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老母鸡,还是分给孩子们的糖,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让赵雪花找不到实感。
祁红豆却自始至终目的都很明确,“老陈家虐待你?”
她开门见山,怕说的太婉转,赵雪花反而领会不到她的意思。
说这话的时候,祁红豆脸上没有对着陈老拐的假意和气的笑容,而是板着脸,神情严肃。
这让赵雪花到了嘴边的“没事”两个字,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怎么可能没事呢。
她现在过的根本就不是人过的日子啊!
赵雪花眼泪再次不受控制的,“唰”一下流了出来。
祁红豆深吸一口气,语气维持着冷静,吐字如刀:“说!”
是陈老拐还是陈树林,或者是那两个一看都不是省油的灯的妯娌!
她现在人就在这里,再不能开口的事情,这个时候也必须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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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蔡雯丽杀了鸡,又跑到祁红豆这里把箩筐里的土豆和二合面给提了出去。
土豆切了滚刀块,二合面和水捏成面团拉扯成巴掌大的饼子,随着半只土豆烧鸡贴饼子一起炖了。
老陈家就一口带着缺口的铁锅,剩下的半只鸡蔡雯丽问过祁红豆,拿着瓦罐放在灶里煨了一瓦罐鲜鸡汤。
蔡雯丽干别的事情喜欢摸鱼,但是难得有个做大菜的机会,她打着十二万分的小心不敢糟蹋了老母鸡,十分利索的整完了这一餐。
没一会儿,炖鸡的香味就从老陈家的厨房飘出去了。
陈老三、魏仙芝还有老陈家的一群崽子闻到这个味道,眼睛就和饿狼一样散发着绿光。
太香了!
在厨房除了烧火没有帮到别的忙的陈树林,也难以自制的开始咽口水。
蔡雯丽眼明心亮,做菜的时候抓到厨房的油壶就使劲儿放。
绝不是用油布擦擦锅底糊弄一下就完事的。
反正小姑子和几个孩子都是老陈家的人,看小姑子他们的样子就知道以前吃肯定是吃不好的。
又不是天天躲懒不下地的人,凭什不吃白白便宜了老陈家其他人?
吃,使劲儿吃!
蔡雯丽在心里恶狠狠地想吃。
要不是老陈家磋磨小姑子,她婆婆也不会想到提着一只老母鸡过来。
还这么肥!
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呢!
转头蔡雯丽就看到在厨房转悠了半天,然后去拿扁担挑水的陈树林。
蔡雯丽看陈树林这个样子,在心里面把头都要摇断了。
小姑子这男人怎么能没有眼力见到这个地步。
今天丈母娘都来了,还分不清大小王吗?
这种时候忙这些不着边的事情有什么用啊?
蔡雯丽在心里面疯狂吐槽,只恨这个时候江依云不在自己身边,没人能分享这边的八卦。
厨房外面,魏仙芝瞅着蔡雯丽守在灶台寸步不离,不禁在心里咒骂蔡雯丽小家子气。
用了他们老陈家的锅,用了老陈家的油盐,这炖鸡都闻到香味了,怎么这么没有眼色,不知道把菜端上来给他们吃?
真是不像话。
魏仙芝和陈老三蠢蠢欲动,打算蔡雯丽再不揭开锅盖,就直接进去拿碗自己盛了。
蔡雯丽自己心里多么不舍得那一只老母鸡就不说了,本来肉就难得,家里带来的土豆就不说了,那二合面还都是婆婆拿出来的磨的比较精细的品质那种,这规格,别说给老陈家的其他人吃一口了,就是给他们闻一闻,蔡雯丽都觉得亏得慌。
在这锅菜由她亲手盛出来端到自己婆婆跟前,她要是离开灶台一步,她就不是蔡雯丽!
厨房这里是老母鸡保卫战,而那头的屋子里,赵雪花早已经把两只眼睛哭红成兔子眼睛。
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说不清不敢说,到后面的一肚子苦水止不住往外吐。
这么一顿饭的功夫,赵雪花的情绪起伏之大,是除了她本人之外其他人无法想象的。
祁红豆越听越想要骂娘,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苍蝇。
第84章 女婿陈树林,准备开饭(加更)
赵雪花的灾难始于她嫁入老陈家之后接连生女,她现在养大的有四个女儿,但其实夭折过一个女儿,还流产过两个,用了半条命才生下了儿子陈小兵。
生女儿的时候不存在什么坐月子,生完后两天就要干活,养活的这五个孩子,恐怕也就是生了儿子之后月子里吃到了个鸡蛋。
生其他那几个,月子里的时候,能有一碗冷掉的野菜汤喝就不错了。
赵雪花的两个妯娌在这件事上,待遇都比她好。
不为什么,一是欺负她一开始没儿子,二是欺负她有娘家和没娘家一样,三就是因为她男人陈树林没脾气,耳根子又软,根本立不起来。
陈家老大没有出意外死的时候,陈树林作为家里的老二,一整个三不沾,分好处的时候从来轮不到他,但是有什么苦活累活他是老陈家第一个被派出去的。
但是就这样,陈树林也依旧毫无怨言。
他觉得自己这是应该的。
现在陈家老大不在了,陈树林更加觉得自己应该多做一点,毕竟亲爹没了大儿子,自己失去了大哥,大嫂没了丈夫,侄子们没了亲爹。
他不做多一点,这一大家子怎么办?
至于和陈老三一起分担,那是陈树林从来没有考虑过的选项。
陈树林上赶着要当孝子贤孙,当好哥哥好叔叔有问题吗?
没有一点问题。
只是前提是他没有成家生孩子。
有了老婆孩子,他不为他们考虑就算了,还要拉着老婆孩子一起陪着他做孝子贤孙。
自己搞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就算了,还要老婆孩子跟着吃苦受罪。
这能是一个正常人的思维方式吗?
祁红豆只是听着都要觉得自己心梗了。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让赵雪花觉得委屈的是:“......每次我和嫂子弟妹拌嘴,甚至连大丫他们几个和耀祖他们吵架打架,树林从来都只会怪我们。”
一次,哪怕是一次站在自己老婆孩子这边的都没有!
这简直令人窒息的,赵雪花跟着陈树林吃糠咽菜,挖水渠挑担子都不抱怨,唯有这一点,最令她委屈。
她吃苦受累是她的命,可凭什么一样都是老陈家的孩子,她的孩子却要低人一等呢?
更令人捉摸不透的是陈树林的态度,赵雪花不明白为什么他能够对别人的事情万分上心,把别人的孩子看得比自己的孩子还要重要。
甚至现在对儿子小兵都不咸不淡的,明明小兵出生的时候,陈树林还很高兴,现在却对着儿子都没什么笑脸了。
这样泡在苦水里面一样的日子,和枕边人的日日不间断的冷暴力,日复一日的折磨着赵雪花的身心。
使得原本鲜活的一个人逐渐变得死气沉沉。
祁红豆听完赵雪花泣不成声诉说的委屈,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赵雪花说到最后,已经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缓缓地跪坐在了祁红豆的跟前。
祁红豆在凳子上坐下,赵雪花就伏在祁红豆的膝头,说完这一切之后,她没有吐出心底黑泥的痛快,只有无限的迷茫。
她那么努力的干活,那么拼命的做事,为什么还会把日子过成这样呢?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眼神里是越发浓厚的迷茫。
即便对着祁红豆说完这些,赵雪花也依旧不觉得自己现在能够依靠谁。
她从没在娘家这里获得过倚仗,现在祁红豆就坐在她跟前,她也想不起来去求助。
“不是你的错。”
祁红豆用自己粗糙的遍布皱纹的手轻轻地摸了摸赵雪花的头发。
她看到了赵雪花发间的几根银白的发丝。
小女儿赵雪花,今年才三十岁!
“娘?”
赵雪花没听清祁红豆说了什么,只是感觉到她说话了,所以抬头用那双哭得红肿如烂桃子一样的眼睛呆呆地看着祁红豆。
祁红豆定定地看着这个小女儿,“娘说,现在这一摊子狗屁倒灶的事情,不是你的错。”
“都是老陈家一帮混账玩意儿!”
祁红豆拍拍赵雪花的手背,从兜里摸出来一块淡黄色的手帕,给赵雪花擦了擦眼泪。
“娘今天来就是告诉你,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咱们老赵家不差你这一口饭,你想什么时候回家都可以回,你娘再怎么没用,也没道理把养这么大的女儿给这些王八蛋糟践!”
赵雪花感受着柔软的手帕擦拭着自己的脸庞,听着祁红豆话,表情看起来更迷茫了。
娘怎么会和她说这些?
她怎么可能没有错呢?明明嫂子弟妹公公甚至自己的男人,天天都在自己耳边念叨着,是自己的错啊。
祁红豆望着眼前骨瘦如柴的小女儿,看着她眼神里的不可置信和不知所措,心里忍不住磨刀霍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