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把谢亦行叫来,就是为了提醒他别一声不吭就出府。
要是遇到上次的事,他们可不一定次次都能逃脱。
结果他话说一半,谢亦行就嫌他啰嗦,直接掉头离开。
他只能卑微地叮嘱他身边的奶娘,看好他和杳杳。
杳杳临出门前,奶娘特意往她外穿的小袄里套了件厚绒衣,生怕冷着她。
杳杳套上里面的厚绒衣,从侧面看,圆滚滚的更像个球。
韦氏瞧见杳杳这副打扮实在喜欢的紧,一时没忍住上手将她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一抬眸就对上自己儿子那双阴冷冷的眸。
韦氏立马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开口分散谢亦行的注意力,“儿啊,这件事你要怎么解决?”
谢亦行面不改色,“他诋毁杳杳,不能再留侯府。”
“这点你跟为娘倒想一起去了。”
韦氏点头,“我跟你爹商量过,等开春就送你和杳杳一起去侯府开设的学堂读书,所以你堂兄......”
韦氏没继续往下说。
她当初就不想留人,是承明侯抹不开面子,勉强把人留下。
现在正好有个契机把人送回去,也算误打误撞。
不过把人送回去之前,还得再经一道工序。
她很清楚,以自己儿子的脾性绝不可能只打他一顿,再加上他对杳杳那胖丫头说的污言秽语,怕是要受点罪了。
谢亦行让人把谢成风拖到柴房,至于他具体要怎么惩罚他,韦氏她们也不知道,更不敢问。
杳杳出了恶气,欢喜地坐在韦氏腿上拍手,奶敷敷的声音比棉花还软,“柿子哥哥好厉害!”
韦氏也笑眯了眼,“那杳杳喜欢柿子哥哥吗?”
“喜欢啊!”
杳杳毫不犹豫地点头。
除了爹娘、大姐姐二哥哥外,柿子哥哥对她最好了。
给她糕点吃,还带她打坏人!
杳杳眼巴巴地望着谢亦行,注意到他身上绛紫色长袍上绣着老鹰的图案,清冷贵气。
韦氏见她一直盯着自家儿子,故意重复,“杳杳既然这么喜欢柿子哥哥,那就留在姨姨家,给姨姨当儿媳妇吧。”
杳杳半懂半不懂。
她喜欢柿子哥哥,跟当儿媳妇有什么关系?
儿媳妇是什么?能吃吗?
见杳杳眨动自己的大眼睛,韦氏便知她没听懂。
等她无意间抬眸,余光逗留在自家儿子脸上时,竟意外地捕捉到一抹红。
她逗小丫头,他害羞什么?
但韦氏这会儿的心情却是极好的,一是解决了心头隐患,二是杳杳这胖儿媳妇她确实打心眼里喜欢,要不是还有俞家的丫头,她真想现在就给俩孩子订婚。
这样,杳杳也算是她儿子的童养媳了。
圆胖圆胖的小姑娘,带出去多有面啊!
韦氏身边的老嬷却觉得自家夫人有些太过了。
杳杳虽然讨喜,但她来历不明。
小世子可是侯爷唯一的独子,日后是要继承家产的,怎么能娶一个毫无身份的女子。
不过,以小世子现在的名声,八成也没姑娘愿意嫁。
全府上下就连养的小狗都绕着小世子走,也就杳杳不怕他。
难道杳杳就是小世子的命定之人?
先前夫人为世子康健求上寺庙,寺里高僧算出他缺失的一魂一魄需阴煞命格互补方能恢复正常。
但拥有阴煞命格的人,尤其是女孩子,估计一降生就会被当成不详秘密处死。
想要找到谈何容易。
夫人试着找了两年,就放弃了。
没想到杳杳出现,又重新燃起夫人的希望。
韦氏把两个孩子送回房,就听说自己娘家嫂子来了。
等她回到自己的院子,发现她娘家嫂子田氏正娴熟地差使她屋里的下人泡茶。
韦氏虽明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有芥蒂。
自从韦家一连两代都养不出一个入朝为官的仕子后,全族只能靠姻亲维系荣耀。
家里姐妹属她嫁得最好,承明侯年纪轻轻就战功赫赫,又洁身自好,不肯纳妾。
自从她生了侯府唯一的独子后,她这娘家嫂子总三天两头过来拜访。
韦氏同她闲扯一会儿,就借口犯困让人把她送到表小姐房间。
韦玉徽便是她的次嫡女,比谢亦行小半岁。
一屋子,田氏立马拉着自己女儿嘘寒问暖。
确定她在侯府过得不差,又抓紧问道:“你跟你表哥相处怎么样了?”
提起这件事,韦玉徽就心虚低头。
田氏一下子就发现问题,逼问她:“难道你又当着你表哥的面哭了?你怎么这么没用。”
“母亲,我没有。”
韦玉徽压下那双漂亮动人的眸子,低声说道:“是表哥他不愿意见我,姑姑也不让去找表哥。”
“什么?竟有这回事!”
田氏愤怒地拍响桌子,她原以为把女儿送过来,小姑子会懂事地安排两个孩子多多接触,毕竟这亲上加亲的美事多少人都求之不得,她却把她的女儿困在后院不许见人,这是瞧不上她女儿的意思?
韦玉徽见自己母亲生气,连忙出声宽慰,“母亲,倒也不是表哥和姑姑的错,而是表哥身边多了个新丫头,与她十分亲近,玉儿无能,争不过她。”
“一个外来的丫头?是何身份你可曾问清?”
韦玉徽点头,“听说是被遗弃的,因为救了表哥一命,姑姑姑父就把她留下了,安排在表哥房里伺候。”
“糊涂啊糊涂!”田氏吊起三角眼,“我这小姑子真是糊涂!就算是救命恩人也没必要亲自养在侯府,给点银钱打发就行。她空口无凭说自己是被遗弃的,你姑姑就信?真不怕引狼入室。”
韦玉徽小声辩解,“母亲,没这么严重吧。杳杳姑娘我也见过,不像是个有心眼的。”
“你姑姑傻,你也傻。”田氏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人家会把心眼写在脸上吗?”
韦玉徽闭嘴。
田氏就像吐豆子一样滔滔不绝,“她肯定是装的,小小年纪不学好,倒学会勾引男人了。你世子表哥现在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等日后还得了?要是她肚子争点气,给你表哥生个一男半女,我看你怎么办!”
田氏见自己女儿就跟个木头一眼坐在凳子上听她训话,抬手推了一下她的脑袋。
韦玉徽委屈地垂下脑袋。
她虽年纪不大,但她从记事后,田氏就经常在她耳边念叨嫁人的事。
田氏怕她记不得教训,就搬出京城这几日闹得沸沸扬扬的贪污案,添油加醋道:“俞家大姑娘你记得吧?前几日她家被抄了,举报她爹贪污的人正是她爹招入门下的学生,俞家大姑娘差点就要同他成婚了。结果人家蛰伏多年,突然反咬一口,害俞家满门入狱,株连九族。你难道也盼着你姑姑一家落得这样下场?”
第12章 逛灯会
韦玉徽脸色发白。
她对俞家大姑娘还是挺有印象的。
记忆里,俞家姐姐为人温柔,说话得体,还有好吃的酥糖。
春华宴那日,她不小心弄脏绣帕,挨骂后躲到角落里哭。
被路过的俞家姐姐看见,她便把自己的绣帕给她,还从荷包里掏出一块酥糖填进她嘴里。
她当时还奇怪为什么会有人往荷包里放酥糖?
她解释说,是她小妹爱吃。
那天下午她们坐在一起说了很久。
她从俞家姐姐那里得知,她的小妹是个爱哭鬼,但每次一吃酥糖就不哭了。
临走时,她还问她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俞家姐姐答应她下次见面一定带上她小妹,她相信她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没想到才过去不足一月,就物是人非。
杳杳回到房间后,被谢亦行盯着吃了一整块山楂条消食。
结果一块山楂下肚,她反倒觉得更饱了。
谢亦行见她行动缓慢,就让奶妈解了她的外袄,只穿里面一层鹅黄的里绒。
但又怕她着凉,命人烧了足足的炭。
杳杳脱下束缚她行动的外袄后,突然觉得自己的肚子还能再装下两块糕点,小胖手刚要伸进桌上的玉盘,就被谢亦行抢先挪开,“你不能再吃了。”
杳杳下意识就要咧开嘴哭,下一秒一颗甜甜的酥糖就被塞进她嘴里。
这酥糖是谢亦行让奶娘出去买的,昨夜半夜,他听见杳杳呓语,嘴里喊得就是酥糖。
杳杳没想到自己能在谢亦行这里吃到酥糖,顿时化哭为笑,乐滋滋地用小舌尖舔着酥糖上的芝麻。
谢亦行没想到酥糖对她这么管用。
但他不肯让她多吃,怕她坏牙。
正当他打算抱着小丫头去练字时,门外再次出现那道纤细的倩影。
韦玉徽站在门槛处,没得他的允许不敢涉足。
她直奔主题。
“表哥,今晚有灯会,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