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双这种给点颜色就敢开染坊,不给阳光,就把阴暗贯彻到底的性子,能是老老实实听话的人吗?
“娘,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算了吧,我们先去干活了。”
赵元双给李晓娥使了个眼色,夫妻两个很默契的想要转身走人,却听见身后老太太慢悠悠的来了一声:
“站住——”
每个不省心的孩子都有一套对应的制裁教育。
对赵元双这样的,不能把他当小孩子哄,但可以吓唬他。
“人家城里知青,多优秀的都有,咱们大队,和学农一般年纪了,也有十来个,你当落个大学名额下来,就是把学农送上去的事情?”
赵元双要是真有本事黑幕把赵学农送上去了,她也算他有本事。
可最后别是鱼儿没吃到,却沾染了一身腥!
人家说,毁人前程,犹如杀人父母。
事关前程,谁会和你客气!
不要把人的嫉妒心不当做一回事,而且现在的工农兵大学水准参差不齐,里面的学生也是什么人都有,就赵学农那个不像老六夫妻的老实巴交的性子,放出去会怎么样,还真的不好说!
外面啥样,赵元双也只是听说过没见过啊!
论见识,他都追不上他大姐!
更别提祁红豆了,世代的局限性,让赵元双也只能在这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转悠。
作为一个人生经验丰富的老太太,祁红豆瞎话完全可以张口就来:
“你好不容易养个儿子,一送出去,想要再听个信儿就难了,再说了,你怎么能保证让学农上去?”
“那些红了眼的知青能服气?大队里就不会有人想要使绊子?”
既然赵学农这个并不出彩的年轻人能上,为什么他们家的孩子不能上?
这半夜起来给你草垛子点个火,僻静的小路里面丢块石头砸过来,都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人无我有,本来就是一件招人眼红的事情。
所以祁红豆捏着老赵家三个人的工资,掐着郭建军寄回来的各种票据和汇款,做的最多的改善,也就是在老赵家的饮食上。
吃进肚子里面的别人看不着,庄稼人每天那么强的劳动强度,根本不会给他们长胖的机会。
所以他们也就是精气神看起来更好一些而已。
家里也没添过什么大件,祁红豆之前不是没有考虑过,给送邮件的两个孙子配一个自行车,但是想想还是作罢。
赵玉叶的工作是老五夫妻两个掏空家底还借钱得来的,工资拿到手第一件事就是还债。
这事儿但凡是别人问起,祁红豆都会叹气,孙女这是白打工呢,距离能挣钱还早着呢,这样一些暗戳戳过来打听的人,听了也会心里舒服一点。
妹妹都这样了,哥哥们的自行车也就别想了。
已经有了工作,还要让工作变得轻松,别人当面羡慕,背后就应该想着怎么戳轮胎了。
大家都在喝稀饭,你吃肉加鸡腿还故意不擦嘴,甚至晃悠到人面前来,就是找打了。
祁红豆说这些,别人可能会不理解,甚至觉得大惊小怪,绝无此种可能。
但是赵元双就不一样了......因为他就是那种看到别人过得太好就想要对方出门摔个狗吃屎,别人骑上自行车过得比自己好,就想要戳掉对方轮胎的人。
人有善恶两面,阴暗面无可避免。
区别只是有些人只是想想就算了,而有些人会付出行动。
祁红豆从来没否认过赵元双的阴暗属性。
不过万幸的是,在赵元双的本性里面,利己属性要远远大于阴暗属性。
怎么说呢,通俗一点来说,就是虽然戳掉别人的轮胎很爽,但是干了这件事不光有暴露的风险,还没有好处的话,那他就不会干!
现在这个大学名额也是这样。
既然老太太说了,工农兵大学并没有那么好,他要还是坚持强出头,既不能保证把赵学农送上去,还有可能会招来朝着他丢的小石子,综合一下就是,大大的不划算。
祁红豆看着赵元双脸上精于算计的表情逐渐皱成一团,满意地在心里点点头,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李晓娥现在不是很敢惹自己婆婆,她在这个时候机智的选择了不说话。
赵元双想了一会儿之后,最后乖乖地放弃了给赵学农争取名额的事情:“娘,我都听你的!”
祁红豆以为他是权衡利弊想明白了,其实影响赵元双做这个决定的另一个主要元素是她。
赵元双觉得除了利弊之外,自己现在在老赵家以及老娘的心里,本来就没什么分量,和老娘对着干,绝对是大大的不明智。
所以,他选择了听老太太的话,先努力当个老太太跟前的孝顺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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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红豆觉得当妇女主任还是有好处的,大小是个领导,却又不用那么辛苦。
比如大队长,现在每天最不乐意的就是看见人。
看见谁,他都很烦。
因为几乎所有人都是想要变着法来走他这个门路、攀关系、刷好感度的。
这两个大学名额,在把知青们弄疯之前,先弄疯了大队长。
这个时候,大队长甚至开始庆幸农忙活儿重,大家就算要对他围追堵截,也只能在一早一晚和中午的间隙,而不是一整天都绕着他打转!
祁红豆都有些同情大队长了,这工作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
不过她也爱莫能助,她自己家还有个赵学农呢,怕大队长以为自己也是去攀关系的,祁红豆都很自觉地远离这几日处于崩溃边缘的大队长。
白筠和杜鹃也是被知青点紧张的气氛弄得透不过气来,所以晚上下工吃了饭之后,两人就手牵手,来找老太太顺毛了。
第336章 鸡蛋糕,蜂蜜
白筠和杜鹃也不是不想为自己争取,而是现在知青点一个个都红了眼睛,实在是太吓人了。
明明都知道只有两个名额,不可能人人有份,必定会有人失望,但是谁都不想要最后哭的是自己。
祁红豆从房间拿出两块鸡蛋糕,给两个小姑娘当零食吃。
老七赵元全给祁红豆做了一张躺椅,竹编的椅背、实木的椅腿,人躺在上面背部贴着拱起来的弧度,很舒服,脚下还有个可以抽拉出来的小竹凳,放脚在上面,很合适。
靠在躺椅上,听着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诉苦,手里的蒲扇扇着风,池塘边偶尔还有万风裹挟着凉凉的水意吹过来,祁红豆的养老生活美好瞬间又加一。
“还是在您这儿好。”
白筠把鸡蛋糕掰开,分了一半给闻着香味自动找过来的小妞妞。
“谢谢白姐姐。”
接过白筠手里的鸡蛋糕,小妞妞顺着躺椅下面的小凳子,就往祁红豆身上爬。
软乎乎的小身体贴着祁红豆,在椅子扶手旁边坐下,然后捧着鸡蛋糕吃起来。
因为祁红豆在和白筠他们说话,所以小妞妞就吃一口,然后停下来看看他们。
小脑袋左右转动,圆溜溜的黑葡萄一样清澈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迷茫。
显然她在努力理解他们对话的内容后失败了。
“太太也吃。”
可能是觉得祁红豆注意力被两个姐姐占据了,所以吃了几口鸡蛋糕之后,小妞妞不管自己嘴巴鼓鼓还没咽下去,嘴边还沾这鸡蛋糕屑就往祁红豆嘴边塞。
“太太吃过了,妞妞吃嗷。”
祁红豆对小妞妞把姨姨和姐姐混着叫的事情,已经放弃挣扎了。
杜鹃是他爸爸的表妹,她是应该喊表姨的,杜鹃和杜鹃算一辈,咋样也不是该喊姐姐的。
但是小孩子有时候喊人自有自己的一套规矩,祁红豆纠正过两次,小妞妞还是会习惯性的这么喊,后面他索性就放弃了。
等小妞妞再大一点,不用她纠正,她自己就知道了。
白筠显然是不介意被叫姐姐的,和老赵家熟悉了之后,她每次来看到小妞妞,都喜欢抱一抱这个小家伙,然后上手揉一揉。
乖巧软萌的人类幼崽,好吸又好玩。
“你们两个呢,怎么想的?”
听着两个小姑娘说了半天,祁红豆有点好奇她们是怎么看待这次的工农兵大学名额的。
白筠摇了摇头:“想要去的、符合要求的人很多,可名额只有两个。”
杜鹃已经光速放弃了,“我觉得不打个头破血流,是选不出这两个人的。”
杜鹃还是很爱惜自己的,这么凶险的争夺,又没保障的事情,她觉得她还是算了吧。
再说了,谁知道真的去了大学会不会有好事发生呢?
反正她好不容易习惯了红旗大队,再折腾她去别的地方适应,可不容易。
祁红豆能看出来,白筠想要离开的想法是要比杜鹃强烈的。
不过在这个事儿上,她也不能瞎指挥,只能和她们聊一聊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