子不饿,要了半竹筒汤,山谷温度不高,一天过去,竹筒没有异味儿,她喝了一口汤,找老太太的身影,“我阿奶呢?”
“溪边洗衣服呢。”小吴氏负责递碗,解释道,“三婶说山谷潮湿,汗湿的衣服不尽早洗出来晾着会发霉,所以醒来就抱着衣服往溪边去了。”
树木交错,梨花踮起脚仍看不到溪边的情景,问小吴氏,“四奶奶呢?”
小吴氏往朝北望了望,“带着孩子们砍竹子去了,族里孩子多,怕他们掉下悬崖,她说编竹篱笆将缺口堵住。”
老吴氏闲不住,在家就从早忙到晚,这一路跟老太太较劲,卯足劲搓草编草鞋,其他家的草鞋破了没有换的,而她家除了孩子都有备用的鞋子。
想着,她心疼婆婆道,“三娘,得空了你劝你四奶奶别忧心,咱们这么多人,什么事都能做好的。”
“还有灶间的活也不用她盯着了。”
梨花给让几个老太太监督她们煮饭分饭,初始她们估不准量,慢慢就有数了,饼多少,饭多少,汤多少,没有惹出过怨言,小吴氏自认做得不错,说道,“现在安稳了,我只盼她身体无恙,多活几年。”
“我会跟四奶奶说的。”
老吴氏要强,丢不下手里的活,这点和老太太很像,明明儿媳能做的事,总怕儿媳做不好,什么事都得亲力亲为,她先去找老吴氏。
竹子已经砍好了,她正握着刀剔竹叶,动作认真,但时不时会抬头瞄两眼竹林里抓虫子的孩子,“跑慢点,别绊着了,多田,你看着他们,不能让他们往缺口跑啊...”
说话时,手里的刀并没停。
村里的男女都会这种削竹篾编篱笆,这玩意简单,不需要技巧,梨花踩上绿竹,喊了声四奶奶。
老吴氏抬起眸,浑浊的眼不像前几日急躁,眼里满是慈祥,“你怎么来了?”
“四爷爷怕你累着,让你回去呢。”
老吴氏怔住,“你四爷爷又说话了?”
老伴儿的嗓音不像出村那会清晰,发音时,喉咙像堵了许多小石头,声音钝钝的,许是察觉自己声音不好听,老伴儿并不怎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