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子谦看了一眼自己父亲,只见俞闵只是淡淡地抬了下眸,并没其他动静,也不敢妄自起身。
承明侯扫了眼狱中的情况,招手让俞子谦过来。
俞子谦犹豫,直到俞闵点了下头,才上前隔着铁栏接过承明侯肩上的包袱,“这里面是一些换洗衣物和药物,其中还有些银钱,这段时间你们拿着钱打点狱卒,日子也能过得好点。”
俞家女眷因被改成流放,暂时被收押进另一个大牢。
俞家男丁依然还是死刑,只能待在重刑大牢。
俞子谦收下东西后,抬眸看向承明侯,眼神小心翼翼,语气却是着急,“谢伯伯,我妹妹她?”
承明侯喉头一哽,“她,挺好。”
“是吗?那就好。”
俞子谦这才会心一笑,回到自己父亲身边,低声说了两句。
兴许是提起自己最爱的小女儿,俞闵冷漠的眸间终于有了几分温度。
承明侯愧疚地低下头。
俞家被抄前,俞闵夫妇想尽办法才将小女儿送出府拜托他照顾其长大,结果他还是晚到了一步,孩子不见了。
这些时日他严查人贩,也是为了找到失踪的薇姐儿。
结果他连附近的州县都找了,人贩也抓的差不多了,也没找到薇姐儿的下落。
难道薇姐儿已经?
承明侯不敢再往下想。
他深知俞家一案已经板上钉钉,没有回头路了。
过完年,俞家男丁就要被问斩,女眷被流放,他眼下所能做的只有让他们剩下的这段时间过得好受一点。
还有薇姐儿,他会继续找,尽量让她们一家人在最后的时间见上一面。
韦氏等到后半夜,承明侯才回来。
待承明侯简单洗漱后上床将韦氏抱进怀里,声音低哑,“俞兄一生光明磊落,没成想会落得这样下场。”
韦氏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算计俞家的小人终有一日会自食恶果。”
承明侯一想到新上任的户部侍郎,就一肚子火。
听说他跟青云郡主的婚约就定在年后,侯府还收到了他们送来的请帖。
承明侯没有兴致亲顾,原本是想让韦氏准备一些贺礼送去应付,但现在他改变心思了。
他不仅要去,还要带全家去。
他倒要看看这白眼狼的良心有多黑,害死俞家几十口人命,还能心安理得地迎娶郡主。
眨眼就到除夕夜。
听说晚上全城街道都会放烟火,杳杳从一大早就开始期待。
韦府内也是热闹一片。
下人端着新鲜出炉的炸丸子、灌香肠、卤菜来来往往,香味四溢。
杳杳按捺住想要去后厨品鉴一番的心思,乖乖坐在床边,等吴奶娘替她穿淡粉的锦缎小袄,小袄的边角处缝制了一圈白色绒毛,摸起来就像兔子尾巴。
脖领处佩戴的玫粉围领是用白狐尾巴染制而成,毛质丝滑,衬得她肌肤似雪。
围领遮挡下,是一个金色项圈。
模样精致小巧,还挂了几个金铃铛。
此设计全京城独一无二!
采薇每看一眼金项圈,就忍不住惊叹项圈制作的精妙。
听说这枚项圈是小世子亲手绘图交给金匠打制的,昨日才送来。
杳杳用小胖手玩弄着项圈上的小铃铛,就跟银铃花一样,忍不住捏来捏去。
白胖的手腕上戴着韦氏送来的白玉镯子,玉面清透,一看就是上品。
杳杳换好衣服后,谢亦行正好从外面回来。
他褪衣净手,上前将杳杳抱在自己腿上替她梳发。
一刻钟后,杳杳摸着自己头顶的两个小丸子笑容灿烂。
跟金项圈一起送来的还有几盒新的头饰,都是当下最时兴的。
当谢亦行把珍珠珠花给杳杳攒上后,看着铜镜里精致又可爱的小丫头,会心一笑。
韦氏今日也是喜气盈盈,她特意梳了个高发髻,发髻上簪着承明侯从首饰铺子买回的那根碧玉素簪。
身上的墨绿长袄也是新做的,被她专门挑出来配簪子。
刚见杳杳,韦氏就忍不住伸手将她从地上抱起来,一下就看见杳杳脖颈处挂着的金项圈,想也不想就知道是谁送的。
韦氏想到杳杳最近这段时间衣服首饰没少添,低眉思索自家儿子的小金库是不是也快见底了。
没等谢亦行主动找她要钱,韦氏就派人从自己私库里取了些金子布料给儿子送去。
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韦氏还要忙些别的事,便交代杳杳在院子里玩。
谢亦行领着杳杳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一路都被投喂。
赵嬷嬷端着炸好的肉丸子往杳杳嘴里递了一颗,“刚出炉的,正脆着呢,杳杳姑娘尝尝。”
杳杳刚咽下肉丸子,沈御厨就端着刚研究出的藕合遇上他们,主动往杳杳手里塞了一块,“杳杳丫头快尝一块,告诉伯伯好不好吃?”
没等杳杳嚼完手里的藕合,采薇突然又从后厨取了肉饼让杳杳吃。
眼看杳杳的肚子越吃越圆,就连躲在她口袋里小花蛇都撑得直打嗝,谢亦行立马中止众人对杳杳的投喂,警惕地将小丫头抱进自己怀里,领着就朝外走。
第52章 公主驾到
看见谢亦行要带着杳杳出门,众人打起十二分精神。
先是赵嬷嬷,“世子,过年府里忙,能腾出的人手不够,您还是别出去了。”
吴奶娘也小声劝道:“世子,杳杳小姐年纪还小,要是发生上次的事......”
谢亦行脸色一沉。
他都从侯府搬出来了,还不能出街?
谢亦行一个眼神就让赵嬷嬷和吴奶娘失去劝说的欲望。
小世子的决定向来是不容反驳的。
只是马上就过年了,要是小世子或是杳杳出了什么意外,她们担责不起。
可小世子又不许她们跟着,自顾自地拉着杳杳继续朝门外走。
杳杳看着马上就要跨过的门槛,突然激动起来。
“柿子哥哥,我们要去哪里玩啊?”
谢亦行目标明确,“去城南。”
“城南有什么?”
“木偶表演。”
悄悄跟在二人身后的采薇露出惊讶的表情,小世子每天足不出户,是怎么知道城南有木偶表演的?
猜的吗?
结果采薇跟着二人到城南一看,竟真有木偶戏班在表演。
只是围观的人太多,采薇压根不敢多看一眼,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杳杳二人,生怕跟丢。
好在谢亦行抱着杳杳进了附近的一处茶楼,直上二楼。
包厢的位置正对楼下。
见前来上茶的小二一言不发,放下花茶糕点就跑,不敢多看谢亦行一眼。
难道他知道小世子的身份?这怎么可能呢。
采薇心里埋下疑虑,见杳杳又拿起桌上糕点要往嘴里塞,好心提醒,“杳杳,你现在吃饱了,年夜饭还吃吗?”
这一招果然对杳杳管用,杳杳一想到丰盛的年夜饭,立马把糕点放了回去。
谢亦行注意到杳杳兜里的小花蛇蠢蠢欲动,故作替杳杳整理头发的动作,两只手指夹起小花蛇的脖子,直接将它提溜出来丢在地上。
花花头着地,差点昏厥。
好在它缓了过来,嘶嘶吐了两下舌头,眼睛精亮地看向谢亦行。
有危险!
蛇的敏锐度很高,方圆几里只要有不善的人出现,它们都能第一时间感受到。
花花晃动脑袋,把脖子撑直。
谢亦行发现它的异样,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是谁来了?
包厢外传出几声响动。
“本公主光临你们茶馆,是你们茶馆的荣幸,本公主就要坐这里看木偶戏!”
“公主,可是包厢已经订出去了,客人还在里面,我们也不好赶人。”
“客人?什么客人能比本公主尊贵!”
听到外面的人道明身份,谢亦行垂下眸子,眼神精锐地看向门口。
门突然被人踹开。
站在门口跟杳杳差不多大的女孩子手持马鞭,身上的红色小袄镶了一圈金边,满头繁琐的配饰足矣彰显来人的身份。
君和公主傲慢地扬起小脸看向桌边的人,“见到本公主,还不下跪?”
杳杳正沉迷木偶戏,连小花蛇从她兜里被拽出来都没察觉到,突然一声响打断她的兴致。
她回过头,看向门口跟她差不多高,却比她瘦一半的小丫头瞥了瞥嘴,透出不爽,“我不跪你。”
听到杳杳的回答,君和公主顿时恼了,“你知道你刚在说什么吗?”
杳杳对上她愤怒的眼神,非但不怕,反而态度坚定,“知道。”
君和公主没料到自己会碰上硬钉子,双手掐腰,一双好看的眉眼压了下来,“你是哪里来的死丫头,竟敢违背我的命令!”
眼看君和公主握紧手里的马鞭,谢亦行即刻起身挡在杳杳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