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氏对君和公主实在不喜欢,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能保持沉默。
没想到魏贵妃会注意到她,“承明侯夫人有一阵没进过宫了,今日难得进宫。待会儿不如去我宫里坐一会儿,也尝尝我宫里的新茶?”
韦氏无心参与后宫争斗,起身谢过魏贵妃的好意,“贵妃的好意臣妇心领,但臣妇今日进宫是为了府中要事。”
皇后很满意她的回复,微微展眉道:“本宫听说你是来进宫求请太医的,可是世子......”
对于承明侯家的这位小世子,皇后虽没见过却颇有耳闻。
生了一副妖孽俊样,性情乖戾,就连承明侯夫妇都约束不了。
但她从没听说过小世子伤谁性命,想必只是孩子闹些脾性,被有心人添油加醋造谣罢了。
反倒是魏贵妃生的君和公主,才四岁就打死太监,弄残宫女,她有心管教,魏贵妃却想方设法跟她唱反调,皇帝也是一味的骄纵。
“回皇后娘娘的话,小儿无碍,是为了世子身边的一个丫头。”
没等韦氏把话说完,魏贵妃突然冷笑一声,“承明侯府的人命还真主贵,一个丫头都配用上太医了?”
显然她对韦氏刚才的反应并不满意,故意在皇后面前离间,“可怜这阖宫上下那么多宫女太监连看病的资格都没有。皇后娘娘,您说呢?”
她想祸水东引,皇后偏不吃这一套,不但没多问杳杳的身份,反倒借魏贵妃的话提出义诊一事,“临近过年,也该全宫上下图个喜气。魏贵妃既有这方面善心,本宫便如你所愿。来人,去内务府提前支取魏贵妃半年份例,用以这次义诊,让所有的太监宫女都沾沾贵妃的善意。”
待她说完,魏贵妃的脸色猛地一落。
半年的月例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皇后这么赤裸裸地吩咐下去,就是给她戴高帽,赶鸭子上架。
这样一来,这钱她不给也得给,只能多不能少。
魏贵妃撂下一个白眼,拉着君和公主转身离开。
待她一走,皇后便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同韦氏聊了起来。
韦氏聪明,知道杳杳的身份不配求请太医,便含糊遮掩,只说杳杳身世可怜,刚好又得小儿欢喜,便养在院里。
日后若郎情妾意,她是十分属意杳杳这个儿媳妇的。
皇后刚借韦氏给魏贵妃添了个堵,对她的要求无不应答,立马派了医术高明的江太医同她一道回府。
承明侯这会儿刚下职,一回府便听说自家夫人进宫了,还以为宫里出了什么事,一打听才知道是去请太医了。
承明侯觉得韦氏有些小题大做,“府里不是有府医?何必兴师动众地去请太医?”
一直在韦氏身边伺候的赵嬷嬷道:“侯爷,府医只能看个头疼脑热,医术哪有太医高明?再说这次可是小世子主动向夫人提的要求,夫人哪舍得拒绝小世子。”
承明侯听到太医是自家儿子让请的,立马眉头一锁,“行儿不舒服?”
赵嬷嬷连忙解释:“小世子健健康康,是杳杳姑娘。”
没想到承明侯听到是杳杳需要请太医后,神色非但没半点缓解,反倒拧巴得更狠。
他强装无意却处处露出破绽,“杳杳一个外来的丫头,平时能吃能喝。就算看病,也用不着太医。但你家夫人既然去请了,就还是让太医给她好好看看,可别落下什么毛病。”
“哦,对,我刚下职路上遇到一家新开张的糕点铺子,随便买了些回来,你替我取下来送到葳蕤院吧。”
赵嬷嬷被承明侯一番话弄得不知云雾。
侯爷究竟是喜欢杳杳姑娘,还是不喜欢呢?
等韦氏带着太医匆匆进入葳蕤院时,杳杳正一如既往地坐在石墩上唉声叹气。
听到院门口的动静,慢慢抬起小脑袋,看见刚来送过糕点的赵嬷嬷正拉着一位鬓间发白的老者往她身边赶,韦氏跟在后面神色紧张,明显有些焦虑。
面对如此情形,杳杳有些不明所以。
幸好谢亦行及时出现,挡在她与一行人之间。
赵嬷嬷在距离谢亦行只有三步路的地方刹住脚,连带着江太医一起顿了一下。
江太医扶正自己的帽子,怔怔地看向杳杳的小脸蛋,面色一下发红,“病人面色红润,又能独自下床,你们这么着急拽老夫过来,差点要了老夫半条命!”
他都一把年纪了,坐车颠簸就算了,还要被人拽着走那么长一段路。
平日他给宫里娘娘们看个病,宫里的娘娘们都不敢对他摆脸色。
今日如果不是皇后亲自下旨,他这会儿正躺在太医院的院子里晒太阳呢。
江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越想越烦。
偏一斜眸,对上一双森冷的黑眸,瞬间盯得他骨头发酥。
他就是承明侯世子?
样貌果真是生得极好,气质完全不输皇子。
清冷矜贵。
一看就是不易亲近的主。
江太医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最会察言观色。
知道自己惹不起这位小世子,便放低姿态,行了个礼,“老臣参见世子。”
小世子无视他的示好,冷声道:“给她看。”
“是,是。”
江太医立马变得乖顺,看向杳杳也多了几分慈祥。
就算江太医心里是有几分不悦,但一瞧见杳杳这张讨喜的圆脸,莫名生出几分喜爱。
“乖丫头,把你的小胖胳膊露出来让江爷爷看看。”
江太医不确定自己这么说是不是占杳杳便宜,不过他的年纪确实能当杳杳的祖父。
杳杳还没弄清楚大家怎么都来了,谢亦行便走到她身边,温柔地拉起她的手臂,把袖口往上捋了捋,露出一截藕白的肘腕。
江太医刚搭上,突然叹了口气,“唉。”
一直默不作声的韦氏突然红了眼,“江太医,很严重吗?”
江太医摇了摇头,又把手指往下挪了一丢,大喘气道:“有些太胖了,我把不到脉啊。”
韦氏刚要溢出眼眶的泪顿时憋了回去。
赵嬷嬷也跟着松了口气,这老太医,净会吓人。
此时的杳杳一头雾水,眨巴着大眼睛看向谢亦行,粉嫩的樱桃小嘴微微张开。
第21章 被禁止吃糕点了
“柿子哥哥,你们这是做什么啊?”
杳杳突然觉得有点痒,想要缩回胳膊挠一挠,却被江太医一把抓住,“丫头,别乱动,我还没把完呢。”
杳杳被他突然加重的声音吓一跳,立马耷拉下小脑袋乖乖坐好,眼神有些无措。
站在她身边的谢亦行脸色骤然一变。
韦氏刚要出声维护局面,生怕自己儿子变脸得罪眼前这位老太医,一抬眸却瞧见自家儿子正在克制眼底的怒意。
天啊!
韦氏吃惊地捂住胸口,差点晕过去。
幸好赵嬷嬷眼疾手快将她扶住,神色慌张地问道:“夫人,您不舒服吗?不然让江太医也给您看看。”
韦氏连忙比了个“嘘”的手势,暗示赵嬷嬷别打扰到江太医看病。
她哪里是不舒服啊,她是太高兴了啊!
自行儿出生这六七年来,她时刻紧绷,生怕行儿一不开心,就动了杀念。
当初给行儿算卦的道士说,行儿前世沾了太多杀孽,投胎时,才会被抽走一魂一魄。
所以她才担忧行儿步前世后尘,受上天责罚。
这么多年,她吃斋念佛,年年都往护国寺捐献香火,为得就是保行儿平安,减轻他身上的罪孽。
没想到真让她盼来了转机。
先前给行儿看病的太医,就连喘口粗气都要遭行儿冷脸,这次他竟能为杳杳遏制情绪。
这不就说明,她的儿子真的在变好?
杳杳真是他们一家的功臣。
等江太医抽回手,什么也没说,低着头慢吞吞开始收拾自己的针袋。
就算有不爽,在那双黑眸的注视下,也不敢明确地说出来。
这家人搞什么鬼?屁大点问题还折腾他?
街上随便拉个赤脚大夫都能治好。
韦氏却急切问道:“江太医,她可有大碍?”
“哼。”
江太医实在没忍住,发出一声闷哼,
随即又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一张老脸硬生生挤出一道笑,“小丫头没什么大碍,身体很康健,就是有点,积食。”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江太医自己都有点绷不住。
他堂堂太医,后宫什么疑难杂症都治过,还是第一次治这么轻的病。
没想到韦氏还要给他出难题,“还请太医开个药方。”
江太医挠了挠下巴,有些作难,“药方啊,这积食的药方,唉,难办啊!夫人不如去街上给小丫头买点消食的山楂糕吧。”
韦氏:“......”
赵嬷嬷:“......”
这老头说话怎么总大喘气呢?
江太医说完,正打算把针袋放进看诊的箱子里,余光一扫,瞧见被挪到一边放置的糕点,又多言了一句:“虽是长身体的年纪,但吃太胖也不好,糕点就别让她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