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棍干燥的这端一直被他握在手里,这头水沾的不多,另一端因为泡水,棍身潮湿不易燃,正好不会让火焰向下扩散,适合做把手。
舍赫把冲锋衣的口袋拉链打开,拿出一条燃油包,从水里走近,她的眼睛还没离开时尽折的身体:“这么湿,能行吗?”
“可以,我那天在烤羊的时候发现这东西在水中也可以燃烧。”
“那你拿稳火把,我带你过河。”
“嗯。”时尽折留出一根布条把自己的手和木棍缠在一起,保证火把不脱手。
这条河很宽,水面上有许多小漩涡,深度肯定不差。
他担忧这河也是活的,如果自己被意外拖下去,那么火把的亮光就是他的定位点。
雨这么大,这里又气味复杂,舍赫不一定立刻就能在河道里找到自己,这点是比照明和短暂驱敌更重要的原因,所以时尽折才要临时做个简易火把。
往后抓了把头发,他拿出道具【不灭的打火机】,点燃浸满燃油的布包。
火焰倏地燃起,舍赫抓紧他的手腕,两人一起进入暴涨的汹涌河水。
浑黄的水里浊的什么都看不清,舍赫依靠对地图的最后一眼记忆,带领时尽折往金蝶提示的地方游。
时尽折将火把往下照去,看不见河床,这条河很深。
水里,有一些小鱼的脑仁接收不到舍赫的威胁信号,无畏的往他身边游。
舍赫拂开鱼群,长尾巴在水中游动,游的非常稳:“尾巴没摸到底,这条河很深。”
时尽折:“这么深的流动水源,就算你在,也不应该连点什么动物都冲不下来,我觉得可能有问题。”
“是有一些。”舍赫感觉自己的尾巴刚刚就被某种腥凉的东西触碰了一下。
鳞片触碰,她认出那是一条蛇,兴许体型还不小。
又游动了几分钟,那条蛇再次去碰舍赫,舍赫在水下甩动蛇尾,赶走骚扰她的蛇。
水流搅动,时尽折疑问:“怎么了?”
“水里有蛇,你小心些。”舍赫说着,在水里第三次拍动尾巴。
泡在急流中横渡了半个小时以后,时尽折和舍赫总算是踩到淤泥。
河流收拢变窄,前方是一片雨林。
浓郁茂盛的绿色遮蔽夜空,河道两侧覆盖着厚厚的树叶。
二人跟随河水深入其中,游了几十米后,从水里出来往上走。
时尽折先一步从水里出来,在他身后,舍赫的动作一顿,充满杀气的目光往水里看去。
她留在水里的半截尾巴被一条极大的森蚺缠住,身型比她还粗,极其有力。
是水里一直骚扰她的那条。
此刻,这条森蚺触发了人生任务,总想把自己的尾巴贴上去。
尽管在水底被狠抽了好几次,它也不愿意放弃,跟到了这里。
叉型舌须收集到的气味分子告诉它,这是一条正处于发情期的蛇,她渴求伴侣。
她可能只是有一点点暴躁才打自己。
舍赫不知道这条森蚺在想什么,她反卷蛇尾,唰得一下把它猛力甩出去。
森蚺的身体砸进水里,被舍赫抽的快沉底儿了才醒神,知道打不过,它只好放弃,去寻找今年的下一位人生伴侣。
两下解决掉森蚺,她在水里晃晃尾巴,转过身体继续往河岸上去。
时尽折一身的水,站在旁边沉沉喘了口气,都没心情擦脸上的雨。
真糟心,过个河,还能多个不是同一个物种的情敌。
那条森蚺勾搭舍赫时,两条充满野性的尾巴碰到一处,他还以为自己在看什么人与自然。
他们是自然,他是人,格格不入。
往那一站最多当个旁白。
动物巨大化,当然也包括蛇,尤其是绿水蚺这种重量级选手,一定更大。
沉郁的把手上的布条解开,时尽折和舍赫一起走进雨林。
水边是动物们来的比较的频繁一个地方,加上水位暴涨,这里不适合停驻,他们得往里走,找更适合休息的地方。
高大密集的雨林灌木挡住一些雨,扭曲或带刺的植被到处都是。
鸟在树丛里鸣叫,幽深的雨林里,两个人每一步都会踩到枯枝落叶。
弯弯绕绕走了很久,舍赫依然能听见外面横波推浪的水流冲刷声。
他们离河还是不够远,只是头顶的雨不停反大,打在脸上很难受,必须得休息了。
舍赫对时尽折说:“我们就在这休息吧。”
脚下的路太容易打滑,再走也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地方休息。
夜里潮湿,时尽折得从车里拿干净衣服换上才行,这一路,她都帮他清理掉好几只巴掌大的蚂蝗了。
“嗯,休息吧,现在肯定很晚了。”时尽折挥走掉在肩膀上的蜘蛛,回答道。
两人找到一处勉强开阔的地方,砍下几棵树,留出能放下车的空地。
拖挂车被放出组合,车厢和驾驶室塞满了东西。
时尽折拉开后车门,里面七零八落的掉出一些吃的还有杂物,他按住车门,先用戒指把这里的东西腾出去。
清理出能待的地方,他让舍赫先上车,自己紧随其后。
车厢里还保留着上午的温度,二十二度,不冷不热刚刚好,舒服的仿佛回到了人间。
车里的时间显示现在是凌晨两点。
从断崖开始的这最后十公里,他们在冷水里走了十一个小时。
取出金茧和地图对照位置,确定没走错位置,时尽折舒口气,这才进入浴室,用热水缓解身体。
第166章 一万里迁徙路(15)
浴室里还有余温和洗发水的香气,打开热水,时尽折的身体迅速回暖。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痊愈,就是泡的皱皱巴巴的指腹还没恢复。
洗完澡,时尽折从浴室里走出来,扑通往床上一倒。
一想到刚才看地图还要在雨林里走好几天他就很痛苦。
舍赫坐在前头的驾驶室里,头发都快干了,等半天也没见着人:“时尽折,吃饭。”
“来了。”
填饱肚子,两人躺下。
凌晨三点,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这里和旷野不同,没什么风,雨打落叶的声音淅淅沥沥的,很催眠。
睡觉前,时尽折定下八点的闹铃,然后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四点。
放下只能看时间的铁砖手机,他迷蒙的翻了个身,先去看舍赫。
舍赫躺在里侧,恰逢她也转头,两人对视:
“早上八点你自己按掉的闹铃,动作利落,准头清晰,一点也不像没睡醒的样子,我以为你故意按的。”
“我那是灵魂醒了,身体没醒。”
“不,你的身体也醒过。”舍赫跟时尽折面对面,“你还亲了我。”
“……”时尽折怀疑自己这一觉睡失忆了,“我怎么半点印象没有。”
“因为你亲睡着了。”
扫兴的男人,就在她耳朵上碰了两下,然后一声不吭的又睡过去,让她白期待半天。
“昨天太累了…”时尽折把手机扔到一边:“所以我们的第七天就这么过去了。”
舍赫听他声音还没睡醒,有点含糊,声线都比平日低。“是啊,过去了。”
“那今天还赶路吗。”
时尽折牵过她的手,把舍赫的手心贴在自己脸上,闭着眼睛在她手背上摩挲。
舍赫曲起胳膊,离他更近:“不走了,你没睡醒继续睡吧。”
时尽折是真没睡醒,几句对话以后又睡过去。
暮色将近。
六点半,他睡到自然醒。
自然光被一层层树冠筛过,林子里提前进入夜晚,车内一片幽暗。
舍赫睡前被他放在脸庞上的手这会搭在锁骨上。
时尽折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枕头都睡丢的,他往脑袋后摸了下,把枕头拽回来。
舍赫发现他醒了,打开小灯:“睡好了吗,我想吃鱼,下面有个小水沟,那里有。”
时尽折恢复精神,坐起来。
舍赫这是路都探好了,就等着他呢。
“想怎么吃。”
“都行。”
“那我自由发挥了。”时尽折下床,打开车大灯当作照明。
前面的下坡里是有一条小水沟,连接主河道,活水,有鱼。
舍赫跟他一起下车,站在水边看时尽折捉鱼。
水底的石头里藏了许多鱼,水很浅,目标很好找,时尽折一刀一个,每次就会惊动几只小螃蟹。
他捉了两条大的,往石头上摔打一下,将活蹦乱跳的鱼拍晕。
处理好鱼,时尽折做了个鱼汤。
小锅挂在炭火上,慢慢熬。
煮汤的时间里,他和舍赫在车附近转了转。
小山坡上,时尽折手举一片芭蕉叶,防止上方叶片有水滴下来。
舍赫躲在芭蕉叶下,摘下这颗芭蕉树的花,又带走旁边那颗芭蕉的成熟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