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们也怕病人半夜偷偷溜走，所以十分注意他们。
“这家里就没个年轻人过来帮忙吗?儿子女儿，不管哪个，总能有个抽出空来吧，虽然说是说老头老太太人看着不咋地，但是都一把年纪了，瞧着也怪可怜的......”
年轻的实习护士在一旁感慨着。
旁边两个老护士对视一眼，只觉得年轻的孩子想法果然单纯。
“那老两口有三个孩子，照你说的，不管是儿子女儿，来一个瞧一瞧看一看，总是能抽得出时间的，可是你怎么不想想，偏偏就是这样，都没一个人来呢?”
医院里面见识到的人情冷暖、世事无常的人多了，所以才会知道，看起来弱势的群体，实际上很有可能是罪有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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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兰才挂了钱大凤的电话，后面赵元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来送你妈最后一程。”
他的语气冷硬，仿佛是在下达命令一样。
“我们生你养你，是你的父母，不是你的仇人，你就能这么狠心......”
“......想要多少钱?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没有多少钱让你们狮子大张口。”
“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我会用你妈的命来骗你的钱吗?再说了，你是做女儿的，医药费不该你出吗?”
电话那头冷冷一笑：“......爸，学农结婚之前，我女儿急性肠胃炎要送去医院要花钱的时候，你和妈是怎么做的，要我提醒你们吗?”
那次李晓娥是直接抢了她给女儿的救命钱跑了的。
她追不回来，只能忍受着吴家人的讥讽，和吴铁牛一起找人借了钱才给女儿看的病。
这是一次。
“还有，三年前，我妈装病喊着要死了，想要死前再看我一眼，结果把我诓去医院，等着我的是你们两个加起来块三万块的体检单子。”
两个人不知道多惜命，不知道听谁说了大病早查早治疗，又或者是觉得自己身上不舒服，就跑去医院做了最贵的全套体检项目，顺带在不知道什么人的手里买了一堆保健品。
然后把她骗去给他们两个报销。
这是又一次。
“你要继续听，我还能数一堆出来，再说了，老三跑了，老二不是还在吗?你们心心念念养儿防老，怎么老了，从来不提儿子?
是不想要提吗?哦，不是啊，我想想，老二嫌弃你们在县城里给他买的房子太小，他后面想要买车，你们给的钱又不够，就和你们闹翻了是吧?”
“哎呦，真是可怜，怎么那么宝贝的儿子，愣是没靠上呢。”
电话那头赵玉兰的冷嘲热讽，听得手机这头的赵元双面红耳赤，他心头恼火，但是隔着电话，却没任何办法。
最后只能听赵玉兰冷漠的挂掉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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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兰一直都觉得有些人来到这世界上好像就是为了受罪的。
比如她这样的。
赵元双和李晓娥生了三个孩子，作为大姐，她是早早被推出去嫁人的那个。
在当时粮食紧缺的情况下，家里少张嘴，就能省出一口粮食。
而且她嫁出去了，所创造的拉动力结算成钱票、粮食，依旧还是他们的。
毕竟，他们生了她啊。
赵玉兰第一胎流产之后，迫于环境压力，不论是婆家还是娘家，都以她长久不孕为耻，纷纷指责她。
所以赵玉兰在流产后没多久同意了吴铁牛同房的要求，很快，她就又有了身孕。
这孩子没有带给她什么惊喜，她只知道，如果想要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这是她必须要做的事情。
年轻的时候，赵玉兰仇视一切，内心总是在幻想着反抗。
她希望自己可以做到真正的反抗。
广播里面的妇女可以撑起半边天的口号，就是她的梦想。
她仇视的不只是赵元双和李晓娥，对于自己的弟弟妹妹，她一样不喜欢。
每当赵学农用无辜又天真的眼神看她，劝她不要和爹娘冷战的时候，她就发自内心的觉得荒唐。
“真不知道你是真的得傻，还是故意的。”她说道。
“你怎么不劝劝他们做个人?你怎么不看看他们拼命的想要从我的手里面扣东西是为了给谁准备的?
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少年时期的赵学农，面容青涩，眼神纯真，他是真的有一份赤子之心的。
但是这样的赤子之心，却让赵玉兰看了恶心。
第451章 番外-未曾完成精神弑父的她2
对弟弟赵学农，赵玉兰是带着痛苦的嫉妒去审视。
但是对着妹妹赵玉秀，赵玉兰却又觉得她尖锐的不像是这个家的孩子。
她知道这个妹妹读书很有很天分。
不过那又怎么样?
大学生都要下乡当知青，别说她在这个家压根就没有继续读书的可能，就是给她读了又能怎么样?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以赵玉秀的脑子，难道会想不到吗?
可是她就是梗着脖子，想要给自己争取。
像个疯子一样拼命干活，然后去捉一切可以用来换钱的东西想要自己凑学费。
赵玉兰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懂得收敛。
明明不可能的事情，做这些有什么用?
“你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也会把你嫁出去——”
彼时已经嫁人的赵玉兰这么看着自己只有十四岁的妹妹。
李晓娥托人给她找婆家的事情，赵玉兰已经知道了。
天下本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媒婆那张嘴......
“我不嫁人，我要读书!”
单薄的少女眉目阴郁，语气却很坚定。
像是根本察觉不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看你会读书把你能的，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越是显摆自己会读书认字，越努力干活攒钱，在他们眼里，你的身价就越贵?”
身价上去了，他们就会贪心、会心动，会迫不及待的把你卖出个好价钱!
更难听的话，赵玉兰还没有说，就已经看到了赵玉秀瞬间惨白的脸色。
“我能说的就这些，你自己放聪明点......”
赵玉兰虽然生气赵玉秀的不识好歹，但看着她惨白的小脸，还是生出来一份恻隐之心。
“懒姑娘有福气......实在不行，等人来了，你就先找机会跑，等他们走了你再回来。”
十四岁，年纪毕竟太小了。
赵玉兰想起自己流产时，失血过多，两眼一黑倒在地下的情形，那一刻，她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肚子里那个没有机会见面的孩子，留给她的是无尽的阴影。
只是赵玉兰六亲缘浅，不只是和父母、和兄弟，就是对着亲姐妹，她也没办法让自己的面容看起来更温情一些。
她们短暂的对话停止，姐妹两个谁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赵玉兰也觉得，到此为止就可以了。
她其实也改变不了什么。
就像是她自以为有反抗精神，甚至是勇气。
但是在离开赵家，走进吴家的门的时候，她以为的勇气，给不了她任何力量。
甚至是在离开家之后，她对那个从没有给过她任何温暖的家，还生出了一丝依恋。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躺在吴家床上的赵玉兰感受到了眼眶里温热的泪水。
窗外明月皎洁，夜色寂静，她一动不动，心中的惶惶不安，如野草一般生长。
真是没用。
赵玉兰这么想着，他们都不要你了，你怎么居然跟狗一样，还想着要回窝。
那是你的窝吗?赵玉兰。
不是的。
赵玉兰，你甚至不如一条狗，因为你没有可以回去的窝。
她在心里狠狠地唾弃自己，然后给予赵元双和李晓娥最大的报复，就是当做他们不存在。
这就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报复和反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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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算是这样说出去会让人嘲笑的反抗，她也失败了。
孩子生病，吴铁牛不在家，公公婆婆指望不上，小姑子和小叔子们懵懵懂懂，她能求助的唯一对象，只能是自己的娘家。
她被忽然生病的孩子给折腾的不轻，连抱着孩子找过去的力气都没了。
不过这也是唯一一次，她的求助得到了回应。
赵元双推了家里的板车出来，带着她和孩子去了卫生所。
后来，这一次的“恩情”也是被赵元双和李晓娥反反复复拿出来找她索要的理由。
赵玉兰想要继续保持她“沉默的反抗”，却没有办法保证，下一次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她还能找谁求助。
她可以六亲缘浅，生死有命，可是孩子呢?
总要为孩子留个可以帮扶的亲人吧。
即使赵玉兰心里面知道赵元双和李晓娥永远都不会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是她没有的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