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也不怯场，开口道：“我爹死了，我娘她不要我了。”
华小蝶在一旁帮腔，“祖父，她的身世可惨了。我也是看在她没有人疼，也没有其他家人愿意收留她的份上，才斗胆问您的意见。”
说完，华小蝶给身后的阿箬使了个颜色，阿箬也非常配合的掉了几滴眼泪，“如果收留我给你们添麻烦的话，我现在就离开，不用管我，我可以去要饭。”
“我知道自己是个累赘，谁都不愿意收留我。可是我能干活，只要每天给我一口饭吃......”
华千秋这人是个软心肠，最受不了别人在他面前示弱。
他眼看自家小孙女铁了心要留下这个人，无奈叹了口气：“你们先住在一起，若是阿箬的母亲找上门要带她回去，小蝶你不许阻拦。”
毕竟是人家的家世，他也不能硬留着别人家的孩子。
华小蝶点头，“祖父，您放心吧，我知道分寸。但要是阿箬的娘不来找他，那是不是，我们离开楼兰的时候，能把他一起带走？您前段时间不是说想要收徒，我看阿箬很聪明，他只是跟着路边来做生意的边关人学了几句大邕话，就能举一反三说得这般流利，连口音都没有......”
华千秋听到收徒这件事就有些心塞，他这把老骨头都跟着谢亦行折腾这么一番了。
又是边关又是楼兰，但对方就是不肯松口要向他拜师。
但华千秋也没打算放弃，毕竟他都已经豁出去了，说不定早晚谢亦行这孩子就能想通向他拜师了，他可不能便宜别人。
只是在事情没完全定下来之前，他也没有跟身边的人说大话。
虽然小孙女知道他想要认徒弟，但也不知道他想要收谁做徒弟。
于是小孙女热情地将阿箬引荐给自己的祖父，说不定祖父真的看上了阿箬，把他收作自己的徒弟，以后她再向祖父说出阿箬是男子的身份，祖父很欣然就会接受。
没想到华千秋直接开口：“小蝶，不能胡闹，我徒弟不收女子。”
正当华千秋准备回房间休息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质问：“华爷爷，你为什么不要女子做你的徒弟？是女子不如男子学习本领强，所以女子不能跟着您学习医术？”
华千秋听到杳杳不太高兴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这小丫头会突然出现。
他转过身，看到杳杳和杳杳身后的谢亦行，赔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女孩子做什么都好，就是不能学医。”
“学医太苦了，女子娇嫩，怕是吃不了这么多的苦。”
第350章 女医者
虽然华千秋打心里觉得小孙女在学医这方面颇有天赋，但他还是从骨子里觉得自己要是将所有的传家本事都交给小孙女，日后小孙女要是嫁人，那就是别人家的。
所以他现在大部分时间只是让小孙女帮忙在一旁捣药或者记录药方，几乎不让小孙女学到太多他的真传本领。
他的一身本领原本是想传给儿子，奈何他几个儿子都不争气，没有继承他半点学医的天分，孙子也不中用，只能想着收徒交给徒弟。
但他的这种心思并没同任何人说起来过，甚至在小孙女面前，他仍对她与平常无差别，只是稍有保留而已。
但杳杳这会儿突然问他这样的问题，一时让他有些难以回答。
他原以为自己这样含糊的糊弄一下小姑娘，小姑娘也不会放在心里。
但他没料到杳杳硬是在这件事上钻了死心眼，“华爷爷，女子娇弱，也不能说明女子在其他方面并不如男子。再说学医也从未规定过只有男子能学，女子不能学？”
“先前我们国家也是出过两个女太医的。”
华千秋听到杳杳提起太医署，更是摇头，“能进太医院服侍在圣上身边的女子是有福气，我们家小蝶并没有这种福气，还是不要让她产生不该有的念想为好。”
结果杳杳也认真起来，耐心地跟华千秋说道：“华爷爷，虽然京城里规矩多，但现在京城里最缺的就是女大夫。我先前听韦姨姨说，后宅的女子想要看一次病非常麻烦，只能隔着屏风诊断病情。”
杳杳并不是胡说八道，因为她先前就见到过韦氏身体不舒服却不肯叫大夫。
虽然府里有府医，但府医每次过来看病，也是隔着屏风询问她的情况。
像杳杳这种小姑娘到还算好，可以面对面诊治，但杳杳一旦及笄，就不能再跟大夫这么近距离接触，也是要相隔在屏风后诊断。
杳杳原本也不太懂为什么人看病要这么麻烦，但到后来杳杳发现只有后宅的女人才会这么麻烦。
平日侯伯伯和世子哥哥有什么头疼脑热，大夫都是直接进屋当面给他们看病，也没什么讲究。
怎么到了女子这里，就要守各种规矩？
但京城里出名的女大夫很少，几乎没有。
而且女大夫一露头几乎就被各家抢走当自己的内宅府医，不对外看诊。
原本韦氏也想请个女大夫帮自己料理身体，可惜这些年京城里的女大夫越来越少，韦氏就算凭着承明侯府的地位也没抢过其他夫人。
先前先帝是想送一个宫里的女医官专程给韦氏调理身体，但韦氏害怕这女医官一旦进府，就会成了皇帝的眼线，也没有应允。
所以杳杳一直记得这回事。
华千秋听到杳杳所说，摸了摸下巴，头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眼界确实有些狭隘。
小孙女天资卓越，确实是可塑之才。
如果他加以指点，说不定还能青出于蓝胜于蓝。
只是，他担心小孙女一旦嫁人，就会肥水流到外人田......
对面的华小蝶从原本期待的眼神，变得有些许落寞。
她从一开始就听爹娘提醒过她，不要妄想从祖父这里学到太多本领，能学个皮毛，日后嫁到婆家可以让婆家有一个看得起她的本事就够了。
说不定她日后还能凭着这一点皮毛在婆家拿到话语权，从没有过任何一个人相信她能够在医学这方面有所成就。
谢亦行安静地站在杳杳身后，目光淡淡地落在华小蝶身上。
得知华小蝶不是因为个人原因主动掺和他跟杳杳之间的事，而是被一股无名力量控制，谢亦行对华小蝶也没什么偏见了。
就事论事，谢亦行曾经看到过华小蝶施针的手法，确实可圈可点。
以她的年纪，再练上几年，也不会比他差到哪里去。
但他并没开口替华小蝶说公道话，因为这公道话光是杳杳一个人来说就够了。
谢亦行不用开口就已经能猜出杳杳接下来要说什么话，他将视线收回的继续放在杳杳身上，眼底浮出一丝宠溺的笑意。
杳杳见华千秋还在犹豫，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开口：“华爷爷，我今日同你说这些，也不是非要要求你安排小蝶姐姐正式学习医术。而是我觉得小蝶姐姐的天赋不该被浪费，要是华爷爷信得过小蝶，不如就让小蝶拜世子哥哥为师傅吧！世子哥哥肯定可以把小蝶姐姐教的很好！”
谢亦行扬起嘴角，这才开口：“杳杳说可以，我便可以。”
对面的华千秋一愣，“什么？让小蝶拜世子为师？这太不像话了！”
谢亦行可是他看中的徒弟，要他的孙女认他未来的徒弟做师傅，那岂不是更差辈了？
杳杳却有理有据道：“华爷爷不肯教自己的孙女，世子哥哥愿意啊！只要小蝶姐姐拜世子哥哥做师傅，以后小蝶姐姐就能光明正大地跟我们回京做女大夫了！”
华小蝶眼睛猛地一亮，“真的？杳杳，你没骗我？我真的可以去京城当大夫？”
“是啊。”
杳杳一本正经道。
华小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不管杳杳是不是骗她，此刻的华小蝶心里像是敲响擂鼓，咚咚咚响个不停。
她，真的可以当大夫？
华小蝶有些激动地握紧拳头，恨不得当场就喊谢世子一声师傅。
虽然他们年纪相差不大，但她知道谢亦行的医术并不算差。
不然她祖父也不会看上谢亦行的本事，想要收他为徒。
甚至为了让他成为自己名下的徒弟，跟着跑到楼兰来吃苦。
她祖父如此有决心，定会竭尽全力地倾囊相授。
如果她成了谢亦行的徒弟，那岂不是也能光明正大地学习祖父的本事？
华小蝶越想越兴奋，似乎华千秋已经低头答应。
华千秋脸色一黑，看到对面的小丫头仍笑嘻嘻，顿时明白杳杳这丫头是在故意给他挖坑，让他进退两难，不得不做出一个选择。
如果他拒绝教自家孙女，那就等着自家孙女拜别人为师。
到时候他再想收谢亦行为徒，就要把自己的小孙女也收回来。
杳杳和谢世子明显是在逼他妥协，才想出这等馊主意。
第356章 一环套一环
低着头缩在华小蝶身后的阿箬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是真的想给人当徒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