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盼着老太太能够活的久一点。
可是人命不与天争,老太太还是走了。
虽然是寿终正寝,但是当儿子的还是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老幺等着八姐和嫂子们给老太太洗漱更衣,完成入殓之后,在床前长跪不起。
家里一切井然有序,小辈们心中悲痛之余,不免也觉得奇怪,大人们怎么看上去,似乎并没有那么悲伤。
除了老七泪窝子浅,挂了相,其他人看起来一切如常。
“雪花给娘换好衣服了,大队长和大队书记到门口了,老六你去迎一下.....”
“弟妹,给老七打一盆水,让他洗洗脸,用冷水。”
人还没到齐,你当儿子的先哭倒了可怎么行。
赵元武依旧是兄弟里面身形最突出的那个,他作风冷硬,表情冷酷,半点看不出悲痛。
但是这样的赵元武,却让平时没事儿最喜欢阴阳他的老六今天一句话都没有。
老五说什么,他做什么。
没一会儿,门口就响起了老六赵元双和人寒暄的声音。
老赵家门口都搭了棚子,老三和老四离得近,都是下午就赶到了,赵雪花在给老太太换寿衣的时候,赵春花和赵槐花在忙着采买办丧事的席面食材。
“三姐,你别磨蹭了,我都忙得脚打后脑勺了,你快点啊!”
“就咱们这几个也忙不过来,实在不行还是再请几个人吧——”
“就这点活儿,要请什么人!”赵槐花实在看不过去她三姐那个墨叽劲儿,自己忙完手里的就过去三下五除二,把赵春花手里的活儿也干了。
“小麦、小谷还有小婵他们晚上就到,舅舅家那边老五说都通知了,人坐飞机明早就来,你让大毛二毛他们开车去接,不能迟了知不知道......”
赵春花做事不如四妹赵槐花利索,但是好在会听话。
“我我我知道了,我没忘,我早就给二毛打电话了!”一着急,说了三个我的赵春花脸都憋坏了。
她这几年日子过得舒服,虽然年纪上去了,但是却从年轻的时候一脸忧愁的苦相小媳妇儿,变成了一个白白胖胖满脸福气的老太太。
赵雪花忙完,出来的时候外面都天黑了。
兄弟们凑在一起说话,安排丧事。
她走到厨房,赵春花冲她招手:“雪花快来,我给你留了一块肉,刚炖好的,可香了,饿坏了吧,你一天都没吃饭了......”
赵槐花白了自己三姐一眼:“自家吃东西用得着偷偷摸摸吗?去喊老五他们一起过来吃啊。”
说着,她自己就打开锅盖,把里面热着的饭菜往外端。
老三赵春花乖乖按四妹的吩咐去喊人。
不一会儿兄弟们来了,一群人就站在厨房的灶台边上开吃了。
“不搬出去?外面有桌子,现成的。”
“费那事儿干什么,晚上估计还要来人,咱们就不折腾了。”
老五摆摆手,大口大口吃着饭。
厨房里大人们的动静,家里的小辈也都能听得见。
这让一些都已经准备好要大哭的孩子们懵了,大人们表现的这样平淡,那他们还要不要哭呢?
第448章 尾声2
“妞妞,你姑姑和爷爷奶奶他们到了,你去接一下——”
“好——”
以前喜欢在老太太膝头爬来爬去的小妞妞虽然已经是孩子妈了,但是在林秋雨这里,妞妞就是妞妞,她喊女儿小命喊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赵宝妍,也就是妞妞见到姑姑和爷奶的时候,看着他们满脸的哀伤,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怎么安慰。
一家人在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等她带着爷奶和姑姑表妹回家的时候,村口已经停了一排的车了。
到了家门口才发现,大姑奶奶也已经到了。
一家子九兄妹,就差老大一家了。
等老大夫妻两个搀扶着跨过门槛,望着家里的一片素色,霎时间就红了眼眶。
“怎么就不在了,娘啊——”
赵元文觉得喘不过气来。
王小草的眼泪哗哗的流。
赵家兄弟姊妹九个,在这一刻,齐聚灵堂前。
......
厨房里面的小辈们忙着洗菜、切菜、烧火,动静嘈杂,可却还是在某一刻爆发的过于悲怆的哭声给惊得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娘啊——”
“大哥,我们以后,没有娘了,没有了——”
“呜啊呜哇.......”
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可赵雪花还是抓着老大的手,瘫坐在了地上。
完全没了之前给老太太擦脸擦身子,更换寿衣时的从容镇定。
她哭得像个孩子。
就连赵大蓉都低头擦拭着眼角,没有说话。
老五声音哽咽:“大哥,你来晚了。”
不是责怪,是遗憾。
老太太走的时候,他们兄弟姊妹,没有几个在身边的。
“大哥——四妹——”
老三赵春花拽着老四赵槐花的衣角,也是哭得站不住,在听到老八赵雪花那一句“我们以后没有娘了”的时候,她更是“嗷”一嗓子,哭得惊天动地。
没有母亲意味着什么?
大人们好像应该懂,应该可以游刃有余地应对。
但事实上却是,大人们并不无所不能,他们在面对“失去母亲”这一时刻,也并不坚强。
母亲将他们带来这世界上,却不能陪着他们走到生命的最后一程,对于身为子女的他们来说,如何不残忍呢?
一群老人家在灵堂前如孩子一样放声大哭,无限委屈和悲伤。
厨房里、门口外的小辈们听得心中酸涩,莫名的跟着掉眼泪。
还有更小一点的,无法理解死亡的小孩子们呆呆地看着灵堂里的长辈们,在哭声的感染下,也跟着呜哇呜哇哭了起来。
......
办丧事并不是一个轻松的活儿。
尤其是当晚辈因为敬爱,不愿意敷衍一丝一毫的时候,丧事里面的讲究便多了去了。
老大回来了,老五也没把担子全丢给老大。
毕竟大哥年纪大了。
大姐赵大蓉算的一手好账,倒是从老五手里把采买的事儿给顶了过来,给他减轻了不少负担。
老六从负责给老五打下手,直接变成了给老五和大姐打下手。
老七就负责听安排干活。
至于老幺......向来没个正行的老幺,守灵的时候没有和其他兄弟姊妹换班,而是守了整整一夜。
“我想给咱娘请个最好的师傅送她。”
玄学的事情,向来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赵爱民后来生意越做越大,渐渐地也开始揣摩这些东西。
在生意的事情上,他并不因为玄学就盲目迷信,但是在给老太太安葬的事情上,他诚心希望玄学有灵。
“......咱娘辛辛苦苦一辈子,也没享几年福,我想给娘做一场法事,盼着娘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他希望娘能够顺风顺水的过一辈子,一点苦都不要吃,家庭幸福,不必早早嫁人,也不用再生那么多孩子,能够无忧无虑的做自己.....
现在已经不说破四旧了,经济腾飞的时候,从港城那边还传过来不少关于玄学的说法,不少从前听过没听过的大师也都跟着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赵爱民这么说了,其他兄弟姊妹想了想,也都同意了。
大师是赵爱民负责请来的,来了之后,大师先是给算了亡者的生辰八字,后又一一问过老赵家兄弟姊妹九人的属相等细节,最后根据自己推算的结果,把老太太下葬的时辰告诉了他们,再指点了他们一些忌讳和细节......
其他人觉得请个大师,至多也就是图个心里安慰。
但是赵爱民却分外坚定的认为他现在做的这些,并不是无用功。
因为他心里面藏着一个秘密,当他一个人跪在老太太床前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些连自己都没办法解释的东西......
老太太下葬那天,天气晴朗,日光明媚,并无阴霾。
出门时,鞭炮声伴随着鼓乐齐鸣,孝女孝媳的哀泣,由十二人抬棺的队伍便出发了。
有孝子打幡在前,亦有孝子手捧遗像亦步亦趋,赵家老太太下葬,走的是巡山的路。
长长的队伍里,撒纸钱撒了一路,送行的人跟在后面,孝子孝女们在“巡山”的时候,每路过一家,都要磕头。
一路上的悲戚凝重和肃穆,葬礼的气氛终于随着棺材放下之前,在墓穴地步燃烧的纸钱飘散出来的火星和从家里带来的公鸡,杀掉之后涂抹的鸡血的味道散开的视乎,达到了顶峰。
长者负责主持仪式,大师在一旁诵念吉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