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那纸婚约，她或许会嫁给这个自始至终，都对她呵护备至的表哥。
从得知婚约的那一刻起，尚还懵懂的她便开始有意地与元昇保持距离。她清楚，自己的未来注定属于另一个人。
如今，她已经嫁为人妇，身披靖王府的名分，她更不敢越雷池半步。即便她已经失忆，记不起与宋瑾轩之间的点滴。
任何逾矩的行为，都会对宋瑾轩造成伤害。因为她的失忆，宋瑾轩已经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这些事她没表露出来，不代表她不清楚，更不想再让这个男人再次受到伤害。
见苏芷嫣许久没有说话，元昇的神情已经完全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
她明明失忆了，明明已经忘记了过往的一切，为何依旧对他如此疏远？
自己哪里比宋瑾轩差了？！
他的拳头瞬间握紧，藏在袖中怒而颤抖。
“你还在护着他？”元昇夹杂着愤怒，“他根本配不上你！是他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你为什么还要站在他那边？”
苏芷嫣闻言，心中一颤，手指轻轻拢住衣袖，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表哥，我从未站在谁的那边。只是……作为妻子，我自然是要站在夫君那头。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落在元昇心上，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子，在他心中划出一道道伤痕。
元昇的眼神顿时暗了下来。
“嫣儿，你……”他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苏芷嫣轻声打断。
“表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如今我已经嫁了人。我是宋瑾轩的妻子，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
苏芷嫣内心也很为难，一个是从小到大的表哥，一个是自己的丈夫。无论选谁，她都会伤害到另外一个人。
元昇看着苏芷嫣，心中五味杂陈。他不明白，为什么她宁愿守着那个让她受了伤的男人，也不愿意重新接受他的保护。
就在这时，靖王轻咳了一声，站起身来，打破了厅内的僵局。
“好了，芷嫣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不过……”
他缓缓走到苏父身旁，“既然亲家执意让芷嫣回苏府调养，那就依亲家所言吧。”
随后，他又看向宋瑾轩，语气意味深长，“瑾轩，你也不必过于担忧。只是回娘家住些时日，等她身体康复了，自然会接回来。”
今日的情形，苏父是铁定要带着女儿走的，靖王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与苏、元两家交恶。
反正回去也是住些时日，到时候找个机会再接回来便是。
有了这个说辞，无论是靖王府这边，还是苏家那边，都各自有了台阶下。
苏父笑着点头，连连说好，还为刚才的冲动向靖王道歉，说自己也是爱女心切。
靖王自然不会在这个事情上为难苏父，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随后又拍拍宋瑾轩的肩膀。
宋瑾轩缓过神来，目光复杂地看向苏芷嫣。他的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应道：“是，父王。”
苏父见状，也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扶住苏芷嫣，“芷嫣，走吧，为父带你回家。”
元昇站在一旁，目光看向宋瑾轩，袖中的拳头已经松开。
他注视着似是在说——是你妻子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跟着我走了。
被那挑衅的目光看着，宋瑾轩没有说话，心情十分低落。只要是为了苏芷嫣好，这些他都能忍。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就此结束时，苏芷嫣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抿了抿唇，轻声开口，“父亲，等一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厅内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她身上。
紧接着，她在烟染的搀扶下转过身。
“瑾轩，我……”她顿了顿。
第275章 同林鸟
苏芷嫣站在厅中，深吸了一口气，“父亲，我不同意。”
“你说什么？”元昇与宋瑾轩几乎异口同声。
元昇的表情里带着不可置信，似乎不敢相信苏芷嫣会在这时候，公开拒绝回苏府。
而宋瑾轩则完全愣在了原地，许久未动，显然还在消化苏芷嫣的话。
“芷嫣，你……这……”苏父也一时语塞。
苏芷嫣微微抬起下巴，神色难免紧张，但更多的是决绝，“我不同意回去。”
这一次，她的声音更大了一些，像是怕别人听不清，又像是在对自己的决定，做最后的确认。
宋瑾轩再次听到这话，终于回过神来。
他的眼睛陡然亮起，连沉闷的胸口都瞬间畅快了。几步上前，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双臂，将苏芷嫣紧紧抱住。
刚才他依旧不抱任何希望，以他现在与苏芷嫣之间的关系，她偏向元昇或者苏家，是在所难免的。
“嫣儿……”宋瑾轩声音里带着颤抖，难以掩饰内心那份狂喜。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众目睽睽之下这样的举动有些不妥，连忙松开手，将苏芷嫣小心翼翼地拉到自己身边，用自己的身躯挡住她。
元昇站在一旁，眼神瞬间暗了下来。无形的巨石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他踉跄地往后退去，身体微微晃动，“你怎么能……”
苏父更是震惊不已，急忙上前一步，满脸焦急地看向女儿，“芷嫣，你说什么？不回去？为什么不回去？你回苏府住些时日，调养身体，这有何不好？”
面对自己父亲，苏芷嫣虽然十分歉意，却没有丝毫动摇。既然做出抉择，她便早已想好了说辞。
只见她缓缓开口，有条不紊地说道：“父亲，如今靖王府的情况，您不是不清楚。
“若我在这个时候离开，传出去，世人又会如何看待我？
“到时候，岂不是将我置于难堪的境地？”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在众人耳中。
“夫妻本是同林鸟，若我今日离开，岂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苏芷嫣抿了抿唇，继续说道。
苏父听到这番话，眉头紧皱，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要反驳，却一时无言。
而元昇的眼神更加黯淡，像是被泼下一盆冷水。他看着苏芷嫣，眼里写满了不甘心，袖中的拳头不由得再次握紧。
苏芷嫣看不到这些，只能寻声看向苏父，“父亲，我知道您是担心我，可是……我已经嫁人。我是瑾轩的妻子，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走的。”
宋瑾轩站在一旁，听着苏芷嫣的话，眼底渐渐浮现出晶莹剔透的东西。
他上前一步，将苏芷嫣护在身后，对苏父与靖王拱手道：“父王、岳父大人，嫣儿的意思已决，还望两位尊重她的选择。”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目光扫过元昇，眼神冷了几分，“希望这件事，就此作罢。”
现在苏芷嫣已经表态，他害怕事情拖久了会有变化，于是急忙站出来一锤定音。
元昇见状，脸色骤然铁青，他内心十分无力。
眼前的情形，已经彻底无法挽回。苏芷嫣态度坚决，毫不动摇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而苏父的神情虽然不愿，却已经有了妥协的意思，显然，他也不会再多做阻拦。
他自己身为表哥，纵然心中百般不甘，在这件事情上终究只是外人。
没有苏父撑腰，在这家事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只能在心底咬牙隐忍，强迫自己接受这个结果。
他几步上前，抬手指着宋瑾轩，恼怒地说道：“宋瑾轩，你别得意！你最好好好保护她。若是再让她受一点伤，我元昇绝不会善罢甘休！”
宋瑾轩看着他，冷笑一声，“元将军说笑了，她是我的夫人，我自然会好好爱护。
“倒是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事情吧。堂堂一位将军，却对别人的家务事如此上心，未免有些失了身份。”
“你！”元昇被他这番话气得脸色涨红，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拂袖，冷冷道：“好！好得很！我还有军务在身，恕不奉陪！”
说完，他甩袖愤愤而去。
闹到这般尴尬，苏父也是叹了口气。早知道，他就不应该听元昇的话，过来靖王府带走苏芷嫣。
他转头看向靖王，“亲家，既然芷嫣执意如此，那便依了她的意思吧。只是……还希望她能多回苏府看看……”
“亲家放心，必不会让芷嫣受委屈。”靖王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宋瑾轩，“等安置好了，就过去你岳父那看看。”
厅内的气氛终于缓了下来。
苏芷嫣挽住宋瑾轩的手臂，轻声说道：“等安顿好了，我们一起回府看望父亲。”
好，一切都依你。”宋瑾轩低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柔情。
见自家女儿依旧如此恩爱，苏父也不好说什么，与靖王寒暄几句便走了。
——
回到院中的路上，苏芷嫣的脚步渐渐放缓。她的眉头也越皱越深，显然是伤口又开始作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