拇指大的铅笔头捏着她的手里，写下密密麻麻的字。
“奶?”
赵玉秀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去看祁红豆。
她秀丽的小脸，被额头的刘海挡去了一半，黑漆漆的眼珠，巴掌大的脸，使得她看起来更显小，使得她有时候站在赵玉姗旁边，不像是姐姐而像是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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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镇上的公安局里，你怕不怕?”
一般小姑娘遇到这种事情，因为没经历过，会感到恐慌很正常。
可看看赵玉秀从出去到回来，现在还能正常的按部就班做自己的事情，这心理素质就显得很不一般了。
赵玉秀知道赵元双是肯定要和老太太说白天的事情的。
因为家里能做主能解决问题的只有老太太一个人。
“不怕。”
她照实说话。
她既不需要靠对方活着，又没有做错事情，合理合法的维护自己的权益，就算说的话在外人听来有些匪夷所思，但是也没什么奇怪的。
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任何方式的自保，都是可以被遇见且接受的。
祁红豆：“你爹娘心眼不够细，你给奶奶说说在公安局里面发现了什么?”
从赵元双的描述来看，祁红豆觉得赵玉秀肯定是抓到了对方什么把柄，只是没来及告诉他们。
赵玉秀微微抿唇，因为眼前的人是老太太，所以最后还是选择了不隐藏。
“......我看到那人从侧门走了，本来他们已经抓了两个人，想要把这件事结了，肯定就不希望节外生枝，可是偏偏这个时候舅舅他进去了......”
以赵玉秀对她这个舅舅的了解，他是极容易被刺激上头的那一种。
所以他会在公安局里面被人按在地上打，未必不是他控制不住，先动手的原因。
“他们在里面打起来，用寻衅滋事的名头关进去也就算了，可后面我们又进去了。”
“......我假设这件事情是阴差阳错落在两个老人头上的，顺带加上一头撞进来的小舅舅，这些在背后的人看来，都能解决，可是咱们家毕竟和李家还隔着一层，想要再找个理由关进去，并不容易。”
“而且......”
“而且什么?”
祁红豆没有在场亲眼看到当时的情况，但是听着赵玉秀的描述，那感觉和亲眼看到也没什么区别了。
“而且我们进去的时候，不是没有公安去拉架，而是拉架的人被挡住了。”
这说明了什么?
赵玉秀黑漆漆的眸中闪过一抹亮光。
“我觉得公安局那么多人，不可能上上下下都沆瀣一气，那些人也没胆子大摇大摆把我们都抓起来。”
不然的话，为什么会把李牛棚夫妻两个临时起意去镇上的人抓了当替罪羊。
这正好证明了那些真正投机倒把的人也没有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
所以他们肯定不希望牵扯进去更多的人。
祁红豆听着赵玉秀一板一眼，不掺杂任何感情的分析，不由得摸了摸坐在自己面前这个小姑娘的脑袋。
乖乖，这得是什么脑袋啊。
这不仅仅见微知著的逻辑思维能力的问题，而是她看人看事的方式，根本就不是一般年轻人看世界的方式，反而更偏向一些养成职业习惯的成年人。
本来面无表情的赵玉秀感受着脑袋上的那只手轻柔的抚摸，微微有些不自在的躲了一下。
像是蹲在桌角的黑色小猫，虽然警惕人类，但是此刻抚摸她的人偏偏又让她不能拒绝，所以只能假装不小心的偏移脑袋，躲开。
用这个视角来看的话，真是萌的不行。
祁红豆在想，以前她觉得赵玉秀以后说不定能当个科研人员的，凭借着这颗聪明的脑袋，加上不喜欢和人打交道的性子，做科研人员埋头工作也挺好。
但是现在她觉得，说不定赵玉秀还会有更多的选择。
比如说公检法?她在这上面一样有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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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红豆在和孙女儿彻夜长谈的时候，那边风尘仆仆回到家的张启明也见到了张光耀。
“爷爷!”
一向性格沉稳的大孙子居然也有语气这么激动的时候，张光耀放下手里摩挲的旧照片，扭头看了过去。
“爷爷，你一定不知道我这次出去见到了谁!”
张启明的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意。
值得他这么大张旗鼓找来的事情，能有哪些?
一个虽然他觉得不可能但还是寄予希望的人名一跃浮上心头，张光耀一把站了起来，用手撑着自己的身体，目光定定的看着张启明。
“什么事情?”他声音苍老沙哑，仿佛北风吹过的枯树枝，听得人莫名想要流泪。
第400章 张光耀看到老赵家的全家福
张光耀既怕又盼，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就等着张启明开口。
“爷爷您坐下。”
张启明扶着老爷子落座，从兜里面掏出了一张老赵家的全家福照片。
这是他走之前问祁红豆要的，本来祁红豆是不太想给的，但是人家寻亲都寻到家门口了，也就无所谓给一张照片了。
全家福的照片还是上次霍城帮他们拍的。
因为拍的好看，所以就贴在了墙上，张启明一进去就看到了那照片。
在发觉了老太太对认亲这件事并不热络，且不太可能会跟着他一起回来大团圆之后，他就想着人带不走，先把照片带回去。
老爷子心里面惦记了半辈子的妹妹，现在他找到了，总要让他知道妹妹现在的模样。
“我这次说是出差，其实也是去找姑奶奶的，走之前我就查到了一些消息，不过我怕这次还是扑空，让您失望就没告诉您。”
“但是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这次我真的找到了人，爷爷你看，这是姑奶奶的照片。”
黑白色的全家福中央，一个瘦巴巴的老太太凝望着镜头，表情宽和宁静，脸上皱纹深深，全是岁月的年轮。
张光耀的手从接过照片开始的那一刻就开始抖动。
他紧紧地捏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照片，问张启明：“你确认过了吗?是真的......真的是小荷花吗......”
他的声音由高转低，后半句的喃喃自语好像是在问自己。
丢了这么多年的妹妹，真的找到了吗?
张启明虽然不知道爷爷心中深藏的往事和内疚，只当是老爷子高兴坏了，便立刻道：
“您和我说过当时和大爷爷还有姑奶奶一起逃荒的事情，我去认亲的时候，不用我提醒，姑奶奶就自己说起来了，我一听就知道全对上了。
姑奶奶现在的日子过得还可以，家里也都挺好的，爷爷您看，这照片就是姑奶奶他们一家子的全家福......”
张光耀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并没有和大多数老人一样，眼睛的视力开始退化，他能够清楚地看到手里那张小小的照片上，那个年迈的老太太。
“不一样.......”
这不是小荷花。
他妹妹，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性子还有些急躁，照相的时候喜欢笑，笑的眼睛弯弯的。
但眼前的这照片上的老太太，像是从激流勇进的溪流里打捞上来的一块石头，圆润平和，完全看不出来急躁的性格，爱笑的习惯。
张启明一愣：“不一样，是......人不对吗?”
张光耀看着摆在放在自己面前的两张照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一样，小荷花......受苦了......”
张启明听到爷爷的喃喃自语，心里恍然。
老爷子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的，毕竟中间间隔的可不是十二二十年，从青葱少女变成沧桑老太太，任谁也不可能一眼认出来的。
“姑奶奶嫁的那家人姓赵，姑爷爷走得早，家里都是姑奶奶当家。”
“......家里被姑奶奶安排的井井有条，没，不是全都种地，还有几个上班的孩子，姑奶奶自己还是他们大队的妇女主任呢......”
知道老爷子一定迫切的想要听到更多的关于姑奶奶的消息，所以张启明就在一旁不停地输出，把他在红旗大队了解到的一切都告诉给了张光耀。
听到妹妹早早丧夫，一个人带着九个孩子的时候，张光耀的心都跟着揪了一下。
算算日子，妹妹生第一胎的时候，几乎就是和他们分开的第二年不久，这也就是意味着，他们一分开，妹妹为了活下去，就选择了嫁人。
这么短的时间，她根本都没机会去分辨对方是好是孬，更不要说看人家家里的情况了。
那种情形下，对她来说，首先要考虑的是怎么活下去。
张光耀年轻的时候自己风里来雨里去，刀尖舔血求一条出路不觉得苦，可是现在听着张启明寥寥几句就概括自己妹妹的半辈子，心里却难受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