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其雨：“专心找线索，不分心想着怎么杀人越货呗。”
“听起来你对我的决定很有微词。”
“是有一些。”周其雨说，“三个星期了，咱们被困在这个叫荆棘之地的地方三个星期了，这里防守的比首都城严太多了，一只蚊子都飞出不去，每天躲躲藏藏的，我真没过过这样的日子。”
商城打不开，定位道具失效，吃饭喝水成大问题，他新手期都没为一口吃发愁过。
“先别说了，又有巡逻的来了。”李怀瑧戴好兜帽，和周其雨避开卫兵，等人走了，重新冒头。
周其雨一挥手，“摸了这么久的巡逻规律，现在是交接空档，快过去。”
二人手脚并用爬上前方的高地，边走边讨论。
周其雨道：“首都城那边是白色高墙，这边是一个个的白色弯曲状椎体交叉相叠，说是墙吧，更像奇石险峰，可要不是墙，也没见这里有其他防御相关的建造。”
“我感觉高度和质感差不多，就是墙。”李怀瑧调整套在腰上的绳索，没往下看。
他余光里的建筑树木早已拉伸变形，地平线弯成浅浅的弧形，他只在翼装飞行时见过这个高度的视角。
李怀瑧说，“这墙不像人造的，作为防御，它的高度远超需求，就是防巨人都算违章建筑了。”
“也不一定就是防外敌。”周其雨走的快，停在上方等了他一会儿，借着这个功夫往下俯视。
“山高了也能挡住云雾水汽，这东西高的吓人，防的也许是别的，咱们进城前的那片林子死气沉沉，完全没有活物，你说得是发生什么才会把那么大一片森林变得如此死寂，天灾也不是没可能吧。”
他眺望远处的冰雪森林，雪原再冷也有植被，气候更适宜的首都城不会城外一棵草都找不着。
正说着，李怀瑧喊住他，“你快看南边，那是什么？”
周其雨眯起眼睛，膨胀扩散的黑色雾气一团团向外侵袭，雪原植被在沾染上黑雾的瞬间仿佛被火焰点着的白纸，迅速卷曲焦黑成一片灰烬，在飘落的过程中融进黑雾。
动物四散奔逃，飞鸟惊出树冠，夺命的黑雾翻腾不止，阴寒腐烂的气息迅速传到林中的每一个角落。
雪花借助风的力量向外逃逸，然而犹如实质的神秘黑雾锁定蹿行的气流，电光火石间吞没了雪花。
当无形无色的气旋被扯碎，只留下骤然炸开的空气，黑雾被短暂的撕开了一个小小裂口，可一转眼，溢散的雾气便重新合拢。
西行路上的舍赫猛地朝南方转头，旋即尾巴一卷，身体压在时尽折上方，按倒他摔进深而冷的雪地。
雪层的重量并不轻，两人倒下去后氧气急速告急。
时尽折转换结构，改变自己的呼吸方式，将他所需的氧气含量压缩至最低。
温和的生机之力萦绕周身，他的身体温度变高，宛如发热的人形移动电源，很好缓解了舍赫没来得及调节的体温，让她不那么冷。
“你怎么不给我转？”
“你现在的身体我不敢轻易下手，万一影响到后面…”时尽折说一半停下，这声音听着好像有点成熟。
他试探问，“你现在是几岁的那个阶段？”
“自己的老婆你认不出来吗？”
好了，现在真是原装舍赫。
傻的那个听见他这么问只会说不懂两个字。
时尽折搭在她后背的手动了下，“我认得出来，但你不是身体没变回去么。”
舍赫觉得他身上很暖和，放松腰身，头枕到时尽折肩膀上，“我也弄不清楚原因，突然就清醒了。”
“系统干的好事，它这轮很针对我，你的长命锁道具失效，我的却仍在生效，现在还被锁着，生机之力不能吸取，也不能生成。”
舍赫很不高兴：“那你的生命力还有多少。”
“没意外还能待机很久。”
“…那你前面过的这么苦是演给我看呢？”
“反正怎么样都能活，省着点用比较好，万一有意外。”
“闭嘴。”舍赫不让他说出来，“外面是黑雾过来了，你开净化阵法了么。”
“开了，看你一卷尾巴我就开了。”
听着久违的声线，时尽折紧绷的神经得以松弛半晌，“你知道外面是黑雾，也知道我做了什么，是对这段时间的事情有记忆？”
“有…”
舍赫不是很想面对，一条鱼就能骗走的自己，太丢人了。
“一清醒大脑就自动接收了这段记忆。”她的语速不知不觉慢下来，像冻僵了似的。
“雪地太冷，你尽量打起精神。”时尽折找话题提神，告知舍赫他前面的推论，并问她，“对女王你还有什么记忆？”
“没有，我得碰到和她有关的东西才会触发回忆。”
“没事，等我去到西边找一找。”
“那快到了…”舍赫缓缓闭上眼睛，“我刚想起另一件事…”
她说话断断续续的，晕过去前强撑着说完这句话，“祈神的神像…有蛇尾…”
第490章 自弃的神明（41）
几乎是一瞬间时尽折就想通了关键。
人们并不知道战争与荣耀之神和祈神是舍赫的一体两面，她肯定以有蛇尾的正面形象出现过，所以位于西边的国家才会将这个形象作为雕刻白色神像的参考
而猎户那伙人明知她非普通人还敢设下陷阱，就是因为国家敌对，信仰敌对，再加上女王的推波助澜，他们认为舍赫是不该存在的对立面。
历史上的宗教之争多的很，一个被人们当成精神慰藉的寄托之物其实没有什么不好，但问题就出在这东西很容易成为统治者精神控制下层阶级的极端手段。
时尽折想到百多年前的异端审判和猎巫行动，火刑和绞刑架上有过多少无辜者，没人数得清。
教会只要捏造一个莫须有的事实，那些成为靶子的人就会被带上审判法庭。
不需要任何有逻辑的指控，头发长了，眼睛黑色，身上有痣，这些都可以作为证据。
判定的过程更是黑暗无理，用铁钉打进人的身体，流血就是异端，走过烧红的烙铁，脚底起泡就是异端，身上绑好铁块，沉进水里就是异端，还有许多许多折磨人的法子都超乎想象。
这些“异端”证据放在现在来看令人觉得愚昧至极，可只要目的达成了，谁在乎过程。
特别是信仰单一神明的政教一体国家，这种情况尤甚。
没有敌人就制造敌人，需要战争就鼓吹假想敌，想要替罪羊就煽动大众情绪。
女王在公主时期的王宫里有舍赫的神像，很明显，这个信仰战争与荣耀之神的国家就是个政教一体的国家。
好战又神权王权不分家，当掌权者想要保证人民不闹事，转移矛盾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时尽折都能想到他们会用怎样的话术抨击其他的信仰和王国。
舍赫有蛇尾，丰收与雨水之神的神像也有蛇尾，而粮食有多重要是个人都清楚。连首都城的食物都味同嚼蜡，难以下咽，更别说其他城市。
估计除了真靠种地为生的农民，这里所有人全对她有着极高的仇恨值。
愚昧的人们想的也许是祈神既然掌管丰收，那就把她赶回暗无天日的大地，所以才想要活埋舍赫。
时尽折隐隐摸到了那根她自弃的线，信仰对立这点很重要，接下来只要去查女王身上发生过什么导致她背叛自己的信仰就好了。
金色的净化阵法缓缓旋转，时尽折安抚的舍赫背上拍两下，等她自然转醒。
没过多久，昏过去的人就找回意识。
时尽折不用问，从她左右转头的好奇动作就能看出来醒的这个是他的青春版老婆。
“睡得好吗？”
“你身上热热的。”
“你可以多躺会儿。”
舍赫往上挤身体，“能捂捂我的尾巴吗？”
“…尾巴别蛄蛹，手给我。”
“给你。”舍赫摸过去，一秒变人。
安静了一阵子后，时尽折问她，“这个黑雾什么时候出现的？”
“有一段时间了，西边最常见，所以我不愿意来这边，我不喜欢黑雾带给我的感觉，什么都想吞噬，我不要被纳为己有。”
“你正面对抗过吗？”
“没有。”
“…原来你现在的脾气挺和善的。”还没有日后那个看谁不顺眼就要宰人的熟练劲儿。
这是在他还不存在的时候受了不少苦才变成那样。
时尽折不敢想舍赫被活埋的时候他要是不在，她一个人会在地底下待多久。
他由衷希望只是系统作怪，舍赫没有经历这件事，然而她如此厌恶湿泥巴沾身，其实答案很明显了。
“还有别人欺负过你吗？”
“用人丢石头打我的尾巴。”
“石头还活着吗？”
“人活着。”
“你真善良。”时尽折真心实意说出这四个字，放以前哪敢想这两个字能用来形容舍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