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缎带在脑后系紧,白为霜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脑袋,然后拉下她想解开缎带的手,握在自己手里。
“好孩子,听话。”
“你会死。”
“不会的,你放心。”
白为霜硬挤出一个笑来:“把技能收回来,不要再吸收外面的那些污浊之物,它们会污染你的心性,我更喜欢你现在的性格。”
她说的很平缓,脸色却白的像纸。
“这座迷宫殿堂是你的囚笼,等打通世界通道时受的伤好了,你就早一些离开这个这里。”
“我带你去过很多的世界,那些地方都很适合你,不过你要记得,如果还有人像这里的那些人一样伤害你,你可以杀,但不能把杀人这件事当做理所当然的去滥杀…”
“还有,你必须时刻保护好自己,不要轻易摘掉缎带……”
舍赫一边摇头一边强硬的往外抽手,可白为霜那只染血的手死死抓着她,不允许她再使用技能。
宫殿外的黑色雾气不断向内蔓延,接触到白为霜的一刹那,她的身体再也扛不住,侧头倒在了地面上。
濡湿的衣服血腥气浓重,两人身下的地面被染红。
卸力的手掌松开,舍赫终于能抽出手,继续吸收那些黑色雾气。
“停手…”
混乱和死寂重进身体,舍赫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正从她身体内溜走。
身边的声音在虚化,墨一样的颜色爬上白为霜的身体,快速摄取她的生命力。
然而那些浓重的黑色很快就又褪去。
舍赫吸收掉污染白为霜的黑雾,脸上生出若隐若现的黑色纹路。
那张并不显冷淡的脸上生气消失,面容逐渐冷漠。
白为霜见此,落在地上的手指动两下,可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
阻止做不到,那就只剩言语欺骗。
“…我还有木白给的另一半的生命力在身体里,我不会有事…快停下。”
“别再吸收了…住手。”
舍赫眼中人影模糊,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她的大脑里回想起很多画面,从白为霜一次次接近她,到带她离开这里,再去往其他地方。
从自己还不到白为霜胸口高,到和她一般高。
从粉色尾巴成长为深紫色蛇尾。
还有很多很多的记忆碎片…
[真好,你终于愿意跟我走了。]
[不是怪物,不是残缺,你是造物主最伟大的作品,拥有我见过的最美的尾巴。]
[只在春天找太有局限性,我带你去看世界,咱把格局打开。]
[别再回来这里了,跟我去另一个地方生活吧,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我也可以做你的家人。]
[人都是贪心的,你要先做自己,再爱别人。]
[你这么好,一定会有人披荆斩棘甘愿穿过重重阻碍来到你身边,只是宝藏总是很难被发掘,他来的越晚,走的越狼狈,说明你越珍贵。]
画面里,说话的女人面容渐渐虚幻,声音也越来越陌生。
舍赫脑海里,所有关于白为霜的记忆正在消散。
白为霜看清她脸上的茫然:“不想忘记我就停手…”
舍赫迟疑了一瞬,就这一瞬的时间,第三股力量出现。
气若游丝的白为霜被无形的力量托起来带着往外走:“…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你会兑现承诺的对吗?”
“是,我会藏好她,你的孩子将来也不会被选中进入游戏,任务完成,现在你该离开这了。”
压倒性的力量冲击掉舍赫的保护,她盯着被带走的白为霜,想从地上站起来。
第六感告诉她,不能让白为霜被带走,带走的话就真的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她站起身,拖着受伤的身体往前走。
黑雾争先恐后的挤进舍赫的身体,记忆里,那张陪伴她长大的脸又模糊一分。
每往前走一步,记忆就缺失一块,就像这崩塌的宫殿,损坏的彻彻底底。
最终,她止步在崩裂的宫殿中央,面无表情的盯着白为霜被带走的身影。
黑雾遮蔽视线前,白为霜最后冲她笑了一下。
忘记也好。
让活着的人带着亡者的记忆生活是很痛苦的事,这样就很好。
不记得就不会伤心。
“你不要走。”
!
白为霜陡然怔住,最后的神志被这句话惊到清明。
她朝舍赫望去,在错愕中沉默。
舍赫重复着:“不要走。”
这是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她不可以变成回忆里一句再也记不起的话。
这一走,自己便再也不能用白为霜是被风雪拖累了脚步才没来见她的理由安慰自己。
舍赫手不停的吸收那些雾气,只要把这些吸取白为霜生命力的黑雾都吸收干净,她就不会被污染了。
可重重雾气犹如一个无底洞,无论她多努力都吸收不掉这些东西。
鲜血滴滴答答落了一路,这个眼熟的女人离她越来越远,她抢不过来。
黑雾遮掩身影,舍赫站在原地,无能为力从眼眶中落下来,沿着脸颊往下落,掉在衣服上,掉在地面上。
非常陌生的东西,她抬手去接,只触摸到湿润的水,是一颗水珠。
扁平的水面映照出宫殿和黑雾,还有她自己的倒影,紫色的眼睛带着缎带,下面是被泪润湿的脸庞。
“我不想忘记你。”
她就定在那里,一动不动,对着自己手上的眼泪说出这句话。
随即,她的身体和宫殿的大理石一样变得僵硬发白,仿佛生长在一起。
锵——
舍赫在失去意识的最后前一秒,看见一个满身是血的女人用尽全力冲自己投掷过来一把飞刀。
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掉落,可她却再也看不见了
第216章 积木城竞速赛(15)
“舍赫!”
回忆如潮水退去,舍赫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腕上,时尽折正拉着她,呼喊自己。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并没有眼泪。
“发生了什么?”时尽折捧住她的脸,学着舍赫的动作在她脸上擦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块水晶,有点不对劲。”舍赫题不达意的说,“还有,我又见到了你妈妈。”
“记起什么了。”
“是我自己石化的自己,因为我不想忘记她。”
时尽折愕然。
他从没想过舍赫被石化的原因是这个,石封竟然是她自己干的。
“所以你…宁可把自己石封,也不愿意忘记她是吗。”
“记忆里是这样的。”舍赫视线落在那块黑色水晶上,缓声诉说自己的记忆。
“只有这些,我没看到她为什么会和我在受伤的宫殿里,只知道她的伤很重。”
舍赫垂下眼睛,“木白分给她的生命力,一半给了我做耳环,另一半…应该是给你凝结成了柳条。”
白为霜身上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生命力,木白莫名和她断掉联系,想来原因就是如此。
还有她说的那句把自己藏起来,舍赫一下就明白了为什么时尽折和她总是延迟进游戏。
因为系统要避免她被什么东西发现,所以才总是避开玩家多的地方。
“她还叮嘱系统不让你进游戏,系统答应了,但没做到。”
“系统变卦了。”时尽折对自己是作弊玩家这事还耿耿于怀,他说道:“它和我妈妈做交易,那就应该认得我,可它并没有免除我进游戏的权限。”
“很明显,为了达成目的,它失约了。”
“不止失约这一项。”时尽折凝视黑色水晶,“它对你有吸引力,你一次回忆起这么多记忆,这块水晶功不可没。”
游戏是故意的,这可能是一种试探,对舍赫的,对他的。
在上上个世界,没有技能的木白在面对黑色雾气时,裂谷上的藤蔓可以做到被腐蚀一半,存活一半,如果他有技能,正面抗衡这种污浊之力应该没问题。
还有十万解锁隐藏线索,这是对舍赫的试探,这些怪物不难打,一来可以保证她不会受伤,二来方便以小窥大,观察她的实力。
时尽折沉着脸,系统带白为霜去了哪里,木白是在哪个世界找到的她,为什么系统带走人以后不主动交给木白。
就算没有技能,面对污染,他肯定也有办法拖时间。
能负担一个世界生机之力的人,不可能没办法帮白为霜拖上一会儿。
这个莫名其妙的游戏毫无信用可言,这算不算贪掉他妈妈的一条命。
时尽折捧脸的手往后放一点,弹了两下舍赫的那对耳环。
按照舍赫的说法,白为霜打掉的那个东西就是舍赫的左耳环。
一只蕴含生机之力的耳环和一个留下缺口的雕像。
这是白为霜特地留下的一线生机,舍赫要真被封死,那就和死了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