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被打乱的床铺和被踢翻的木盆，赵玉秀抿着唇，走过去把床重新铺好，把木盆摆好。
她的稻草枕头已经被掏的乱七八糟不能看了。
赵玉秀知道亲妈李晓娥刚才进来是为了什么。
她早就猜到那钱一定会被盯上了。
瘦弱的少女规整好房间里的东西后，走出了屋子，走到了厨房的拐角的鸡窝里。
她蹲在鸡窝里捡鸡蛋，干瘦的手在鸡窝下面摸索了一会儿，摸出了一个毫不不起眼的小布包。
打开小布包，拿出最外层的废纸，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两块钱毛票。
这两块钱可以说赵玉秀人生拥有的第一笔名义上属于自己的钱了。
拿到这两块钱后的这两天，她内心一直有一个想法。
但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和自己同岁的堂妹赵玉姗之所以还能继续上学，那是因为七叔七婶求的奶奶。
而赵元双和李晓娥巴不得她早点不读书，然后帮家里干活，早点嫁人换点彩礼。
她上次偷听到了李晓娥和村里的老媒婆说话，要人家一百块的彩礼，这个彩礼钱不给奶，要私底下给她。
她缩成一团，躲在墙角听着亲妈李晓娥和那个老媒婆因为钱在拉扯的话，明明是艳阳高照，她却觉得浑身都在发抖。
此时此刻，赵玉秀回想到那天听到的所有，还是控制不住的从心底发寒。
李晓娥肯定不会放过她手里的这两块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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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红豆今天在自己卧房里面扒拉出一袋三十斤的玉米面，还有一袋子成色泛灰的面粉。
就算不能天天吃大米，弄点窝窝头吃总行吧?
实在不行，到时候她想办法再倒腾点布，她想吃大米饭!香喷喷的大米饭!
赵家以前也吃过窝窝头，不过老太太吝啬，就算是窝窝头都不常吃，大多数时候就吃一些大杂烩，吃的最多的就是红薯干。
虽然红薯干原汁原味很香，但是一天三顿吃，真的很噎人。
现在祁红豆自己是有鸡蛋糕吃，还有麦乳精喝，但是谁不馋大米饭呢?
现在没有大米饭，只有碎米，杂粮，红薯干，窝窝头，勉强凑合了。
而且今天还有排骨!
祁红豆回忆了一下一家子几个媳妇儿孙女儿的手艺，嗯，好像基本等于没手艺，不管做啥，出锅都一个味!
为了避免浪费掉自己辛辛苦苦买的排骨，祁红豆决定中午的排骨她自己亲自做!
在做排骨之前，她上午还出了一趟门。
回来的时候，孙女们已经把饭菜搞定了，就差她的排骨了。
“玉秀去屋后头摘几个茄子。”
“玉叶去洗盆土豆。”
“玉菊给我烧灶。”
“欸，奶。”
“奶，就用厨房那个木盆装一盆土豆吗?”性格活泼一点的赵玉叶指着厨房里那个洗脸盆大小的木盆问道。
祁红豆点点头。
她这把老骨头要是坐在池塘边一个个洗土豆，那不超三分钟就能晕倒进池塘。
这种活当然要使唤年轻人了。
家里的油壶是锁在厨房的柜子里面的，祁红豆拎出那个眼看着就能见底的油壶，简直快要晕过去。
就那么二两油，赵家一大家子人，要吃将近一个月，每次炒菜，就用油布擦擦锅底就算放了油了。
难怪昨天喝大骨头汤一个个就跟喝琼浆玉液一样。
还好老太太的房间里还收着一壶油。
这些都是菜籽油，猪油难买，公社油坊里换点油也是要排队的，不是去了就能买到的。
前几天她也觉得老赵家人多，但是一做饭才知道这人究竟有多多。
算上才五个月的小妞妞，老赵家一顿饭要管28人吃。
所以在老赵家做饭其实真的也是一个很繁重的活儿。
厨房里面连碗带盆的餐具加起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三十个。
真的是穷的一目了然。
偏偏这会子还讲究我穷我骄傲，穷就约等于“根红苗正”，但凡是和人吵架，就把“我祖上三代都是贫农”挂嘴边。
她那天说老赵家“家徒四壁”，真的是一点都没说错。
灶膛边上气质温婉的四孙女赵玉菊，有心想要让老太太歇一歇，但是看了一眼灶台边盆子里洗干净的二斤排骨就歇火了。
她可没做过这么硬的菜。
万一做坏了，她可就是老赵家的罪人了。
祁红豆看着灶膛边穿着粗布补丁衣裳，都掩饰不住青春窈窕的孙女，才二十岁，放在三十年后，正是青葱女大的年纪，但是这姑娘都已经订了人家，很快就要出门子了。
但是就这样，在乡下，赵玉菊都算是结婚迟的那个了。
没办法，赵玉菊结婚的对象是个军人，刚相看的时候她才17，结果才相看结束，男方就入伍了。
一去三年，今年拍了电报说过年能休假回家待几天。
于是两家人就商量着借着这个机会把婚结了。
热油下锅，过一遍水的排骨下锅，依次加入土豆和茄子，不一会儿盖上了木头锅盖，厨房里很快就响起了咕嘟咕嘟的声音。
白色的蒸汽在锅盖的缝隙冒出来，随着蒸汽一起冒出来的，还有肉香。
这香气引得赵玉叶忍不住守在灶台边，恨不得寸步不离。
祁红豆也守在灶台，她估摸着，整个老赵家，说不定最值钱的就是灶上那两口大铁锅了。
这两口铁锅也见证了赵老太的极品功力，一口锅是她闹着让赵老头想法子弄来的，一口锅则是赵老太分家的时候发疯打滚在公婆手里抠出来的。
就为这一口锅，赵老太和她嫂子可是狠狠地打过一架的。
最后结果是赵老太轻伤，带着一口铁锅回家，大获全胜。
第19章 你咋不自己抹脖子投胎去
李晓娥提前回来这事儿，祁红豆出门的时候刚好错过，加上李晓娥回家的时候只有赵玉秀发现了，其他人都不知道。
所以祁红豆还真不知道这会儿李晓娥在家。
排骨炖好之后，地里干活的人还没回来，祁红豆揭开锅盖，从锅里捞了几块带肉的排骨出来。
“快吃。”
祁红豆给三个孙女一人捞了一碗，当然，碗里的排骨只有一块，剩下的都是土豆茄子。
但是这也是极为丰盛的了。
尤其是这碗菜还是向来眼里看不见孙女的奶奶给的。
赵玉菊一脸不知所措。
赵玉秀原本阴暗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惊讶。
只有没心没肺的赵玉叶忍不住欢呼了一声，“谢谢奶!”
“有饭就趁热吃，傻愣着干什么。”
等人都回来了，一大家子闹哄哄的一顿风卷残云，这几个孙女还不知道能不能捞着肉吃。
有肉就吃，吃到肚子里的才算自己的。
祁红豆带头给孙女们做示范，不仅捞了排骨，还把旁边那一锅杂粮饭加窝窝头的锅盖给揭了。
一人又给分了个热腾腾的窝窝头。
赵玉叶紧跟在祁红豆后面，用窝窝头沾了排骨汤汁，嗷呜一口。
“太美了!”
赵玉叶吃眯了眼。
妹妹都吃了，赵玉菊眼一闭，牙一咬，也吃了一口窝窝头。
万一奶奶反悔要教训人，也不能让奶奶对着妹妹发作。
吃!
唔，真香!
赵玉秀端着碗，沉默片刻，也默默低头啃排骨。
浓烈的肉香，让躺在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李晓娥肚子里直打鼓。
这味儿也太香了!
李晓娥忍不住起身，打开门朝着厨房走去。
结果还没进厨房，就看到了自己婆婆领着三孙女在厨房吃得头都不抬!
还有没有天理啊!
她这个当娘的还没吃上肉，她女儿却吃上了!
“娘，你干啥给几个丫头片子吃肉啊!”
多金贵的肉啊，还那么香，几个丫头片子也配吃!
李晓娥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祁红豆干掉两块排骨后，才撩起眼皮看李晓娥这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神经病。
“不给她们吃给你吃?”
“对啊，娘，我可是干了半天活的人，挣工分呢，快给我也捞一碗肉呗!”
在李晓娥试图冲进厨房，自己捞肉的时候，地里干活的赵家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她们几个丫头片子，马上收拾收拾一个个都要嫁到别人家了，吃肉也是浪费，三丫，把你的碗拿过来给我!”
李晓娥被肉香冲昏了头脑，见婆婆不搭腔，女儿碗里的菜和窝窝头才动几口，赶紧就去抢。
赵玉菊和赵玉叶都被吓到了。
赵玉菊想要往前挡，却被李晓娥一下子给扒拉到了一边。
正好给刚回家的王小草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