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谢家二老进府,韦氏才看清这次来侯府的人。
除了她公公婆婆,还有两个小叔子和他们的妻子,妾室,还有孩子。
一行人大包小包,马车最后的驴车板上都堆了满满当当的东西。
赵嬷嬷见她皱眉,连忙安抚,“兴许是两个老人的心意,给您和侯爷带的年货呢。”
这话说出口,赵嬷嬷自己都有些心虚。
韦氏冷笑一声,“就算是年货,那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但凭我对她们的了解,这些东西绝不可能全给侯府。”
果然,刚一坐下,老夫人就迫不及待道:“大郎、明澜,你们这新搬的府邸就是比之前的宽敞,刚一路走来我看好些院子都空着,现在这府里就住你们一家三口,空着的院子多浪费啊!”
“所以我跟爹商量了,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全家都搬进京城跟你们一起住。正好耀文耀武也到了读书的年纪,可以跟你家行儿一同进书院念书。”
韦氏一下就听出老夫人的打算,他们这一大家子要钱还不够,现在还要直接搬进他们侯府吸血。
她攥紧手中的帕子,没同意也没拒绝。
毕竟侯府现在当家权不在她手里,她答应了也没用。
但她这样摇摆的反应却让老夫人面色一沉,开口谴责,“明澜,你是侯府的当家主母!也是我们谢家长媳!怎么这般小家子气?”
赵嬷嬷生怕自家夫人气出好歹,连忙接话道:“老夫人,您有所不知,不是我家夫人不想留您和二位爷在家,而是现在这当家权不在我家夫人手里,这事我家夫人也做不了主。”
老夫人一听这话,更恼了。
“大郎这些年又没纳新人,侯府除了她管,还能谁管?”
一提起这件事,老夫人就气。
她儿子可是战功赫赫的承远侯,京中多少女子都对他爱慕,偏他就只娶韦氏一人,还在新婚那日对着祖宗牌位发誓绝不纳妾!
真是被鬼迷了心窍,偌大的侯府只有一个女人,膝下又只有一个孩子。
说起孩子,老夫人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见过长大后的大孙子。
一双浑浊的眼球在眼眶里打转,却没瞧见孩童的身影。
“行哥儿呢?他怎么没来接我们。”
老夫人露出不耐的神色。
承明侯连忙吱声,“行儿他正在处理琐事,待会儿就来了。”
他心里这会儿也虚得很。
昨日他便亲自去了趟葳蕤院,想要试图劝服谢亦行到前院接人。
但他去的时间不凑巧,到时,谢亦行正抱着杳杳喂糕点呢。
杳杳认一个字,谢亦行就给她一块糕点。
没一会儿杳杳就把一盘糕点都下肚了。
他耐心地在站在葳蕤院的门前等杳杳咽下最后一口糕点,才敢小心翼翼地提醒自家儿子,“明日你祖父祖母就到了,你身为家族长孙,还是去前院接一下吧......”
第30章 下人而已
自谢亦行出生后,就没离开过侯府。
也没见过自己的祖父祖母。
虽然知道他们的存在,但在谢亦行的观念里,他们并不重要。
就连安排他们住的院子,也是闲置已久的。
韦氏知道他的安排后,偷着乐了两天。
如果换做是她,二老定会在背后把她骂死。
但换成他们的亲孙子就不一样了,二老要是敢对她孙子安排提出异议,就等着吃瘪吧。
虽然韦氏觉得自己这样算计公婆不好,但她前些年月子里受的气一想起就会郁结于心。
承明侯眼巴巴站在院外等着儿子回答,听到谢亦行说“不去”,他立马掉头离开。
不去也好,以行儿的性格,万一两三句话惹他不高兴,全家都得遭殃。
“行儿一个孩子,能忙什么事?”
“还有比他祖父祖母来了更要紧的事?”
老夫人现在不止对韦氏不满,连带着对韦氏教导出的孩子也不满意。
肯定是韦氏在背后挑唆,才让孩子跟她们谢家的人离心。
真是造孽,家门不幸娶了这么个蛇蝎媳妇。
虽然老夫人差人去喊谢亦行回来,但侯府的下人一到葳蕤院门口就不敢往里进了。
毕竟这是小世子的领地,他们要是触了小世子的忌讳,后果不会比前几日的杏花好哪里去。
幸好吴奶娘去厨房取糕点,碰上传话的下人,得知谢家的长辈已经到了,拎着篮子又拐了回去,“世子,您的祖父祖母已经到了,您真的不去前院看看吗?”
谢亦行连头都不抬,“不去。”
前院乌泱泱一群人,他看着就烦。
吴奶娘虽没见过谢家老夫人,但听府里的老人说过,这位侯府老夫人可不是省油的灯。
小世子要是不去,单是夫人就要挨一通骂。
但小世子做出的决定没有人能够改变,他要是执意不去前院,她也没办法。
吴奶娘刚打消念头,杳杳突然走到她身边,“奶娘,采薇姐姐今天来吗?”
对上她期待的眼神,吴奶娘有些不忍地摇头,“采薇还病着呢,怕把病气过给你,还得再等两天。”
“唉。”
杳杳坐回小板凳,拖着腮帮子叹了口气,像极了小大人,“采薇姐姐不在的,都没人陪杳杳踢毽子了。”
“世子可以啊。”
吴奶娘壮着胆子说完,能够察觉一道寒光突然落在她的侧脸上。
盯得她眼皮直跳,立马拎起篮子溜之大吉。
杳杳在葳蕤院闷了好几日,字帖反复写来写去,实在没耐心了,就缠着谢亦行去找韦氏。
谢亦行被她念叨地也无心算账,只好放下手里的账簿,无奈又宠溺道:“为什么非要去?”
杳杳眨了眨眼,“不去也可以,世子哥哥陪我踢毽子吧!”
谢亦行:“......”
吴奶娘随口一提,竟真被她采纳了。
谢亦行当然是拒绝,毅然选择前者。
此时正躲在柱后的吴奶娘见小世子起身到水盆旁净手,唇角微勾。
她就知道小世子会听杳杳姑娘的话,对杳杳姑娘有求必应。
侯爷和夫人那边应该不会难办了。
谢亦行净完手后,用干净帕子将指缝擦拭干净,才牵起杳杳的小胖手。
正当韦氏被婆母公公轮番质问为何不让他们见孙子时,下人匆匆来通报,“小世子领着杳杳姑娘来了。”
韦氏没想到自家儿子竟肯从葳蕤院出来,惊喜之余有多了一重担忧。
因为他是带着杳杳来的。
虽然她还没跟婆母提起杳杳,但凭她对婆母的了解,一定会为难杳杳的。
毕竟杳杳不是自家孩子,又没身份。
正当韦氏思考自己该如何堵婆母的嘴时,谢亦行已经带着杳杳进来了。
身穿墨绿锦服的小世子身边跟着一个圆胖圆胖的小丫头,顿时让人眼前一亮。
小世子模样俊丽,小丫头灵动可爱。
尤其是杳杳,今日穿了件藕粉色的夹袄,夹袄两侧绣了两朵巴掌大小的红梅,两个小揪揪上也绑着同色的丝带。
小脸干干净净,像个年糕娃娃。
谢二郎家的耀文和谢三郎家的耀武一见到杳杳,立马稀奇地将她围住。
杳杳被突然冒出的两个小萝卜头吓一跳,一双黑葡萄般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一言不发。
心底却在偷偷说,这就是柿子哥哥的亲人吗?怎么长得都没柿子哥哥好看?
耀文耀武虽然也有妹妹,但他们的妹妹年纪还小,黑黢黢瘦巴巴地,像猴子,一点都没杳杳可爱。
特别是杳杳圆胖的小脸蛋一看就很好捏啊!
耀文一时没忍住,刚要上手去捏杳杳的脸,就被一道寒光阻断。
察觉到他们想要动手动脚,谢亦行立马把杳杳藏在自己身后。
阴沉着脸看向两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萝卜头,黑眸微眯,瞬间绽出锋利的寒刃。
谢亦行浑身上下散发出与他们截然不同的高贵气质,眼神里的孤傲凉薄颇具警告。
杳杳在谢亦行身后探出一个头尖,偷偷打量屋里的人。
谢老夫人见到谢亦行出落得这般周正,立马高声夸耀,“哎呦,我就说我们谢家的血脉好吧,瞧瞧行儿这鼻子、眉眼长得跟他爹多像啊!”
杳杳闻声看向谢亦行的侧脸,仔细观察他脸上的那双桃花眼,挺立的鼻子,樱红薄唇,明明跟韦姨姨更像啊!
谢老夫人又说道:“行儿这身板一看就跟他爹一样硬朗,用不了多久就能上战场打仗,跟他爹一样为我们谢家争光添彩!”
韦氏一听这话不乐意了。
她就这一个儿子,哪里舍得他去战场刀尖上舔血。
再说这世道好不容易和平,就连她大儿子都被调回京城了,哪有那么多仗可以打?
她连当祖母都没尽过,还指望他儿子为谢家出人出力?怎么不听她让耀文耀武去打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