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怪人
缓步回到花园中心，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地上，苏芷嫣顺着斑驳光影走着。
她并未走向贵女们聚集的地方，反而独自沿着碎石小径前行，身后不时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那些声音，隐约能听清是在议论自己，可她眉目间依旧是一片平静，似是没有听见那些针对她的流言蜚语。
“那就是苏二夫人？听说她闹得靖王府鸡犬不宁，如今居然还有脸来赴宴？”
“是啊，当初还以为她是个了不得的人物，结果还不是靠着肚子里的孩子，这才稳住了位置。”
“嘘，小声点，别让她听见了。”
那些搬弄是非的声音不大，却也并未刻意遮掩，分明就是故意说给苏芷嫣听的。
烟染跟在她身后，听得清清楚楚，顿时气得脸色发白，“这些人怎么敢这样明目张胆！简直不知礼数为何为！”
“没必要生气。”苏芷嫣只是淡淡一笑。
从刚才进宫时的待遇，她就已经猜到这次赴宴的人，不会与她有好脸色看。哪怕是李襄筎，也是因为有求于人，这才邀她乘辇。
既然从李襄筎口中得知皇后的目的，苏芷嫣也就不再那么提心吊胆。
今日无非就是邀请自己过来，然后想好好恶心一下她罢了。
无奈地摇摇头，苏芷嫣微微侧过身说道：“没必要为这些人生气，她们不过是皇后请来的看客，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客人。”
“可是——”烟染还想说什么，却被苏芷嫣抬手制止，“她们针对我，不过是为了讨皇后的欢心。若我计较，反倒成了她们的笑柄。”
苏芷嫣看着周围避之不及的人群，言语间带着冷意，“不过是些跳梁小丑，不足挂齿。”
烟染抿了抿唇，终究没有再说话，只是眼中依旧带着不忿。
避开那些不善的目光，苏芷嫣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那里有一张石桌，四周被绿植环绕，倒也清幽。
她挺着腰轻轻坐下，手抚着隆起的腹部，目光投向远方。
宫中虽景致极美，但苏芷嫣却感到无比压抑。那些雕梁画栋、亭台水榭，看得久了，总让人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用力闭眼，再次睁开，她的思绪已经开始发散。
如果宋知行娶了李襄筎，那便意味着他的岳父是镇国公……
一个手握五十万边军的武将，无论是威望还是人脉，都是不可小觑的存在。即使元家站在她这边，那也要掂量掂量才行。
镇国公是皇帝的人，也是皇帝牵制元家的终于倚仗。
非要在这时候搞赐婚，无非就是想让宋知行借着镇国公的势力，在靖王府中重新崛起，压宋瑾轩一头。
宋瑾轩这些年忍辱负重，暗中的实力不弱，可是放到朝堂上就变得微不足道。
如果真的联姻，还真是让人头疼呢……
苏芷嫣仰头轻轻叹气，正想着今日宴会后的种种可能，却又忽然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自旁边响起。
“很辛苦吧？”
被声音惊到，苏芷嫣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紫色衣裙的女子正缓缓走来。
那女子眉目如画，举止间却有些说不出的怪异，然而她的神色也透着浓厚倦意，仿佛心事重重。
见对方看着自己的肚子，苏芷嫣并未起身，只是微微一笑，语气淡淡，“还好，比起刚怀孕时的恶心反胃，如今已经轻松许多。”
那女子闻言，嘴角竟微微弯起，却没有顺着话题再说什么，而是径直在苏芷嫣身边坐下。
她的目光望向远方，动作自然显得十分自然，两人之间似乎在默契地坐着赏景。
今天这是怎么了？有一个李襄筎，这会又来一个，难道也是有求于自己？
苏芷嫣想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心中生出重重疑虑。
这女子的行为，比起李襄筎来说，显得更加怪异。苏芷嫣依旧坐着，并未表露出分毫，淡然地看向别处，静静等着对方开口。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奇异的气氛。
时间被拉得很长，苏芷嫣的手指轻轻抚过石桌，心中暗自揣测着对方的来意。
终于，那女子开了口。
“果真沉得住气。”她的声音轻柔得令人难以捉摸。
苏芷嫣闻言，又是一笑，“这话是什么意思？皇后设宴，我不过是个客人，有什么沉不沉得住气的？”
那女子听了，反而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苏芷嫣，“万一是鸿门宴呢？”
直接摊牌？怎么都喜欢直入主题？
今日的苏芷嫣，已经是第二次听到如此直白的话，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常年生活在邺都，耳濡目染下，大家说的话都不会那么直接，今天这两位贵女也算是让她开了眼界。
回过神，苏芷嫣面上却依旧平静如常，只是淡淡地笑道：“方才说了是皇后设宴，我不过是个客人。
“既然是客，总不好无端揣测主人家的用意。”
那女子微微一笑，眼中透着晦暗不明的神色。
随后她便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袖，清清冷冷地说道：“我是户部尚书家嫡女，今日多有叨扰，见谅。”
说罢，她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紫色的背影在阳光下渐行渐远。
苏芷嫣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眉头皱得更紧——简直莫名其妙！
这个女人的言行实在太过莫测，每句话都很直接，又藏着故作高深的意思，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二夫人，这人来得蹊跷，她会不会是皇后安排的人，来试探你的口风？”烟染忍不住低声问道。
苏芷嫣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不清楚……想来是不会，皇后没必要多此一举。
“不过她既然主动接近我，想必是有所图谋，我们静观其变便是。”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宫人的声音，招呼众人进殿用膳。
苏芷嫣扶着站起身，抚了抚衣袖，目光淡然，“走吧，宴会才是正戏。”
烟染点头，扶着她向前走去。
一路上，苏芷嫣依旧能感受到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但她神色自若，不为所动。
两次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今日的宴会变得更加复杂……
第285章 皇后驾到
苏芷嫣在宫人的引领下，缓缓走入大殿。
大殿金砖铺地，梁上朱漆描金，辉煌得让人有些目眩。
早已到场的贵女们三三两两，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低声交谈着，偶尔抬眼瞥向苏芷嫣，目光中掺杂着讥诮。
面对这些不怀好意的目光，苏芷嫣感到有些如芒刺背，但是还是挺直脊背，端庄地朝着里面走去。
“二夫人请。”走到最里头时，宫人停下脚步，俯身恭敬地做了一个手势。
目光顺着宫人的方向看去，苏芷嫣的心不由一沉，那竟是主位下首席的位置。
以苏芷嫣的身份，她确实有资格坐，但是现在她站在这些人的对立面，情况就会变得很微妙了。
显然这是刻意安排的，皇后这是要将她架到众矢之的的位置上。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许多人压低了声音，却并未掩饰脸上的揶揄。
“瞧见没，她要做首席，仗着自己那身份得来的吧？”
“呵，真是风头无两呢……”
议论声一阵接一阵，听到苏芷嫣耳朵里，却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显得毫无攻击力可言。
一群攀炎附势之辈罢了，也就只能在这碎嘴。
她的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完全没有在意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烟染。”她轻声唤道。
“二夫人？”烟染立刻扶住她，目光中带着焦急，显然也意识到了这安排的不妥。
苏芷嫣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示意她无须多言。随后，她收回目光，抬脚走向那显眼的位置。
走到席边，她凝神站定，双手轻轻一挥，宽大的袖摆如云般卷起，带着一抹飘然之姿。
在烟染的搀扶下，苏芷嫣缓缓坐下，散发出来的气息，自然得没有一丝刻意。
正当她抬眼间，正对上对面座位上的李襄筎。
对方显然也是被特意安排在次位，与她相对而坐。这一安排，也昭示了此次宴会的主角是谁。
就在苏芷嫣看过去时，李襄筎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回想起花园中的对话，她含着浅浅的笑意，举起酒杯，遥遥向苏芷嫣示意。
苏芷嫣不能饮酒，只得以茶代酒。她端起茶盏，微微颔首回礼，目光交汇间各自安好。
就在这时，烟染突然俯身靠近，小声说道：“二夫人，小心些，边上有人一直盯着您看，眼神不善，像是对您有仇似的。”
苏芷嫣闻言，也是有些诧异，却依旧面色如常。她将手里的茶盏慢慢放下，假装随意地拿起一颗果子送入口中，趁机朝着身侧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