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嫣见他终于冷静,也是微微松了口气,刚才她最怕宋瑾轩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
她的目光扫向密室的方向,眉心微蹙,“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李公公的证词已经到手,但刚才他所说的那些……尤其是血衣卫的存在,都是不能轻易公开的。
她透着隐隐的忧虑,“现在我们已经打草惊蛇,皇帝那边必然会察觉李公公出了问题。”
“继续按贪墨处理,其他的事情只字不提,”宋瑾轩眸光微寒,“即使皇帝心中有所怀疑,也会因为我们的沉默,而困惑不解。
“他越是摸不清我们的底牌,就越不敢轻举妄动。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将那些暗子拔除。”
苏芷嫣点点头,对宋瑾轩的判断颇为认同。
她从袖中取出李公公画押的证词,递给一直跟随左右的烟染,“这份证词至关重要,务必妥善保管。”
烟染接过证词,恭敬地退下。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芷嫣寻着声音,转过身,便见全叔匆匆走来,神色间掩不住的慌张与焦急。
“二夫人,二爷,不好了!”全叔气喘吁吁地站定,抬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
“老太妃带着人来,说是您抓了李公公,她要讨个说法!”
苏芷嫣眉心骤然一紧,心里警钟大作。
姚武成行事一向谨慎,抓李公公时更是处处小心,所有环节都做得滴水不漏,甚至连府中下人都没有察觉分毫。
为何消息会这么快传到老太妃耳中?难道浣花溪院里出了内奸?
还是说,背后还另有他人窥伺?
“老太妃怎么会知道?”她低声呢喃,抬眸看向宋瑾轩。
宋瑾轩也目光一沉,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寻常。
他沉声安抚道:“别慌,先去看看再说。”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苏芷嫣点了点头。她与宋瑾轩并肩朝会客厅走去。
一路上,她脑海中飞速运转,试图理清其中的关节。
老太妃突然找上门,显然不可能是巧合。
自从吃了几次亏后,她就素来谨慎,行事从不无的放矢。如此兴师动众,肯定是得到了十分确切的消息。
这样一想,苏芷嫣就越发觉得出了内奸,而且还是能接触到一些秘密的人。
浣花溪院的人,都是苏家派过来的,想买通他们十分困难。
更何况,宋瑾轩“病”好后,又对所有下人都查了一遍,有隐患的早已经被清走。
会客厅的门近在咫尺,苏芷嫣停下脚步,暗暗深吸一口气。
她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袖,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努力让自己恢复一贯的从容。
无论老太妃此行的目的为何,她都必须以不变应万变,绝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跨进门的那一瞬,她已经换上一副平静自若的神情,仿佛之前的焦虑从未存在过。
“太妃,您怎么亲自来了?”她盈盈一笑,步履轻缓地走进厅内,在椅子边坐下,微微侧首,吩咐素心奉茶。
老太妃端坐着,面容冷峻,目光落在苏芷嫣身上,神情间透着难掩的怒火。
“听说你抓了本宫的人,可有此事?”
第240章 对质
宋瑾轩听到老太妃的问话,上前一步,眉宇间沉稳冷峻。
“回太妃的话,李公公确实被暂时扣押,但这是因为他涉嫌贪墨王府钱财。此事证据确凿,绝非空穴来风。”
老太妃闻言,脸色更显阴沉,冷哼一声,“贪墨?哼,李公公从宫里就一直跟着本宫,为人如何本宫最清楚,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的视线从宋瑾轩身上移开,转向苏芷嫣,语气更是咄咄逼人。
“倒是你,仗着自己掌家,就敢随意冤枉本宫的人,还擅自扣押!苏芷嫣,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本宫?!”
苏芷嫣闻言,眼眸微微一敛,心中冷笑一声。
她早料到老太妃会不依不饶,“太妃这话说得可就奇怪了,李公公是否忠心,恐怕不是您一人说了算。
“至于证据是否确凿,全叔——”她抬眸,朝站在一旁的全叔吩咐道,“让人将人证、物证一并带上来。”
老太妃见她丝毫不退让,脸色顿时铁青,“好得很!苏芷嫣,本宫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证据!
李公公在皇宫里就跟着她,这么多年下来,老太妃自然看得清楚。
说李公公以权谋私,弄点小小私利,她或许还信,但是贪墨靖王府钱财,她是万万不信的。
自从李嬷嬷被害死,她手下就剩下这么一个得力可信的下人,她绝对不会让苏芷嫣再次得逞。
“不过本宫可先把话撂在这里,要是等下你拿不出证明李公公贪墨的证据,本宫就要替靖王行家法,好好教教你这不懂规矩的妇人,明白什么叫尊老!”
老太妃一拍桌案,语气凌厉,带着强烈的威压。
今天她是一定要保下李公公!
宋瑾轩听到这话,眉间紧蹙,刚想开口,却被苏芷嫣拦下。
她轻轻摇头,示意他不必插手,自己淡然地笑了笑,“太妃既然这么说,那我们就走着瞧吧。
“不过在证据送来之前,我倒是有些好奇,您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李公公被扣押的事情?”
她的语气不咸不淡,目光却如刀锋般锐利。
老太妃被她这么问,微微一滞,“本宫耳目众多,你们做这种事,能瞒得住本宫吗?”
“是吗?”苏芷嫣低低一笑,不再多言。
她不再与老太妃争辩,而是将目光投向门口,思绪却已经飘得很远。
消息传得太快了……
老太妃再是刁难,她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真正让她在意的,是泄密之人。
浣花溪院中,不论是苏家的心腹,还是宋瑾轩筛选过的下人,按理说都不该有人泄露消息。
可眼下的事实却明摆着,消息不仅泄露了,且速度快得惊人。
那泄露之人,极有可能是皇帝安插的棋子。
这人藏得够深……她心头微沉,脸上却不动声色。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二夫人,人已经带来了。”全叔低声禀报。
苏芷嫣转过头,见烟染带着两名护卫押着李德贵和钱嬷嬷进来,两人脸色煞白,目光闪躲。
“跪下!”护卫一声低喝,李德贵和钱嬷嬷双双“扑通”跪倒在地。
烟染手中捧着一沓账册和几封信件,走到苏芷嫣面前,将所有物证递了上来。
苏芷嫣接过,目光冷然。她并未急于开口,而是先扫向跪在地上的两人。
“钱嬷嬷,”她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将事情全部说出来吧。”
钱嬷嬷双肩微微颤抖,虽然她算将功折罪,但是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显然早已被吓破了胆。
她连连磕头,颤声道:“老奴……老奴什么都说!一切……一切都是李德贵指使的!是他让我将贪下来的银子转交出去,老奴……老奴也是被逼的啊……”
在苏芷嫣的计谋面前,钱嬷嬷将一切她知道的来龙去脉,包括苏芷嫣后面如何让她收集证据的,都说得明明白白。
“你这贱人!”李德贵听到钱嬷嬷的出卖,顿时怒不可遏,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护卫死死压住。
他怒目圆睁,朝钱嬷嬷咒骂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老东西!老子保你这么多年,你竟然敢……”
“都给我闭嘴!”苏芷嫣冷声打断,目光锐利地扫过李德贵,“狗咬狗的戏码,我没兴趣看。”
她将手中的证据翻开,递到老太妃面前,“这些账册记录了李德贵贪墨的详细金额。而这些银子,都被他转交给了同伙——李德福。”
老太妃闻言一怔,接过账册仔细查看,眉头越皱越紧。
“李德福?”她抬起头,脸上满是疑惑,“这又有什么关系?”
他今天是来带回李公公的,这上面的证据确实确凿,但是又和她的目的有何关系呢?
苏芷嫣从容一笑,从袖口中掏出一张纸,缓缓摊开,“这就是关键所在,李德福,其实就是李公公的本名。”
老太妃闻言大惊,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纸,接过后仔细一看,赫然发现上面记录着李德福的相关文书。
“这……”老太妃显然还未完全接受这个事实。
她刚才可是胯下海口,还信誓旦旦说了一堆针对苏芷嫣的话……
她实在想不明白,李公公为何会背着她做这些事情。
福寿宫虽然待遇不比在宫里,但是胜在可以自由出入民间,令许多宫人都羡慕不已。
而且她对像李公公这种左膀右臂,出手从来也不吝啬,实在是没有理由会成这样。
难道这是苏芷嫣下的套?
想来也不是……
老太妃脸色铁青,将证据和文书狠狠拍在桌上,眼中怒意翻涌,却已无力再指责苏芷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