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对待程愠这种绝情人,养了二十年的孩子说丢就丢,他怎么可能会因为几句话就可怜别人呢。
这话与其说是给他听,倒不如说是舍赫特地说出来给别人听的。
她对程愠说:“你帮我看看,他是不是脸色有点憔悴,我看不见。”
配合她在外人看来失明的眼睛,还有在室外待久了冻的有点红的皮肤,这句话比泣涕连连更有杀伤力。
至少在不远处听到这话的司机觉得程佑安挺不是个东西。
看时尽折那个没休息好的样子,就知道她说的指定不能是假话。
在一、二楼拍豪车,顺带听了一嘴的乐子人更是觉得造孽,转头就把这段视频发到了网上。
程愠被堵的一时没说出话。
程佑安那段没被拍全的视频撤都撤不掉,跟雨后春笋似的,花钱弄下去,没两天又被人推波助澜的把热度给弄起来。
他把程佑安弄回来,家庭医生说他走路打晃是因为脑震荡,还有脖子上的重重红痕是让人给掐的毛细血管破裂。
他问又问不出原因,去要监控原片,那边打哈哈说实习生把监控录像弄丢了。
想到被锁在家里发疯的程佑安,程愠喉咙滚动,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对时尽折道:“你现在跟我回去。”
时尽折无视程愠,带着舍赫绕过他往前走。
程愠跟着转过身,“我们好歹也养了你二十年,我现在只是让你回去看看你妈妈。”
“二十年,用一条命替换程佑安的,我已经还给你了。”
望着时尽折头也不回的背影,程愠只好说:“你给我回去一趟,我给你看样东西,跟你母亲有关的。”
程愠强调,“是你亲生母亲。”
时尽折停住脚步,舍赫扯动他的袖子,“还有柳条。”
时尽折被送到孤儿院时身上放的柳条,还在程家。
梦里那个女人也给过自己柳条,舍赫记得回忆里的那一抹绿,这两者一定有什么关系。
现在程愠主动邀请,时尽折可以回到程家把东西收走。
就算拿不走,她也要毁了,不能让留给时尽折的东西变成别人的。
尤其是程佑安那个贱人。
时尽折停住脚步回头,“就这一次。”
程愠没说应不应,只让他们先上车。
宽敞的后座空间内,三人对坐,从一座城市的最南端开到最北端时间不算短,舍赫索性就在车里吃起了蛋糕。
侧着身体,就让时尽折喂她,旁若无人。
程愠没看她,就一直盯着时尽折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时尽折要给舍赫喂第二块了,程愠忽然开口,“你知道有很多人喜欢过他吗,他正常去学校上课的时候,很多女孩子给他递过情书,他都接下了。”
“那些情书要是直接扔掉,被有心人捡去看到内容对她们不太好,所以我都烧掉了。”时尽折淡定的给舍赫解释:
“我特地去树林里烧的,校长还以为有人纵火,知道原因后严抓早恋,从此再也没人给我送过情书。”
程愠就是这么知道这件事的,所以他没多久的高中生涯就变成除了考试,都在家上课。
舍赫轻点下头,表示知道了。
她要等没人了,再问时尽折什么叫情书。
时尽折略微侧头,问程愠:“你还想说些什么,是发现拿我没办法,所以只好用这种烂俗的手段挑拨我的感情吗?程佑安果然跟你一脉相承。”
程愠:“你以前不会这样顶撞我。”
“以前当你是父亲,现在过去了。”
……
减速的车子经过熟悉的场景,最后驶进一座灯火通明的庄园里,缓缓停下。
舍赫被时尽折牵着从车里下来,在台阶上看见一个被人搀扶的女人,脸色苍白,脆弱的仿佛风一吹就能倒。
程愠上前替代看护,扶住乔卉云强行带着人往里走。
一直到走进室内,她挣开程愠往时尽折这里跑,还没说话眼泪就先流下来。
时尽折躲过乔卉云伸来的手,后退一步,“人看过了,我亲生母亲的东西在哪。”
第148章 柳条
乔卉云这会儿精神正常:“我才是…”
“你不是。”时尽折打断她。
乔卉云分的清自己是谁,她心疼程佑安,所以用抛弃他的方式来转移她移情的愧疚,是她提出来让他走,又想到让自己代替程佑安。
她的疯只对别人,自己哪里会受到伤害,心情好就是正常人,心情不好就犯病。
就像现在,她又被刺激的要晕不晕,好像被伤害的人只有她自己。
时尽折手都没动一下,倒是舍赫扶了一把要倒的乔卉云,正对上她抬起的眼睛。
“带他去看吧。”
不属于自己内心想法的话语被说出,乔卉云满眼惊恐,可她却根本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舍赫脑子里的系统疯狂尖叫,让她赶紧停下。
乔卉云仍在被控制着说话,“我身体好很多了,你带他们去吧。”
程愠只好让人把她带回房间。
等乔卉云走到快超脱舍赫控制范围以外的地方,她让乔卉云脑袋撞墙,直接晕过去。
反正也是个神经病,突然发病也很正常。
收回控制能力,舍赫腿一软,差点摔倒。
没想到在原世界强控别人消耗的能量这么大,这么两分钟差点把她榨空。
“很难受?”时尽折及时揽住她,很担忧。
原世界锁定所有的技能和道具,禁止使用以防意外,可刚刚乔卉云的表现一看就是舍赫在控制。
“不难受,被吓的。”
走在前面领路的程愠动作一顿。
时尽折沉默,而后冲她做出一个[演的?还是真的?]的口型
要是演的,那她也太尽责了一点,要是真的……
反正好像不管哪个,都是为了他。
舍赫:[真的。]
她有点喜欢这房子,想快点让程愠切入正题,不想旁观那段家庭伦理剧。
突然加重的异香传入鼻腔,舍赫腿又一软,借力在时尽折身上都没挡住那一下踉跄。
她被时尽折揽着走了两步,然后被一把抱起来。
程愠走在前,推开书房的门。
“进来吧。”他操作几下,打开投影:“是一小段监控视频。”
总共只有7秒的视频,还是二十多年前的,画质很模糊,反复播放几次,时尽折才确认那是一个女人在把一根柳条压进襁褓里。
抱着他的女人只露出一个侧脸,在他脸庞上抚摸了一下就头也不回的离开。
又播放几次,时尽折很肯定的问程愠:“你之前就见过这个女人对不对?”
他既然有这段视频,找个人还不容易吗?
还有那截柳条,都被栽种进孤儿院的后院里了,程愠为什么还要把它带走,一棵小树枝有必要吗?
最重要的,如果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为什么要留下这段监控视频,还放在很方便程愠打开观看的桌面上。
时尽折想着,立马拉开书房的窗帘,打开窗户去看花园里的那棵柳树。
二十多年树龄的柳树哪怕没有叶子,冠幅也相当高大。
“你是不是认识她?”
“不认识,一面之缘。”信息上的不对等让程愠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快三十年前,在我和乔卉云的婚礼上。”
长的很美,却神神叨叨的一个女人,因而印象深刻。
当时,他和乔卉云的联姻没人看好。
娶一个走到末路的大小姐,更像是程家做慈善,只有这个女人说,乔小姐势好,程家只要多做好事,以后一定会更发达。
好话谁不爱听,所以他对这个女人印象深刻。
婚后几年,程愠发现这好像不是一句祝福语那么简单,程家就像走了鸿运,做什么都顺风顺水。
这种顺利持续到他婚姻第十年,程佑安被竞争对手拐走,乔卉云的精神出现问题开始下滑。
不管时尽折难看的脸色,程愠先发制人,“是她主动把你放到孤儿院的,不是我,就算有这么一段监控,我还能大海捞针去找人不成。”
“那棵树,我想看看。”舍赫没问程愠,问的是时尽折。
“我带你去看。”
时尽折对这里轻车熟路,没理程愠的喊停,从最近的路进入花园,来到那棵柳树下。
垂落的干枝长的快要触地,周围没有种其他的树抢夺养分,这棵树被养的很好。
舍赫跨过围栏,把手按在粗糙的树皮上,脑中又响起梦里那个女人的说话声。
[这都第六次见你了,你真的不跟我走啊。]
看过那个监控视频后,这个声音好像找到了主人,自动匹配上那张精致的脸。
[我长的很像坏人吗,你要相信我啊。]
[紫色眼睛真特别,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