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为舍赫争取时间,是想要她以后自愿吸收掉黑雾么。”
“……我刚想夸你聪明。”
琳琅眨下眼,“不是吗?”
“打赌就是不想逼着舍赫去做,她不应该再回到最初的状态,她有了名字,有了家,她就是独一无二,没人可以不过问她的意志就毁掉她,而且我想要她成为最锋利的剑,不仅仅是为了对付黑雾。”
“对付黑雾,舍赫会受伤吗?”
毁灭世界的黑雾,听起来太厉害了,就算不熟,琳琅也不免担心。
“不会。”
白为霜望向天空,她那个满脑子老婆的儿子不是白生的。
她吁出一口气,说,“因为我还给剑生了个鞘。”
琳琅表情一个震惊加疑惑,“哈?”
第511章 他的任务
一望无际的雪原内,璞生三人做贼似的走走停停,远远尾随在时尽折身后。
雪太厚,颜若盈走的每一步都要把腿抬的高高的,大冷天走出一身汗。
她拄根树枝,提醒其他两人,“雪下的好快,时尽折的脚印这就埋上了,你们注意点,雪层下方的地洞很多,掉下去可就麻烦了。”
说完又感慨一句,“望山跑死马,感觉走了这么久,那山和咱们的距离都没变。”
纪徽:“毕竟咱们是用腿走过去的。”
看璞生走的上气不接下气,他问:“你的身体还好吗?”
“借光治好了,放心吧。”璞生抬手挡住迷眼的风雪,“别跟时尽折距离太远,幸运卡能帮他规避危险,这段路咱们帮他多省点力气,后面他自己才能走下去。”
“后面?荆棘之地咱们不能进么。”纪徽问道。
“能,就是容易没命。”璞生看眼太阳,“荆棘之地马上就会出现,到时候咱们就不能再往里走了。”
“原因?”
“荆棘之地是活地,咱们进去帮不上任何忙,直接去后程更好。”
“那时尽折…”
“他和咱们不一样,他必须得走这条路,他有自己的任务。”
“可他的状态看起来真的很差,靠自己真能走完么?”
“你们想以后都困在这个破游戏里吗?”
璞生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担惊受怕,觉也睡不安稳,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命,因为害怕自己哪天死了,不敢和亲朋好友有过多交涉,活着都在算日子,你们想吗?”
“不想。”
纪徽和颜若盈异口同声。
“所以时尽折正在做‘不想’的第一步,而且第一步这事只能他来。”
“你似乎知道很多事。”
颜若盈探究的看过去,璞生自打让他们赶紧逃跑之后就沉稳了很多。
先前他总是一会儿聪明一会儿不聪明,有时候能说出最关键的点,有时候又想不通最基本的问题,现在一副很了解这个世界的样子,表现很矛盾。
“装得。”
璞生见一半太阳沉入地平线,调转方向,“不是有意骗你们,不敢让系统发现我在想什么,也不敢多用技能,免得它提前做准备,现在它不在这儿,自然放心大胆的做事。”
“系统真不在这?”颜若盈重点偏移,得到肯定的回复后,手一拍,“垃圾东西,我忍它好久了,终于能骂了!”
纪徽:“你个幸运卡都怨气这么重啊。”
“我也不是事事顺利,你们觉得我运气好,其实我看自己就像许愿池里的王八,天上白掉再多钱,也改不了我是个王八的事实。”
“…也不至于这么说自己。”
璞生最后看一眼背影快和夜色融为一体的时尽折,“走吧,不然离不开了。”
颜若盈拿出一枚硬币,弹出指尖时施加祝福,“祝他好运。”
三人停下追踪的脚步,掉头离开。
深紫色晚霞过渡成黑色,就在他们刚站的地方,一截黑色荆条钻出雪面,扭动着肢体向外生长。
细密的小刺扎穿竖立在雪里的硬币,形成尖锐的刺针,无数荆条挤在一起,形同扎满尖刀的钢闸。
时尽折一脚踩下去,胳膊下意识去扶旁边的树,随后被尖刺扎穿手心。
顿了几秒,他把手从荆条上拔下来,又抬起腿继续往前走。
空气里飘出刺鼻气味,紫色毒气开始弥漫,越往里,味道越重。
冰封的雪原森林被阻挡在外,时尽折朝后望去,荆条织成网,已将退路封死。
他低头去看金线的指路,调整偏离的方向,扯开挡住的荆条,往荆棘之地的腹地去。
深寂的荆棘林失去暴风雨的呼啸,四周没有其他声音,只有他踩在荆条上的走路声。
在心魔的支配下,时尽折对身上的伤口视若无睹。
不能用生命力走捷径…
他在心里重复这句话,要先放弃生…
身体冻僵了就不会感到疼,他必须要在见到舍赫的那一刻将血线压到濒死的程度。
系统当初将他们绑定,图的是他的技能,它想要自己不分时间地点都给舍赫带去最好的进化效果。
可游戏忽略很重要的一点,很多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改变不仅是针对舍赫。
在木白的世界里,他们触发了[秩序重构]效果。
对舍赫来说,她的身心都被重新构建,所以才能在每次进化后维持更长的人类形态,她潜移默化的脱胎换骨,将曾经吸收的污秽黑雾剥离出身体。
可这是表象上的改变,还有更深一层次,游戏不了解的一面。
[秩序重构]能改变的不只是身体,还有技能,而且是能量共鸣下的双向改变。
系统只看到了舍赫的改变,却忽略了他的,也可能是看到了他的却没有当回事,就像技能在木白手里的时候它没敢打主意,在他身上就敢各种针对。
因为吃软饭的形象太深入统心,所以它才如此轻视自己。
跨过腰身粗的荆棘,时尽折挥刀砍断横在面前的细枝。
他的手臂在挥动中被划破很多口子,金色的血珠对荆棘林就像千年难遇的宝物,吸引力无穷。
第512章 忘记生,忽略生
走了许久之后,地势开始向下,每一脚都会踩到融化的雪水里。
迈过水洼,一片沼泽出现在时尽折眼前。
污泥表面咕嘟咕嘟的冒出透明的小泡,毒气在这里最盛。
他身后跟了一大片活动的荆条,根根试探的往身上缠,有的抢到一颗血珠,尖刺上立马生出坚硬的倒刺,刮一下能撕扯出薄薄的鲜红血肉。
伤口又多一处,没过一会儿,时尽折背上就像被拖行过,整片整片的全是擦伤。
没看到污泥沼泽的边缘,他感应下周围的环境,没找到一棵能用来当绳子用的藤蔓植物。
这里只有这种怪异的荆棘,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时尽折只好挑挑拣拣去找合适的荆条,拉起离自己最近的一条,他用力拽过来,没想到身边的其他荆条缠缠绕绕的也被抻动。
黑暗里,活动的荆条宛如一团肢体纠缠在一起的蛇,找不到头,也分不清身体对应的都是谁。
荆条是一体的…
这样就没必要挑了。
心里惦念着舍赫,时尽折拿稳那根荆条削去尖刺,刚削去就长出更加锋利的刺。
他索性丢掉那根荆条,随手拿起另一条,不加犹豫缠上自己的腰,然后往沼泽里走。
水很冷,寒意从脚底的伤口往上蹿,走起来的时候像拖行两条不会弯曲的木棍,膝盖弯起来会有种腿会折断的错觉,泡久了,皮肤疼的又热又痒。
淤泥的吸力很大,走路就像在拔河,是时尽折腰上的荆条和沼泽在拔,腰上仿佛钉了一圈铁钉,他们都在争夺他的身体。
时尽折被拽的身体站不稳,趔趄两下才勉强站住,他没想过停,稳定好身体继续走。
为了摆脱身躯被拉扯的痛苦,他回忆起过去。
从见到舍赫的第一面开始。
无数画面组在一起,人的精力被分散就不会再专注于受伤与否的问题上,她的每句话都变得清晰无比,成了支撑时尽折走完这段路的执念。
他想起舍赫的双S耳环,这对妈妈特意做出的耳环是个隐秘的暗示。
无限的可能,她在鼓励舍赫对抗系统。
自以为是的安排一切,系统的确在拯救陷入危险的世界,如果是作为被保护的人,这感觉一定很好,可作为被选中的牺牲品,他们并不情愿。
能者多劳,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样的霸道思想被系统展现的淋漓尽致。
它就像无良的奸商,按着你的手签下不公平合同,只要死不了,就得当一辈子的苦工。
游戏可以存在,也可以以另一种方式召唤玩家辅助做任务,但这种诉苦无门还打压一切的系统没有再存在的必要。
特别是现在的这个系统。
时尽折能感觉出它的不同,和以前那个跳脱活泼的系统相比,现在的系统就像在执行任务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