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戒指,舍赫的脸彻底拉下来。这是和她手上一对的空间戒指,她一个,时尽折一个。
弯腰勾起地上的戒指,舍赫从里面取出一块巧克力,验证了这是真的戒指,缓慢的转过身,她瞧见地上还有半张还没融化的脸。
眉眼忧郁,目无焦点,正死气沉沉的望着她。
那是时尽折的眼睛。
忽然间,舍赫体内像是生出一根抽绳,有某种情绪正在被这个眼神推挤着全部堆到心口,堵的她在呼气时感到滞涩难分。
她敛下眼眸,脸色不变,手却已经捏紧那枚戒指。
时尽折的防御阵法不会如此无力不堪,挡不住她只拿来杀一个普通人的腐蚀液。
这是幻象,是郑静静用逻辑欺骗,让她以为身后之人会是按着推断本该跟踪小赵的吴礼。
舍赫清楚这是假的,但假的不妨碍她生气。
她闭上眼,让黑金色腐蚀液吞没掉仅剩的那半张脸。
背后的争论声不停,走廊里,那丝暖色光线正无声无息的靠近舍赫,即将割进她的后颈。
就在只差一毫厘的时候,舍赫睁开眼睛,反手扯过那根线。
突如其来的巨力将另一端的郑静静拽出门外,未等她做出应对,整个人就被舍赫甩到走廊尽头,砸的墙面凹陷,遍布蛛网状裂痕。
暴力之下,没有实体的郑静静烟消云散,只留下一根血色丝线扎进墙内。
舍赫勾紧那根线,让灾厄在一刹那间染黑血丝,并散发出浓重的绝望和恶意。
不甘,怨恨,毁灭,折磨,凡是都打垮一个人心神的痛苦之情都被她尽数放出,连空气都被浸透出压抑的窒息感。
这些无孔不入的情绪灾难在舍赫的控制下,顺着丝线钻进郑静静的伤口,啃噬着她的心脏,染黑更多的地方,
剧烈的悲戚压的郑静静心脏骤缩,不得已她只能断线分割,避免理智彻底被绝望笼盖。
见丝线断裂,舍赫拿出纽扣,可惜的是,纽扣看见的血丝无法被抓住,只有郑静静主动露出的部分才是能被捉住的实体。
舍赫漠然的放下纽扣,锤碎手边的墙壁。
既然抓不着,那就把三号楼毁了,系统总不可能放任副本boss出逃,一定会做出反制。
崩碎的石头飞溅,舍赫几步毁掉走廊,出奇的是,602的墙壁异常坚硬,连锤几次都不见裂缝。
爆炸会毁不掉就算了,现在连她都难以破开,这面墙肯定有古怪。
舍赫不信邪,施加压力,又试了一次,依然难以打破。
这时候,盘在手腕上的断裂金藤经过她的手背攀上墙壁开始生长,随着藤蔓面积扩张,这面墙竟然出现了一丝缝痕。
舍赫后退一步,金藤是生命力的具象化物体,除了储存能量,还能吸取能量。
现在时尽折不在这,它却能自主恢复,一定是因为吸取到了生命力。
一面外力都打不破的墙却被能金藤破坏……
是这面墙有生命。
舍赫放任金藤发挥,余光中,有几根血丝出现在她身侧。
在强大的反应速度下,舍赫攥紧那几根血丝打出一个死结,套进手上的金藤戒指。
偷袭的血丝被生命力禁锢,鲜活的气息让郑静静的判断出现偏差,犹豫了一瞬没有立刻断掉血丝。
就这一瞬间的功夫,藏在金藤以下的灾厄来临,雪崩爆发似的冲进另一端的巨大心脏。
幻觉空间震荡,墙壁上的墙皮快速剥落,有无数的重影幻象在舍赫身边闪烁重叠。
她挥起手,接连打散这些碎片,等到虚假的景象消失,眼前只剩下半面残破的墙壁。
第274章 谗言(32)
那面墙壁的后面,站着一脸懵的琳琅,见到舍赫,她立即说道:“605,他们在605!”
“不用找了,人来了。”
舍赫扭头,看到一切如常的时尽折,他正扶着毁容的周逍朝这走。
见到她完好无损,时尽折摇摇头,表示他也没受伤,不要担心。
舍赫视线落到他光秃秃的手指上,“你们发生了什么?”
“我被送到了605,老师身上都是化学试剂,我去的时候她正在发疯,所以我用戒指跟她交换,成功拖了一会时间。”
时尽折让舍赫去看周逍,“老师爱财,他拿不出钱,所以就发疯了。”
“就这样?”
“真的,不信你问他。”
“嗯,是真的。”周逍垂着眼睛看地面,话说的有些没底气:“我本来去了705,谁知道幻觉空间震了一下,忽然就把我丢到了605,还一进门就丢在老师面前被她嘴里流的硫酸烧了一身,当时给我绝望的不行,要是让口水淹死,我这辈子都不想做人了。”
“是吗。”舍赫盯着周逍,试图看出更多:“我怎么看你有些心虚?”
“……大佬,你看看我脸上的伤,要不是你问,我连话都不想说,能不虚吗?”
周逍拿开手,露出皮开肉绽的脸,一张嘴血就往下流。
“是真的,我们刚碰上,空间就被破了。”时尽折叹口气,冲舍赫抬起手:“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舍赫帮他把戒指戴回去:“少点花言巧语,我还以为你胳膊让人砍了。”
时尽折:“那我就会更像你一点了,挺好的。”
舍赫:……
有病。
四人重新汇合,时尽折走近残壁,按住上头的金藤,说,“这是个人,是老赵。”
琳琅从残壁后走出来:“老赵?”
时尽折:“对,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拥有另一面,或许是最明显的特征,或许是最本质的心理映射,而老赵,因为疼爱女儿,所以成为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墙夜夜保护着小赵。”
舍赫:“难怪爆炸都无法毁坏这面墙。”
周逍捂住脸:“嗯,我上705的时候发现里面没人,整个七楼都没有人,老赵确实不在七楼。”
琳琅:“可老赵如此疼爱女儿,就没发现小赵是假的吗?”
“让他本人来回答吧。”时尽折收掉金藤,看着残破的墙壁逐渐变成一个五十来岁满身伤的男人。
老赵比早上的时候狼狈了很多,他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对几人没有任何反应。
舍赫观察一会儿,在老赵头顶伸出手掌,“郑静静,你说或者他来说,选一个吧。”
金藤吸取老赵的生命力时,血丝出现偷袭,郑静静很在乎老赵,她不会不管。
果不其然,一根根凭空出现的血丝盘旋缠绕,很快组成一个“人”的形状。
“呕。”
琳琅挡住嘴巴,干呕出声。
眼前的郑静静仿佛是被密密麻麻的红蚯蚓覆盖住全身,扭曲摆动的血人只有线条,找不到五官,更没有皮肤,看的她直反胃。
在郑静静身后,还有一颗四分五裂的心脏压在她的背上,那心脏的体积比原来小了很多,包裹着浓浓的黑金色,萦绕着绝望和痛苦,压的人透不过气。
“郑静静…?”
“是我。”
苦厄让她的心脏崩溃,郑静静很难再构建幻象,只能以这种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的身体正对地上的老赵,嗓音沉疴,听的人耳朵发痒。
“放过他。”
舍赫雷打不动,姿势都不变一下:“先说事情始末。”
郑静静稍作沉默,开口给了四人一个大的惊吓,“我和小赵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小赵,全名叫做赵静静。”
周逍目瞪口呆:“…好……狗血。”
“老赵是结婚前和我妈妈有的我,后来两人和平分手,一年后,他和小赵的母亲相亲闪婚。”
“直到高中,我从母亲得到的抚养费那里发现问题,进而知道我有个小了两岁的同父妹妹,而且我们还在同一个学校,是我的学妹。”
时尽折说:“所以你是故意接近的小赵?”
郑静静:“不算,我妈妈让我别去打扰他们一家人,但我对她有点好奇,对她的关注就多了些,小赵发现了,她以为是因为我们都叫静静,于是就和我成了朋友。”
“她挺傻的,人有点娇气,性子也大,但对我挺好,我不爱和人打交道,每次落单,她就不和别人玩了,特地过来陪我,可以说,她既是妹妹,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时尽折扫过老赵:“那他呢,知道了吗?”
“老赵啊,他很快就发现我们的关系了,他找我谈了场话,说我们可以做朋友,但希望我别说出我和小赵真正的关系,小赵被惯的有些娇纵,知道了这些,对两个家庭都没好处。”
“我答应了,只和小赵做好朋友,可能是血缘的原因,她挺亲近我的,毕业,恋爱,结婚,她的人生,我这个姐姐都参与了。”
郑静静说着换了个语气:“就是她的眼光不太好,认死理,非要嫁给一个吃软饭的,要什么没什么,就会写点文绉绉的废话,哄的小赵一愣一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