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抗是为了什么。
反抗是想要自由。
第一次她因为女王失去神力,从神明流落成村民嘴里的怪物。
第二次为了白为霜受伤,心性被污染变得冷酷无情,石化了二十六年。
第三次就是现在,系统要抹杀她的人格要回收她,要再次操控她的命运。
不反抗,她还会有第四次。
时尽折不想看到第四次,哪怕遍体鳞伤他也要做到。
逐渐失去形体的手往上够,一棵树原来能长到这么高,他分不清眼中的尖刺是荆棘巨木在阻止他,还是伤受的太重看东西产生了重影。
力竭之时,他终于碰到黑色蛇蜕,时尽折小心翼翼的往回收,生怕出现意外。
用这样的身体行走在树冠之上像在走钢丝,荆棘巨木的树枝分叉都好似普通的树木大小,收到最后一部分,就在即将拿走全部的蛇蜕之时,时尽折身后传来奇怪声响。
他浑浑噩噩的回过头看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有,于是转回头。
两根忽然变长的尖刺迎面刺过来,噗嗤扎入他的双眼!
变故突生,两行鲜红的血快速落下,尖刺迅速抽出,时尽折身体往后仰了一下。他很快凭借毅力控制住,僵硬着手,抵抗住疼痛带来的条件反射不去握拳。
他还拿着蛇蜕,不能摔下去。
白的吓人的脸全是冷汗,时尽折在脑中全力复原失明前看到的荆棘走向。
然而蛇蜕的离开令荆棘巨木产生危机感,它没打算就这么放过时尽折,飞速变化的形态令人站不住脚,有好几次他都差点摔下去。
救了他的是腰上那条吸过金血的荆条,看在那几口血的份上,它没松开,却也没做更多,只帮时尽折下了树冠就再也没管过他。
时尽折知道自己没法获得更多帮助,卷好蛇蜕,摸索着往下,没想到扭在一起的树干竟也产生变化,卷上他的脚踝砰得甩了出去。
高处坠落导致的震伤击的五脏六腑错位,时尽折艰难的呼吸着,支起胳膊肘爬起来,身体才刚离地,就体力不支又倒了下来。
失去视力带来的影响太大,他什么都看不见,急切的去确认蛇蜕如何,当发现拿蛇蜕的左手失去知觉,他明白是自己的另一条胳膊摔断了。
翻滚的荆条再次冲向他,时尽折察觉到有风从耳边过去,第一反应用右手快速护住蛇蜕,可猝不及防的撕扯出现在他身上,锥心刺骨的剧痛自左肩传出,他身体往右边倒去,紧接着就听见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荆条要抢回蛇蜕,扬起的刺辫重重落下,时尽折来不及找,蜷起身体护住蛇蜕。
谁知荆条莫名的停下。
树梢上飞快爬下来的小水蛇游到时尽折的身体上,吐了两下信子。
荆棘巨木对蛇很特殊关照,那条小水蛇盘成一圈趴在他旁边,它的攻击因而停止。
洞穴内多了血腥味,他伤到彻底忘记了生命力的存在,却又记得要给舍赫送去她的蛇蜕。
躯体消失的情况加重,时尽折全身血淋淋的,睫毛头发上的血珠颗颗滴落进地面,他几次试着爬起来都没能成功。
嘴里的血止不住,他受了很重的内伤,骨头变形扎进内脏,荆棘造成的穿刺伤数不胜数,断掉的胳膊掉在不远处,整个人泡在血里,姿态可怖。
没喊一声痛,他拼命的吸入空气,浑然不知自己的血浸透了怀里的蛇蜕。
不能言说的痛在骨髓血液中肆虐,时尽折重复着一个单一的念头。
不能停…
做不到这件事,后面的一切都是空谈。
束手无策之前,唯一能支持下去的只有信念。
要去找到舍赫…
这个信念支撑着他,也牵引到了那张来自舍赫的蛇蜕。
它在时尽折身上找到熟悉的气息,主动贴到他身上,然后立刻被[秩序重构]锁定。
一缕冲破规则的奇异力量融入坚定的信念中,在心魔的诱导下,时尽折锁死的生命力因无用被推离,赋和生两个字的距离开始渐行渐远。
人为造就的自讨苦吃初见成效,他趴在地上找回一点理智。
这就是他要做的事。
他要在找到舍赫前,在系统反应过来之前,让这张技能卡在[秩序重构]的加成下生出第二种可能。
只有未经系统之手的技能才能给它最大的惊喜。
只有他先提升到高处,才能反给舍赫最大的加成。
赋的概念不输生,这个字同样广阔。
时尽折用还能动的手按上自己的额头,重重喘息着,看起来像命不久矣。
两个字还没彻底分开,仍有限制,现在只能做简单的补救。
沙哑的嗓音在洞穴内响起,他说:
“我会…会拥有……最坚不可摧的…意志力…”
四肢百骸被注入力量,再一次被加强的信念支持着时尽折手撑地面爬起来。
“我给予…自己…洞悉无遗的能力。”
眼前黑暗消退,五感在说完这句话后即刻恢复,他的第六感加强,神志也有清醒。
“…不违我之天赋,枯木发荣。”
破裂的内脏缓慢愈合,失血速度渐渐放慢,时尽折重新获得行动的能力。
他闭上眼睛感应,因为能量被消耗殆尽,治愈效果远没有赋生的速度和效果,但他要的就是这个将死未死的程度。
不愿再耽搁时间,时尽折拿好蛇蜕,踉踉跄跄的走起来。
胳膊弯曲,他单手抱好蛇蜕,手心抵在心口处,那里还有另一个没使用的双人道具,被诅咒的红线。
第515章 最后一步
幽闭不见前路的洞穴穹顶壮阔,抬起头就像在仰望深空,距离感极强,地下河奔流的声音贯穿其中,时尽折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这里的地势很像峡谷溶洞,没有精巧绝伦,只有大刀阔斧的磅礴,石壁上的划痕很眼熟,和舍赫开山破道留下的凿痕相同。
荆棘依然存在,而且还不死心的总想抢回蛇蜕,时尽折再添新伤。
不过沿路碰到的蛇会跟着他走一段路,这个时候是他最安全的时候。
没有白天黑夜的地下,时尽折不眠不休,用超乎想象的意志力走出了常人不能理解的一条路。
跟随金丝的指引,他再次走进一个岔路口,然后在这条路的尽头见到了地下瀑布。
光从瀑布顶端照射进来,他眯起酸涩的眼睛,很不适应的流出眼泪又努力睁开去看。
是出口。
圆形天洞四周水花飞溅,直冲而下的银白瀑布汇入墨绿色的深潭,水面不见波动,这片水潭深不可测,百米高的瀑布冲击力都没能激荡出波浪。
时尽折扣下一颗石头丢进去,静水流深,深潭连接着地下河。
刺骨水汽在深潭表面形成薄薄的白雾,他查看下技能的分离情况,还不足以给他造出飞和断肢重生的能力。
时尽折捉住一条偷袭的荆条,老办法在自己腰上打个结,又将叠在衣服里的蛇蜕固定好,一头扎进水里。
脚下的乱流一直拉着他往下,失去左臂后多有不便,他还不习惯用单手划水,每次转头换气,都会灌进去一大口透心凉的潭水,身体里头是冰的,外头也是冰的,拔凉拔凉的潭水使体温迅速下降,凝固在身上的血都没冲下来多少。
等到了瀑布边上,水流带来的压力直把人往水底打,鼓动的潭水绕在时尽折脖子上,数次带给他溺水的濒死感。
暗流不止,他像被困在了囚笼里,潭水想让他永远就在这里,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锁紧他,沉沉浮浮几次。
水下不知何时多出荆条,它们从深处卷起他的身体,时尽折呛出冰人的潭水,吸入的氧气被掠夺,到处都是水,耳孔,眼眶,鼻腔,喉管无一幸免。
旧伤口开裂,他再次被拽下水面,只在水面留下一层血。
看着漆黑深处的灵活荆藤,时尽折换掉【心魔】,替换上【饮血】。
没有心魔的加成,他的手好似只剩残肉的白骨,握刀的手攥不严实,空旷的能看见另一端。
身上各处都是伤口,不算大的刀刃全数插入一处开裂的伤口,吸饱鲜血。
血腥会激发杀意,他在水中挥刀,将荆条断成一截一截,直到刀刃卷边,最后断裂掉进水底,手上无刀可用。
趁新的荆藤还没来,他抓到一块凸出的石头,终于固定住身体。
时尽折凛着神色急喘几声,看向白骨似的右手,在骨头与血肉交接的位置,小臂呈现乌青发紫的颜色,这个时候他才记起自己还中了毒。
不过是一点伤,少了一条手臂而已,他要爬上去。
密密麻麻的扭动血丝塑造也能塑造出实体形态,他切回【心魔】,对它的侵袭主动做出退步,任由躯体的扭曲化加深。
左肩的伤口横截面出现乱线飞缠的血丝,两根缠绕,四股成结,簇簇红丝盘旋出一条怪异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