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家里情况很不好,属于特别贫困那种,可他本人又不是那种愿意踏实奋斗的,越穷越潦倒,越潦倒越懒散,自觉做二流子比苦哈哈的种地好多了。
反正对狗剩来说是这样的。
哼,自己现在思想档次上去了,跟狗剩没有共同语言了。
赵爱民在心里面阴暗的想着,然后就打算直接走人了。
懒得和狗剩继续掰扯下去了。
“欸,等等,话还没说完呢。”
“你不想要知道我的皮鞋哪里来的吗?”
狗剩上次在赵爱民跟前炫耀过自己脚上的皮鞋,赵爱民追着他问这鞋咋来的他也没说,不是因为狗剩特能保守秘密,只是因为狗剩想要装个大的,故意馋赵爱民。
这么多天过去了,狗剩装过瘾了,也憋不住了。
拉着赵爱民嘀嘀咕咕一通,听得赵爱民的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真的?没人看见?没人管?”
一声接着一声的追问,可见赵爱民的着急。
狗剩满意地笑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兄弟我这几天就打算再去一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狗剩怂恿赵爱民。
赵爱民很心动。
狗剩脚上的皮鞋是在县里弄回来的,准确的来说,是捡回来的。
狗剩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跑到了县里,在县里四处闲逛的时候,碰到了有人斗破鞋。
嘿嘿,他脚上的这双鞋就是白捡的。
游街示众的那对男女好像是有什么身份的,来围观的人很多,最后弄得有些混乱。
狗剩就浑水摸鱼,白捡了一双皮鞋。
他也不嫌弃是别人穿过的,反正他从出生到现在都没穿过这么好的鞋子,别人穿过的又怎么了,这可是皮鞋呢!
于是就这么捡回来满村炫耀了。
白得了一回便宜,狗剩就记住了,心里一直惦记着什么时候再去一趟县里。
因为现在各处管控都挺严,狗剩想要去一趟县里还要想办法避开人,去了县里闲逛的时候也要尽量隐蔽自己,不让人发现自己是个闲散人员。
狗剩寻思着自己一个人去只有一双眼睛,顾不过来,街上有时候还有巡逻的呢,就想着找个人跟自己一起。
这不,赵爱民就送上门了。
老实说,有段时间没有出去闲逛的赵爱民很心动。
他觉得自己的运气向来比狗剩他们好,说不定自己去了县里,也能弄点好东西呢,说不定比狗剩的皮鞋还好。
“怎么样,去不去?”
狗剩催促着赵爱民,“其实今天我也有空,要不要就现在咱们一起去?”
赵爱民当即就想要点头了,狗剩这个提议太有诱惑力了。
第65章 弹棉花不
祁红豆去了镇上,一路上都带着耳朵听。
不忙着张嘴打听,先听听看周围人说话,心里衡量一下哪里有可能有线索。
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一身粗布衣衫,提着个盖着布的篮子,慢吞吞地走在街上,很不起眼,一般也没人注意到她。
南省虽然不比关中地区盛产棉花,但是一直也都有种植棉花。
且因为国家号召农民交售爱国棉,南省这边也一直都有棉花交付任务。
棉花收购的方式有好几种,征购、统购、派购、预购、换购等等,根据下发文件以及实际需求不断变更。
这个月南省的棉花已经进入了大采摘的时候了。
受限于现在的农业水平,现在的棉花产量并不高,各个大队交爱国棉的任务都很紧巴巴,农民想要弄点棉花并不容易。
这时候在地里采摘棉花的人更不容易。
进入十月之后,虽然天气还是很热,但是毕竟是盛夏的尾巴进入早秋了。
每天凌晨就去地里摘棉花,田埂上地里的棉花叶子上,还都有露水,下地不过十分钟,身上的衣服几乎都要被露水打湿个遍,贴在身上很难受。
但最难受的还不是这里,因为农药不普及,且棉花种子质量等等问题,棉花地里比棉花更多的是棉铃虫,一个个胖乎乎的虫子,把棉花地当成自己的窝,随便一脚都能踩死好多个虫子。
在地里干半天活回去,身上和鞋子里包括头发上,都能抖出好多虫子。
这活一天干下来,人头晕眼花不说,还贼遭罪。
摘棉花的时候手指头能被棉花外面的壳尖尖戳流血,洁白胖软的棉花可爱吧,数不清的棉铃虫比棉花还要胖软呢。
地里的活儿干不完,让你连起鸡皮疙瘩尖叫的功夫都没有。
祁红豆想到这里就在心里庆幸,还好自己不用下地。
不然这一比一返还的寿命估计她都不想要了,太遭罪了。
棉花到时候还要想办法弄,家里没有厚被子,老太太没有保暖的厚棉袄,到了冬天,她穿屁啊。
弹棉花是个老手艺,老道的弹棉匠说不定还是家传的手艺。
祁红豆有心留意,找到了弹棉花那老师傅家附近,因为分不清究竟在哪里,就敲了一户人家的门,借口讨水喝,和人家里的老太太拉呱了几句。
很快就搞清楚哪户人家是弹棉花的了。
街尾不起眼的平房里,深色的木门上存留着各种风吹雨打的痕迹,使得这门看上去比祁红豆现在的年纪都大。
祁红豆敲了门。
“谁啊?”
一个小孩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祁红豆咳嗽两声,“郑师傅在家不?”
一个听起来就很弱鸡的老太太的声音,让门里的小孩稍微不那么紧张。
屋里面的郑老头也听见了,走过来开了门。
“大妹子,你找我?”
一个看起来挺精神的老头打量着门口的祁红豆。
祁红豆笑得比较虚弱,“大哥,能讨口水喝不?”
站在门口说话不方便呢。
郑老头顿了顿,稍稍提高了声音“有水有水,大妹子,进来喝一口吧。”
祁红豆就进去了。
小平房前后两间,前面是厨房兼堂屋,后面是卧室,中间还有个小院子。
看着挺宽敞的。
祁红豆迎着对面爷孙两人打量的目光,老实道:“我是问前面钱大姐找到老大哥你这里的,实不相瞒,我是想要找你弹两床棉花。”
郑老头看着对面这个弱不禁风的老太太,有些犹豫。
现在满世界抓倒买倒卖,抓投机倒把的,他这个弹棉花的手艺本来是养家糊口的,结果现在不上不下。
民众有需求,但是他给人弹棉花,咋个收钱呢?
万一有坏心眼的,他给弹了被子,前面给人弄好,后面被人举报投机倒把,他找谁哭去。
所以郑老头现在轻易不接陌生人的活,一般都是给熟人。
别人问起来,就说是给家里的亲戚帮忙弄的。
只是祁红豆看起来挺老实的,主要是普罗大众对老弱病幼普遍都没什么警惕心,所以对着祁红豆,郑老头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祁红豆摸摸兜,摸出来一颗果糖,递给了老头旁边的小孩。
“老大哥,帮帮忙,你看我一个本本分分的乡下老太太,今天找到你这里来,就只是想要弹两床棉花而已,没别的。”
小孩看到糖就开始流口水,不等老头开口,就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过去,接下了祁红豆给的糖。
老头看着吃到了糖满脸幸福的孙子,到底留了个心眼,开口道:“弹棉花可以,不过我这里不收钱,你想用什么换?”
收钱就说不清啦,这年头不讲买卖,只讲交换。
反正弹一斤棉花两毛钱,就按照这个标准来换就是了。
大家心里都有数的。
祁红豆笑呵呵的答应了,“谢谢老大哥了,这样吧,你看我家里也没啥好东西,就是我大姑娘给我送了些布料,就我身上的这种,我拿这个和你换行不?”
还是那句话,物资紧缺,布料紧俏,算是除了粮食以外的另一种硬通货了。
毕竟满大街看过去,就没有几个人身上的衣服是不带补丁的。
郑老头眼神好,一眼看过去就知道祁红豆身上布料不孬,当然,也不是很难得的那一种。
他想了想,点点头,答应了。
家里现在就他还有这个手艺了,儿子不干这个,和儿媳妇在扫大街收废品,虽然工资不高,但是大小也是个工作。
只是养活一家子,靠这两口子很难了。
他也是想着能挣一点是一点,就这样和祁红豆说好了交换的条件,等下次祁红豆来镇上把棉花带来,就可以了。
祁红豆没意见,临走的时候,又给了那小孩一颗糖,把小孩乐得缺牙巴都露出来了。
搞定弹棉花的事情,祁红豆就去了供销社。
手里没啥票了,看到供销社里的那双球鞋,祁红豆想了想,还是掏钱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