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意地听着车胎冒气的声音，杜鹃才觉得稍微出了点气。
国营饭店里面的那几个人在这个时候已经恢复了高谈阔论的状态。
杜鹃依稀听到了他们这次聚餐的目的是为了迎接一个外省来的大领导，本来饭菜都准备好了，结果人家有事情，所以只能他们来享受了。
“哼，一群吃白饭的家伙。”
杜鹃听来听去也没听到什么有营养的话题，不由得在心里面把那群人全都骂成猪头。
最后一个气门芯拔掉，气也放得差不多了，杜鹃起身，拍拍手，准备溜之大吉。
结果一转身，就看到了对面正对着自己看过来的一双黑黝黝的眼睛。
“呀——”
干坏事被当场抓包，杜鹃瞬间一阵风一样跑掉。
等到她人都跑远了，风中她落下的惊呼声都好像没完全消散。
好.......好矫健的女孩子。
怎么跟兔子一样。
干坏事的时候被发现的表情是，发现他看到了她干坏事之后的反应也是，跑步的背影更是。
不过，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干点什么不好，怎么能拔人气门芯呢?
在招待所里面用两个馒头解决了晚饭，然后想要带上礼物去爷爷老战友家里拜访一下，顺便打听一下消息的张启明皱着眉头，思索片刻走，他径直走到了国营饭店的门口。
还没进去，他就听见了几个人大着舌头互相吹嘘的声音。
其中有两个已经称兄道弟上了。
张启明不用进去看，就已经知道里面吃饭喝酒的是哪些人了。
那么，刚才那个小姑娘，拔的气门芯就是他们的了?
这些人干什么了，惹得人小姑娘拔气门芯报复?
张启明本来觉得杜鹃是干坏事，多少有点印象不太好，但是这会儿他的想法却变了。
里面那些人是什么风气他已经知道了，他虽然本性严谨，但也不是愣头青，他就是一个过路的，没有必要掺和进去。
等办完事他就走了。
至于那个拔气门芯的小姑娘，他当然也是没有看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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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倒霉。
都到家门口了，却连一口吃的都没混上。
提着大小包袱，随着离家越来越近，杜鹃的心跳也莫名地快起来了。
太久没有看到赵大蓉了，杜鹃在脑子里面设想了不少她们母女见面之后，她被赵大蓉各种挑刺的情形，心里面稍微有些焦躁。
“杜鹃?”
赵玉叶在完成每天例行和大姑汇报自己的工作情况，又虚心听取了大姑对她的指点，然后出来打水准备烧点热水给大姑晚上喝的时候，提着水桶推开门，就看到了在家门口徘徊的杜鹃。
杜鹃条件反射地看了过去，在屋内的赵大蓉也同样听见了赵玉叶这一嗓子。
她起身的身形顿了顿，女儿回来了?
第378章 妈，听哥说你病了
“大姑!是杜鹃回来了!”
赵玉叶热烈地招呼着屋子里面的赵大蓉。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赵玉叶已经从一开始对赵大蓉因为不熟悉而产生的畏惧变成了崇拜。
她在工作里面遇到的天塌了一样的事情，回家只要和大姑说了，大姑都能轻描淡写地化解。
感觉大姑不是一般人的赵玉叶从一开始的按照规矩和赵大蓉接触，到后面变成热情迷妹，两人的这种相处模式，倒是让家里的气氛变得和谐了许多。
不过大大咧咧如赵玉叶，也想过，大姑好像不怎么愿意提及表哥表妹们。
表妹在红旗大队当知青，离得远就算了，两个表哥，她来这里之后见到他们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大表哥和大表嫂偶尔还会提着东西过来看一下，二表哥自从因为对象的事情和大姑闹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不可否认，后面赵玉叶对赵大蓉那么热情，也有一种看赵大蓉在家一个人有些过分冷清，所以想要照顾她的意思。
就是不知道赵大蓉有没有体会到赵玉叶对她的照顾了。
“这么多东西啊，我来帮你——”
赵玉叶走过去接过杜鹃手里的包袱，这个时候赵大蓉已经走出来。
“妈。”
开口之后，杜鹃心里面反而没有那么焦躁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回都回来了，她还能跑了不成。
赵大蓉看着黑了不少的女儿，点了点头：“嗯，回来了。”
杜鹃：“哥说你病了，身体好点没?”
女儿平和之中不乏关心的语气让赵大蓉微微一怔。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女儿，杜鹃那个性子，说是狗不理都高抬她了。
赵大蓉对她下乡之后唯一的期盼就是别捅娄子，其他的什么要求都没有。
可女儿就在眼前，长相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身形也是，可是赵大蓉就是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女儿。
而这种改变，是赵大蓉以前以为一辈子都不可能出现在杜鹃身上的。
赵玉叶提着行李，看着母女两个站在门口对视，深感不解：“大姑，娟，进屋说话啊。”
真有意思，母女两个跟见客人一样，说话还隔着那么远。
要是赵玉叶，这会儿已经扑到江依云怀里了。
赵玉叶以前没见过她们母女相处，要是见过，她只会觉得现在她们这样，已经是超出预料的和谐了。
在赵玉叶的催促下，母女两人终于进了屋。
她们在客厅说着话，赵玉叶忙着放完行李然后把瓶子里面剩下的一点热水倒给杜鹃。
“你回来一趟能待几天?走的时候和大队长还有家里打过招呼没有?你什么时候出发的，到县城里的车最晚一班也是四点半多，你回家五点也差不多了，怎么这个时候才到?”
赵大蓉的失神也只是片刻，她就站在杜鹃面前，熟悉的压迫感又再次袭来。
杜鹃一方面觉得熟悉，一方面又觉得开始窒息。
感觉她在自己亲妈跟前，永远是会连饭碗都端不住的小孩，就算长大了，也只是个废物。
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从前她或许真的是这样，因为就算她做不好，只要披上赵大蓉给她的皇帝的新衣，她在外面见人也是不差什么的。
可是现在她改变了那么多，而且这次回来，她也是担心她的身体，想要看看她......风尘仆仆大半天，还饿着肚子，在外面碰了不怀好意的坏人，憋了一肚子的气，结果一见面，母女两个毫无温情，她还要被她用这种挑剔的眼光，当个废物一样看待.......
杜鹃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抬头看她亲妈精神奕奕的样子，顿时觉得自己的关心有些多余。
可能她并不需要吧。
“我也不知道，可能我走路就是慢吧。”
杜鹃懒散的回应着，已经没有了刚开始喊妈时的激动。
她还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可以开始关心她了，结果现实毫不犹豫地给了她一耳光，让她清醒了。
告诉她，与其关心别人，不如操心一下自己呢。
摸着瘪瘪的肚子，杜鹃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头顶昏黄的电灯飞过一只小小地飞蛾，灯光晃动，杜鹃垂着眼睫，赵大蓉站在杜鹃的面前，却因为昏黄的顶光下站立，既模糊了自己的脸，也看不清女儿的表情。
“都多大人了，办事不能靠谱一点?”
听着杜鹃语焉不详的回话，赵大蓉又开始了杜鹃熟悉的说辞。
无非就是嫌弃她做事不够周全，行为莽撞，总是出错而已。
反正是在她身上挑不出一点好来的。
感受着客厅里急速降温的气氛，赵玉叶都愣住了。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他也觉得大姑是个不太好相处的人，但是相处一段时间之后，她就慢慢改变了这个想法。
可是怎么大姑和杜鹃相处起来，会是这样的?
也就是赵玉叶来得晚，没见过赵大蓉和自己儿子儿媳斗法那会儿，不拿她也不会现在这么惊讶了。
“咕噜噜——”
还是杜鹃饿得咕咕叫的肚子让赵玉叶回过了神。
“娟你没吃晚饭啊?我给你下点面条去，再打个鸡蛋，你等等啊，马上就好。”
赵玉叶发了工资可以攒自己的小金库，还有家里寄过来的一些吃的，所以在赵大蓉这里，她也没觉得太多不自在。
因为她在这里除了借住，其他不是靠自己就是靠家里置办。
再加上现在和大姑熟悉了，赵玉叶下厨也是轻车熟路。
听到杜鹃肚子叫唤，再看赵玉叶已经在厨房里忙碌开来的身影，赵大蓉这才慢慢地消音。
杜鹃去自己带回来的包袱里面翻出一个小的包裹，递给了赵大蓉。
“家婆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