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嫣抬了抬手,声音依旧疲惫,“去看看素心吧。”
烟染微怔,随即明白了苏芷嫣的意思。
二夫人这是想借着探望素心的名义逃避,免得继续纠缠刚才的事情。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头应下,走到苏芷嫣身后,推着她走出房间。
一路上,夏日炎炎,苏芷嫣却像是感受不到似的,双手垂在膝上,整个人显得尤为安静。
到了素心的屋外,烟染上前将门推开,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
烟染推着苏芷嫣进去,便听见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传来。
素心刚从床上撑起身子,脸色苍白,额头冒着细汗,正对着痰盂咳嗽着。
见到苏芷嫣进来,她立即挣扎着想下床行礼,却被烟染先一步过去一把按住。
“别动,就躺着吧。”烟染低声说道。
素心愣住,随即看向苏芷嫣。
苏芷嫣听到烟染的话,明白了怎么回事,于是微微点了点头,“听话,好好在床上躺着就好。”
得了苏芷嫣的话,素心这才强忍着不适,重新躺回床上,眼神却始终看着苏芷嫣。
她的目光不禁落在苏芷嫣苍白的脸上,随后缓缓下移,看到那副了轮椅,神情变得十分伤心。
烟染将素心扶回床上后,又回到苏芷嫣身边,继续推着苏芷嫣向床边走去。
“二夫人……”素心哽咽着开口,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没事,只是受了点伤。”苏芷嫣勉强笑了笑。
这段时间,她一直让人瞒着素心,就是怕这丫头胡思乱想,连病都养不好。
素心自幼跟她一起长大,如果得知她受了这么重的伤,肯定会挣扎着想要到跟前伺候。
如今素心的伤已经大好,苏芷嫣这才敢过来看望她。
苏芷嫣伸手摸着床榻,想要寻找素心的位置。
“二夫人?!”惊讶的声音响起。
素心看到苏芷嫣这样,瞪大了双眼,急哭了看向烟染,颤抖着问,“二夫人这是……这是怎么了?”
烟染叹了口气,低声说道:“二夫人的眼睛……看不见了……”
“什么!!!”素心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哽咽着扑到苏芷嫣面前,双手握住苏芷嫣的手,哭道:“都怪我,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无能,是我害了你!”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素心整个人俯着,额头磕在苏芷嫣的手背上,大声抽泣着。
苏芷嫣被她哭得心里酸涩,也默默地流泪,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素心的头发。
“傻丫头,这不是你的错。至少……我还活着不是吗?”
素心哭得更厉害了,紧紧握着苏芷嫣的手,拼命摇着头,怪罪着自己。
边上的烟染,此时再也跪了下来,抽泣着抹着眼泪。
过了许久,苏芷嫣才轻声说道:“其实,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素心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苏芷嫣,眼中满是关切,又生怕再听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失忆了。”苏芷嫣的声音很轻,她将醒来后的事情告诉了素心。
“小姐……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素心听到最后,又哇了一声哭出来,挪动着身子上前抱着苏芷嫣。
她为自家小姐鸣不平,也恨苍天不公,为何要这样对待苏芷嫣。
苏芷嫣听到这声‘小姐’,似乎心里轻松了许多,似乎自己又回到了正轨上。
两人抱着哭了一会,素心擦干眼泪,起身看着苏芷嫣,“没关系,无论发生什么,素心都会陪在你身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听到素心的宽慰,身体被注入了一股暖流,苏芷嫣眼眶发热,点了点头。
她似乎又多了一些面对现实的勇气。
第267章 危机重重
宋瑾轩站在靖王府大门外,目送姚嬷嬷与烟染一左一右扶着苏芷嫣走向马车。
苏芷嫣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身形单薄,低垂着头,像是对这一切都漠然置之。
该来的总会来,她现在只能等到邺都后再做打算。
看着苏芷嫣上了马车,宋瑾轩心中一阵刺痛,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他不是没想过,若是当初能护她周全,也许今日她不会变成这般模样。
可惜事已至此,一切都无法挽回。
过去的他们,是何等的亲密无间。她喜欢骑马,说不定此时还能一同驰骋。
在邺都时,两人外出同乘,亲自跑遍京城,那段时光是他最开心的时候。
可如今,他们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沟壑,他再也无法轻易地靠近她。
“二爷,该上马了。”身边的姚武成轻声提醒。
宋瑾轩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他转身翻身上马,目光却依旧追随着那辆马车,直到帘幕落下,将她的身影彻底隔绝。
马蹄声响起,整个靖王府的护卫都缓缓动了起来。
宋瑾轩驱马来到靖王的车驾前,低声唤了一声,“父王。”
靖王撩起窗帘,目光扫过左右的车队,又转头看向眼前的靖王府。
他的目光复杂,似是留恋,又似不舍。终究是叹了一口气,沉声问道:“一切是否都准备妥当?”
宋瑾轩点头抱拳,“一切已经安排妥当,请父王放心。”
去邺都的路程,这么大的队伍,最少也要走半个月。路途遥远,他们不得不防着中途有人不轨。
好在之前宋瑾轩便料到皇帝的下一步动作,于是早在十几天前,就已经提前派人一路清除威胁。
靖王没有再多言,只是淡淡地说道:“那就走吧。”
说罢,他放下了窗帘,闭目不语。
宋瑾轩勒马向前,来到队伍的最前方。他解下腰间的佩刀,高高举起,冷声喝令,“出发!”
队伍缓缓朝城门方向行去,车轮辘辘作响,马蹄踩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街道两旁围满了百姓,他们大多面露好奇,却又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注视着。
苏芷嫣坐在马车内,感受到车轮下的震动,身体微微晃动。
要去邺都了……
烟染将食盒放到一边,撩起窗帘看了一眼,“二夫人,我们要离开了。”
“嗯……出发了……”苏芷嫣带着怅然的轻声喃喃。
她抬起头,感受着车轮转动的声音。
对这个地方,她没有一丝归属感。她的记忆,停留在邺都。那里,有她的父母,有她熟悉的一切。
可是,她很清楚,这一趟回去,等待他们的不是团聚,而是生死未卜。
如果按照烟染所说,皇帝此时应恨死了她,想将整个靖王府除之而后快。如果不是顾忌名声,恐怕早就派兵镇压了。
苏芷嫣垂下眼眸,手指不自觉地在膝上摩挲。脑海中浮现出那些零碎的片段,模糊的面容,熟悉却叫不出名字的人……
她越是努力回忆,头痛便越发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抗拒她的探寻。
“二夫人,您还好吧?”烟染察觉到苏芷嫣不对劲,急忙上前扶住,关切地问道。
苏芷嫣微微摇了摇头,“无碍。”
烟染虽不放心,却也不敢多问,只好默默地陪在她身边。
车队刚出城门,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队人马。
鲜艳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分外显眼。宋瑾轩勒马停在队伍前方,目光微沉,盯着那队人马缓缓靠近。
“是冀州的府兵……”身旁的姚武成说道,已经警惕地握着腰间的刀柄。
片刻后,车队来到面前。
为首的武将翻身下马,朝宋瑾轩拱手行礼,笑着说道:“路途遥远,在下奉陛下之命,前来护送靖王一行。”
宋瑾轩目光扫了一圈,唇角却勾起淡淡的笑意。
这武将身后的士兵,看起来都不是普通府兵,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是府兵,而是皇帝另外派来的人。
“多谢陛下恩典,有将军护送,一路上必定万无一失。”他拱手还礼。
那武将大笑着摆了摆手,“客气了,咱们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一切都是陛下皇恩浩荡。”
说着,那一队队府兵,缓缓地将车队团团围住,宛如一张无形的网,随时都可以紧。
宋瑾轩倒是没慌,只是看着他们围上来,似笑非笑地勒着缰绳。
队伍突然停下,又传来甲胄的声音,靖王掀起帘子,便看到这么一幕,眉头顿时紧紧皱起。
他心中冷笑一声,这哪里是护卫,分明是押送。他目光扫过那队府兵,眼中闪过一抹冷意,却终究什么也没说,放下了帘子。
这时候,烟染也掀开车帘,将头钻出来,看到这些府兵,脸色顿时变了。
她能感觉到,这些人眼神都很不善,不像是来护卫他们的。
将头缩回到车内,烟染将外面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芷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