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靳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圈在他腰间的手臂不断收紧,甚至有种想把她揉进骨血里的冲动。
他不要她就这么浑浑噩噩的活着。
这并不是她的错,保护爱的人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他们也并没有分开,而是以另一种方式陪伴着彼此以神明看不到的方式。
…
宋知韫垂着眸,指节微颤着将防水袋轻轻扯开,小心翼翼搁置在一侧,缓慢摁开小皮箱的暗扣。
很清脆的一道声响,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封信件。
湖蓝色的信封,上面别着一支用非遗技艺缠花做的雾粉色山茶花。
拆开信封,解下山茶花,里面是个类似于绢帕材质的信件,月白色,字迹特意做了处理,哪怕放置了六年也没有任何改变。
绢帕躺在手中泛着股微凉的触感,捧在手中她小心翼翼掀开一角,触及到上面熟悉的字迹,她难掩哽咽。
比起景初模仿的字迹,凌厉中带着柔和,贺时晏的字迹偏向于柔和中带着些许冷冽。
视线逐渐下落,定格在那一处——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时宜宝宝,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哥哥已经不在了,未来的路要靠你一个人往下走了,但你不要难过,更不要折腾自己的身体。
哥哥选得这条路注定荆棘丛生,或许你也会怪我,怪我没和你一起走,但乖乖啊哥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不止为了爸爸妈妈,更为了挽救更多的家庭。
独独把你一个人留下,我很惭愧,也很对不起你。
不见你是想保护你,不要怪哥哥好不好?
也不要我们的离开而啜泣,哥哥从未离开。
带着我们那份好好活下去,如果实在难过,就去多去看看我,陪我聊聊天,但你不能一直陷在过往,乖乖,人要向前看不能回头……
视线逐渐下落时,刚劲有力字迹早已没有一开始的那种行云流水,带着颤意。
宋知韫的呼吸微窒,克制在眼眶里的泪水摇摇欲坠,想要开口时喉间却被酸涩堆满。
她无措又委屈的握紧了周靳屿的手臂,呜咽出声。
指尖止不住轻颤。
男人咽下喉间那抹滞涩,将她往怀里搂了又搂,下颚紧贴着她头顶绵软的发丝。
泪水猝不及防滴落在绢帕上,字迹没有被晕染,反而绽放出一朵朵弗洛伊德玫瑰,如盛开在雪山之巅,无人途径过的无人区,绮丽而热烈。
她的视线早已模糊不清,想要看清最后一句写的是什么,却像是隔着层迷雾一般,她无措的望着周靳屿。
“别哭了,你哥哥会心疼——”我也会。
他嗓音低哑。
周靳屿掏出纸巾简单擦拭了下她眼角溢出的湿雾,手掌贴合她纤薄的脊背安抚般轻拍。
那逐渐坠落的心也被小心翼翼捧起。
男人托着她的后颈不断轻揉,示意她看向绢帕上的最后那句——
“昭昭。”
“漂亮的小姑娘是不可以掉眼泪的。”
第86章 贺嘉延,她的小叔叔
宋知韫止不住往他怀里钻了钻,紧紧将他抱住,似乎想从他滚烫而灼热的身上汲取一点能量。
周靳屿拍了拍她的脊背,调转了个方向,让她的视线只落在他的身上。
“宋昭昭。”
“如果你实在觉得难过,哭出来——”
把所有的委屈难过通通哭出来,而不是把这些情绪都堆积在心底。
宋知韫跨坐在他的身上,莹润小腿微微蜷着,乖乖窝在他怀里,像只受了委屈祈求庇佑的小猫咪。
周靳屿很少能见到她这样。
不禁将她往怀里搂的更深,似有种将她揉进骨血中的冲动。
宋知韫只是乖乖趴在他脸侧,温热的呼吸紧贴着他的颈侧喷洒,睫毛被泪水洇湿喉间溢出语调含着哽咽,甚至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又闷闷趴在他怀中。
周靳屿抱着她,将绢帕小心翼翼装进信封里,放在一侧。
“要不要继续看?”周靳屿试探性的问道。
宋知韫从他怀中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眸子,周靳屿一直注视着她的举动,她只是递过来一个眼神,周靳屿瞬间会意。
扶在她腰侧的手稍稍用力,将她调转了个方向,让宋知韫侧坐在他的怀中。
他微微俯身,将小皮箱放在宋知韫的怀中,“你自己来拆还是我帮你?”
宋知韫的下颚轻抬,脑袋又不自觉搭回了男人的肩上,看起来特别像只矜傲难哄的小猫咪,指挥着他,“你帮我~”
宋知韫的眼眸微微垂下,一道清冷的雪松木香混着馥郁的檀香忽地侵入鼻息。
她微微怔住,娇嫩的脸颊处瞬间落下一道如蜻蜓点水般的吻。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周靳屿早已抽身,仿佛刚刚的那一幕只是她的一个错觉。
“……”
宋知韫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丝毫没有将视线落在小皮箱上的意图,周靳屿的手微微一顿,顺势迎上这道明晃晃的视线,“怎么了,昭昭?”
“你干嘛…又偷亲我?”她控诉。
宋知韫哭过的嗓音隐隐带着一种低哑,软乎乎的语调中又似裹挟着种说不出来的委屈。
“我哪有。”周靳屿低眸看她,不禁哑然失笑,“我明明是光明正大的亲。”
“……”
宋知韫轻揉了揉小脸,不想理他。
“你这么看着我不是想亲我?”他挑眉,饶有兴致的盯着她,有种误解后的抱歉,他诚恳道歉,“那是我理解错了,抱歉——”
“……”宋知韫抿抿唇,小声嘟囔,“你怎么比我还要记仇?”
周靳屿揉了把她的小脑袋,装作没听见,替她拆开小皮箱里剩下的礼物。
是一张被信封装好的名片,两人的视线触及到黑色烫金名片上的联系方式皆是一怔。
陆庭筠。
华浔投资组合经理。
联系方式176****7221。
“陆庭筠?”宋知韫怔怔出声,“哥哥怎么会……”怎么会认识陆庭筠的?
在她诧异之际,名片顺势被周靳屿调转了个方向,后面正是贺时晏写下的一段话。
[股票,基金,分红,地契,房产,珠宝首饰,金条都交由陆庭筠代由掌管,拿着这张名片去找他。]
周靳屿将名片又重新装进信封放在一侧,宋知韫双手扶在了小皮箱上迫不及待的往下翻看,隐隐有种预感不断在心中涌动。
视线从那个被妥帖放好的卷轴上掠过,直奔那个贺氏掌权人才能持有的印章,捏着印章时,指尖
都止不住轻颤,心底里萦绕的那份情绪似乎要冲破牢笼,视线触及到印章底部,她心尖蓦地一跳,上面明晃晃刻着——
[JustinHe]
贺嘉延,她的小叔叔。
“小叔叔……”
她茫然呓语,有些不敢置信,又再次看了眼,仍旧是JustinHe。
那股隐秘而温热的血液不断在身体里涌动。
她深深吸了口气,咽了咽喉间哽涩,侧眸望着周靳屿怔怔开口,“小…小叔叔,他还活着——”
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宋知韫轻摇了摇他的手臂,提醒着,“贺嘉延!我小叔叔是贺嘉延!”
贺氏集团的第七代继承人,当年在港城联合内陆商家打下的一场并购案至今在圈内仍旧广为流传。
那年他刚满十八岁。
宋知韫刚满三岁。
那股魄力直逼圈内各家掌权人,后来,贺嘉延在国外得罪人被抛尸沉海,这消息更是三年后才传回国内,一众惋惜,如今贺嘉延的墓碑还立于西山陵园。
兄妹之间的默契,哪怕有些事情不说的太过具体,她也明白贺时晏想跟她表达什么。
哪怕有一天,这个小皮箱没有落在宋知韫的手中,别人也不会顺藤摸瓜找到贺嘉延的存在。
景初却很细心规避了这种风险,让小皮箱只可以落在她手中。
…
陆陆续续又拆开了两封信,不知道贺时晏是在什么情况下写的,字迹稍有潦草,字里行间都在叮嘱宋知韫要好好吃饭,按时吃饭。
她从小都很乖,从来没有不按时吃饭过,不止没有她还很护食,绝不会亏待自己。
宋知韫沉默几息,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碰了碰周靳屿的手臂,“中屹附近有没有云吞面店、竹节面店,要么就是车仔面、蟹黄面店?”
“哪里?国贸还是……”纽约。
还未等周靳屿的后半句话说出来,宋知韫急迫打断他的话,“纽约!”
如果当年贺嘉延有幸从那些亡命之徒的手里逃了出来他绝不会选择回国,港城危机四伏,觊觎贺氏集团的人并不在少数。
周靳屿沉思了一瞬,脑海中猛然闪过一帧帧细碎的画面。
宋知韫十八岁那年,放弃市里的数学竞赛,坐凌晨的经济舱跑来给他送投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