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之下，大地已经变成一片血红。
他看向下边的时候，同时也看见那抬头朝着上边看的人。
地面上看不见黑色的尖刺，有的只有覆盖了地表的粘稠血液。
他所在的楼层很高，如今的人类高阶，眼力都是极佳。
这个位置也有极佳的视野，可他还是看不清下面的人脸。
城市现在的人口很是密集，附近城市的人类都聚集了过来。
冷锋看不清，但是他能感觉到下面的人目中的仇视。
这是一种感觉。
很奇怪的感觉。
整个城市都在痛苦的哀嚎，低鸣都在他耳边，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痛苦。
他其实有点不理解，他感觉到大家都在恨自己。
为什么？
正在思考，耳边便传来了江澈的声音，“暗星现在的状态确实有点问题。”
“他好像已经藏起来了，不在别的领主面前出现吗，位阶也有下降，现在最多ss级领主的实力。”
江澈并没有隐瞒暗星的信息。
“谢谢，我知道了，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冷锋一愣，随后挂断了电话。
天边的余晖正在变的赤红，一时间他也分不清，地上的那些是鲜血还是血色的夕阳。
副手柳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平板。
就在刚刚，他们已经得到了那两个区域的相关信息，也想办法找到了该区域的视频回溯。
“老大，我们已经知道那两个区域的覆灭原因了。”他递过平板，余光顺着冷锋旁边的窗户朝着下边看去。
赤红的夕阳为整个城市添了一抹血色。
天空是血红的，地面也是血红的。
整个城市看起来十分诡异。
“哦，我看看。”冷锋有些失魂落魄的接过他递来的平板。
屏幕上是一块暂停的视频，只需轻轻一按，就能继续播放。
“老大，是没有打听到相应的信息吗？”
冷锋的脸色有点不对劲，他担忧开口。
“不是，打听到了。”冷锋顿了顿，他声音很小，听起来没有底气的样子。
“是不是……我们根本就没有希望？大家的猜测都是错的？”柳茫有些失落，他手不自觉的摸上自己脖子。
印记就在皮肤上，摸着不会有任何触感，但他看的太多了，手指刚刚放上去，就能感受到印记的形状。
“不是。”冷锋摇头，“大家都猜对了，暗星的状态很不好，特别不好。”
“他现在已经不敢在其他领主面前出现了，位阶也开始下跌。”
“咱们这些种子，近乎吸收了他一半的力量，现在他只有ss级领主的实力。”
“那不是！”柳茫的声音瞬间变得信息，他们早就已经有过评级，人类十五阶，可能只当的上恶灵ss级。
人类突破十五阶来到十六，就等于sss级的领主。
如今冷锋便是十五阶，那不就代表了，他现在能和暗星打成平手？
“是啊，我现在也能和暗星对一对了。”冷锋的声音有些缥缈，眼神也变的空洞。
“当初我见到暗星的时候，还是一个普通人，现在我成了十五阶。”
“我之前带你到暗星副本的时候，你也只是一个一阶的人类，现在也到了十二阶。”
“太多我带到暗星副本的种子，一开始就是普通人，现在都已经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强者。”
“你说，如果他最后收回全部种子，会变得多强？”
柳茫一愣，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那现在不是正好！现在正是毁了他最好的时机。”
“如果你把我们的力量全都吸收，那你是不是就有和暗星抗衡的力量了！”
“他绝对不敢强行吸收你，这些年我都感觉到了，他在控制，控制我们的等级，没有和以前一样无脑的培养种子了。”
冷锋随手抽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副手说的事情，他岂是不懂？
暗星毁了自己，自己这个副本因他而起。
这个能吸取副本内生灵力量的技能，也是因他而生成的执念。
“我做不到。”他看向窗外，他感受到了众人的恨意，恨自己给他们带来无时无刻的痛苦。
但他还是做不到。
第211章 以后就叫我老师吧
他做不到将这些靠着他活命的人全都杀死。
“我保护了他们这么久，现在要将他们杀死，我做不到……”冷锋后背一靠，直接躺在椅子上。
他知道这样做才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如果自己不出手，自己早晚会被暗星吸收。
自己本就是他的种子。
等到自己被吸收，这个副本里的所有人，也都没有活命的可能。
他也知道，既然都是死，那为什么不把性命交到自己手里，让他殊死一战呢？
“我还是做不到。”他叹了一口气，他一直都教导着别人必要时候不要留情，没有想到最关键的时候，竟然是自己生出了别的心思。
不能心如钢铁，这本是一件值得他高兴的事情，因为在这个血色的城市里，在这个大地已经被粘稠鲜血糊满的地方，在这个脚底都是尖刺不断伤害人类的土地上。
他觉得这是自己和恶灵最大的区别。
自己的人性。
“老大！”柳茫声音蓦的变大，他不由分说的点开了平板上的播放按钮。
“你不愿意伤害他们？你要不要看看那两个地方发生了什么？”声音刚落，平板便开始嘈杂的声响。
“这是我们调查到的一些信息，是第一视角，应该是那些人故意放出来的。”
柳茫说完没有再说话，他看见这第一视角的时候，只感觉到一股从脚底生出来的寒冷。
冷锋坐在椅子上，他坐正身子，点开了视频。
上边看起来似乎是一个组织者，他站在高台上，等阶不高，但好像在组织着什么东西。
【各位，那些人抛弃了我们，他们在自己的城市投放锚点创建副本，不让我们进入其中。】
【黑暗森林在不断扩张，留给我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那群人说是人人平等，却在生死关键将人分作了三六九等。】
【如今，他们不要我们活，那大家就一起死。】
【你看那燃烧的山火，他们想要隔开黑暗森林前进的路，阻绝连接他们那些城市的通路，那我们就打开这条通路！】
【毁了他们！】
……
他最后看见那人将镜头对准了自己的脸，点击了关闭。
画面戛然而止，冷锋背后发寒，他想过很多原因，也想过是不是大火形成的隔离带不够厚，还是给了黑暗森林侵袭的机会。
他从未想过，是人类以自己生命给黑暗森林搭建了一条通往那些城市的桥梁。
“你看，他们都会自己毁了自己。”柳茫声音冰冷，没有掺杂任何的情感。
“老大，当初你找到我，那时候我才十五岁，你说我们一起努力，为人类打开一条盛世之路。”柳茫坐在了冷锋对面，他认真的看着冷锋的眼睛，说着他的曾经。
“那时候我想，我也要跟你一样，拯救世人。”
“成为暗星的狗又算什么？随时可能会死算什么？”
“结果好不就成了？”
“但是我发现我错了，如今大家还能坚持，都是因为你，哪是什么守护全人类？”
“老大，这个口号太大了，恶灵太强大了，我们有点撑不住了。”柳茫起身指着下面。
“刚刚兄弟们还出去劝大家，想要告诉大家，这点痛不算什么，你这些年承受的痛苦比这多百倍。”
“但是我们听到了什么，我们听到他们说创建副本的人类副本变得很奇怪，说飞鹰，说你，也说江澈。”
“是啊，大家的副本都很奇怪……有些甚至比恶灵世界都要诡异，可这不都是为了活下来吗？？”柳茫想起刚刚出去听见的话。
大家也没有说错，明明是人类创建的副本，却奇怪又诡异。
让人看了都怀疑创建这个副本的人，是否还属于人类。
“老大，以前是为了保护他们，以后你就当保护咱们兄弟吧。”
“为什么能牺牲咱们，不能牺牲他们呢？”柳茫走到冷锋的身后，将手按在他肩膀上，轻轻的捏着他的肩颈。
“当初我才十几岁，父母也在副本中丧命，那时候你带着我，教我东西，告诉我自己的理想和打算还有前进的未来。”
“我都听着，也打算跟你走一样的路，后来我都不知道自己该叫你什么。”
“我想叫你老师，又想叫你爸爸。”
“老大，你愿意牺牲我们就不愿意牺牲其他人吗？”
他说着一脚踩在地面的尖刺上，新的血液和之前干涸的血液又混合在一起。
“当然，你不愿意也没事。”
“我们时时刻刻都能献上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