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嫣依旧神色淡然,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宋知行心头一沉,他一向知道,这个女人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刹那间,他的心凉了一半。
嘴巴微张开着,宋知行眼里满是不信,随后又突然起身,后退几步。
赵若芊见状,装不下去了,只得缓缓睁开眼,勉强撑着张嬷嬷的手站起身。
“表哥,你听我说!这……这都是误会!”她的脸上写满了惊慌,仍试图挽回局面。
“误会?”宋知行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直以来,他自问对赵若芊是极尽疼爱。
即便她偶尔善妒,偶尔为些微琐事暗中较劲,他也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天下女子多半如此,有些小性子,未尝不是一种天性。
那些小争小斗,于他而言,不过是风过无痕的小事罢了。
再说,赵若芊曾不顾性命救过他。
无论平日如何,他始终相信,能在生死关头舍命相护的人,本性是良善的。
可现在不一样,经历了种种,他已经告诫过赵若芊,可她偏偏依旧我行我素。
而且现在还拿孩子这种大事来作为筹码,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从未见过宋知行如此愤怒的模样,赵若芊心里一阵发慌,连忙走上前拉住他的袖子。
“表哥,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也是被逼的!”
她的目光一转,忽然指向苏芷嫣,声泪俱下。
“是她!是她苛待于我,我不过是想讨回一点公道啊!表哥,你别信她,她是故意害我的!”
现在她只能一股脑地将问题抛出去,将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了苏芷嫣。
在赵若芊的心里,宋知行从来都是个很好哄的男人,她早已摸透了他的脾性。
就算一切退无可退,她还有最后的杀手锏——当年的那份恩情。
只要她轻描淡写地提起,那个素来自持的男人,便会像一只被绳子牵住的风筝,乖乖落回她的掌心。
苏芷嫣丝毫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打量着下面两人,仿佛在嘲笑着这拙劣的表演。
而宋知行的目光则逐渐冷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的赵若芊,此刻竟让他觉得有些厌恶,心里也越发不是滋味。
“芊儿,这事是你理亏,快些道歉。”宋知行语气沉冷,抬眼望向苏芷嫣。
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很清楚。
饭菜虽不尽如人意,但都是按礼制所定,岂容人肆意挑剔。
无论如何,苏芷嫣都占着理。
况且这场风波若再闹下去,传到靖王耳中,怕是又免不了一场责骂。
“什么!”赵若芊闻言,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让她道歉?这岂不是等于承认她的过失?
她一向以王府未来女主人自诩,眼下又让她低头向苏芷嫣道歉。
这不仅丢了脸,还失了气势,让她以后如何在府中立足。
可宋知行那阴晴不定的脸色,让她顿觉寒意袭身,现在惹怒一个气头上的男人,显然十分不明智。
纠结片刻,她终是选择忍辱退让。
“对不起,是我无礼了……”赵若芊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毫无一丝诚意。
苏芷嫣勾唇一笑,眉眼间满是戏谑,“刚才还教你守礼的,这会儿怎么就全忘了呢?”
言辞间轻蔑至极,赵若芊强忍着怒意,缓缓屈膝,准备跪下。
“弟妹,芊儿她怀有身孕,这跪拜礼还是免了吧。”宋知行上前一步,扶住赵若芊的手臂。
毕竟腹中怀着的是他的骨肉,纵使一时心中有气,也不能让她真的受辱。
苏芷嫣轻哼一声,目光扫过赵若芊略显僵硬的脸,“既是如此,那便免了吧。”
那趾高气扬的声音落入耳中,赵若芊只觉胸口一窒,指尖几乎掐进掌心。
她咬紧着下唇,缓缓起身,又低头福了一礼,“妾身无理取闹,还请二夫人宽恕。”
第167章 人比人,气死人
“免了。”苏芷嫣故意将声音拖长,听着可就更加刺耳。
毕竟现在赵若芊还怀着孕,再怎么折腾她,也不能真的下手,免得以后孩子出了什么事,还要惹一身骚。
宋知行见事情已然平息,正欲抱拳,“既然如此——”
他话还未讲完,苏芷嫣便抬手截住,眉梢微挑,“主子的事情既已了结,那就该说说下人的事情吧。”
她轻轻一抬眼,目光落在烟染身上。
烟染领会,福身行礼后快步退下。不多时,一名身着青衫的大夫便被人提了上来。
那人跪伏在地,战战兢兢地叩首,“见……见过二夫人,世子……”
苏芷嫣并未绕弯,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如实招来吧,省得受皮肉之苦。”
那大夫连连点头,额上冷汗涔涔,指着一旁的张嬷嬷,声音颤抖,“是她……是她指使我的!”
“你胡说!我何时指使过你!”张嬷嬷面色骤变,如坠冰窟,连忙高声辩驳。
她的目光慌乱地转向赵若芊,这会也只有赵若芊能救她。
然而赵若芊却只是怔了一瞬,随即低下头,缓缓向宋知行身边靠拢,脸侧偏过去,不再看向张嬷嬷。
这是打算见死不救了。
若非张嬷嬷的撺掇,她又如何陷入这场风波?
如果这时候她还出声继续求情,那无疑会毁了她在宋知行心目中的形象。
见无人替张嬷嬷开脱,那大夫索性一咬牙,把事情抖了个干净。
“是她命我在殿外候着,若有人召唤,便进去诊脉。无论什么情况,都要说是气急攻心,已有小产征兆……”
说完他便低下头去。
“这就是你日日护着的女人。”苏芷嫣闻言勾唇一笑,笑得站起了身,意味深长地看着宋知行。
宋知行脸色倏然一沉,由怒转阴,转身一把抓住赵若芊的手臂,“这是不是你的主意?”
“不是我!表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这都是张嬷嬷的主意,与我无关啊!”
赵若芊被吓得面色惨白,连声否认。
她一边说,一边拼命摇头,将所有的罪责尽数推到张嬷嬷身上。
无论如何,她在宋知行心中,永远都是纯洁般的存在。
张嬷嬷听到赵若芊卸责,脸上血色尽失,这下她倒成了背锅的了。
“是老奴的错!是老奴的主意,与姨娘无关!求世子饶命!”她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额上很快青紫一片。
她也想明白了,今天这罪责不得不担。
宋知行只是冷冷扫了她一眼,脸上没有一丝怜悯,冷哼一声,转身便不再多言。
“杖责三十,以儆效尤。”苏芷嫣缓缓走下来,挥手示意,将张嬷嬷架了起来。
张嬷嬷闻言,脸色瞬间煞白,拼命挣扎着喊道:“姨娘救我!饶命啊!”
她的声音撕心裂肺。
三十杖,足以要了半条命。
然而赵若芊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只能僵立在原地,任由张嬷嬷的哭喊声响彻殿外。
外头惨叫声连连。
苏芷嫣整理了下衣襟,走到赵若芊身边,微微俯身,贴近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记住,她这三十杖,是替你受的。
“好好珍惜你肚子里的孽种,若是没了……可就没人能护着你。”
赵若芊瞬间吓得脸色惨白,双手下意识地护住小腹,脚步踉跄地退后几步,恐惧地靠向宋知行身边。
虽然不知道苏芷嫣说了什么,宋知行见赵若芊如此害怕,抬手将她护在身后,“弟妹,此事可算了结了?”
“了,”苏芷嫣抬起身子,转身笑着拍了拍两袖,“当然了了。”
暗暗松了一口气,宋知行缓了缓情绪,唤来两名婢女,又在赵若芊耳边低语安抚几句,便命人护送她离开。
目送赵若芊那战战兢兢的背影,再看看站在一旁的苏芷嫣,宋知行心中忽然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
她一头青丝如泼墨般,未施钗环,仅以一支金蝉玉叶松松挽起,清冷出尘。
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微挑,含着三分倦意,三分疏离,剩下四分却是旁人无法揣测的深意。
高挺的鼻梁,唇不点而朱,自有一股难以忽视的韵致。
一身暗红大秀襦裙,边角绣着淡金暗纹。
双手拢在袖子里,袖口微垂,指尖不见分毫。
整个人静静地立在殿中,淡淡的,似看尽了世间繁华,已然心如止水。
宋知行心中暗暗叹气,喉间仿佛堵着一块棉絮,闷得让他无法呼吸,却又忍不住多看两眼。
如果当初没有那件事,她如今该是他的正妻……他的夫人。
想到这里,不甘瞬间涌上心头,撕扯着他的理智。
“弟妹,天色尚早,之前多有得罪……是否能容我上酒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