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子就算了,这丫头是什么身份?
正当众人以为皇帝紧皱着眉头是不满意被人这么盯着,皇帝的亲信李允胜刚要训斥杳杳不懂规矩,下一刻皇帝竟笑着朝她勾手,“你就是承明侯同朕提过的远亲?”
皇帝声音柔和,毫无平日半分威仪。
面对小丫头时,眼神也不由自主地软了起来。
就连常年跟在皇帝身边伺候的李允胜都未曾见过皇帝这副面孔。
虽然宫内宫外皆知皇帝宠爱魏贵妃之女君和公主,把君和公主惯得无法无天,但李允胜日日跟在皇帝身边,怎会看不出皇帝心思。
他若真爱子,便不会纵子。
娇惯君和公主,放纵她在后宫横行霸道,不过是为了权衡利弊。
皇帝并非三岁孩童,喜怒不行于色。
只是这会儿,皇帝对上杳杳清澈透亮的双眸,内心似曾相识的感觉更加强烈。
他虽每日要批阅上百条奏折,还要处理朝政上遗留下的问题,与大臣言谈,但他记性极好,从小就过目不忘,凡事只要听进心里都能记得。
承明侯也是被他扣在养心殿下棋时,才随口提了一句家里住进远亲,是一个四五岁大的丫头。
当时他并没放在心上,随口一提让那孩子一同进宫。
只是进宫的名单早就敲下,也不好再往上加人,皇帝便让承明侯把丫头的名字加到随行丫鬟的名单里,以下人的名义进宫,也能省去一些繁文缛节。
既是圣意,承明侯也没推脱,回去就同韦氏讲了。
彼时的承明侯府正掀起血雨腥风,韦氏没料到自己娘家人前脚刚出京,后脚婆家人就来作妖。
经过过年这几天的调整,谢家人非但没讨到好,这个年过得也是穷困潦倒。
眼看口袋里的银钱就要花光,谢家老两口实在不忍自己的宝贝儿子孙子们受饿受冻,专门挑着承明侯离府,谢亦行进宫,韦家搬走的节骨眼,花掉身上仅剩的二两银子,雇人上门诬陷。
韦氏面对伶牙俐齿的市井婆子实在有些束手无策,赶也赶不走,让进府也不进府。
没等韦氏想出对侧,婆子突然冲进人群,揪出一个妙龄姑娘往侯府马车的马蹄下摔,“侯爷不要你,我也不要你!有本事你就去求夫人收下你,没本事你就一头撞死。”
等婆子宣泄完,便留下姑娘独自站在原地抽泣。
围观的百姓全都图一乐。
婆子闹得动静不小,尤其是那姑娘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爱。
就连韦氏看得都有些不忍。
直到那姑娘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给她一条活路,韦氏才幡然醒悟自己被碰瓷了。
后宫。
杳杳听到皇帝问她是不是承明侯府的远亲时,一张小脸充满困惑。
远亲?
什么是远亲?
她不懂,歪着脑袋看向皇帝,水灵灵的大眼眨了眨,“伯伯,远亲是什么?”
众人见杳杳非但不怕皇帝,竟还称呼他为“伯伯”。
虽然皇帝年纪也不轻了,是能当“伯伯”的年纪,但此“伯伯”非彼“伯伯”,这小丫头胆真大!
就连皇帝也没想到自己会被这样称呼,还挺有趣。
宫里人人敬他畏他,就连皇后也逐渐与他疏远。
他记得,自己刚与皇后成婚时,也曾柔情蜜意。
后来他坐上皇位,后宫添了新人,慢慢二人就疏远了。
期间他也想过修复二人关系,奈何魏贵妃横插其中。
如今皇后再有身孕,他也终于寻到机会与皇后相处。
也正是这个原因,他近日心情尚且不错。
皇帝向杳杳解释:“远亲就是亲人的意思,你是承明侯的亲人吗?”
说这句话时,皇帝不由自主地将目光偏移,落了一半在谢亦行身上。
经过他这一会儿的观察,确实能察觉到小世子与寻常的孩子不大一样。
小丫头不怕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道他的身份。
承明侯府的小世子岁数已经不小了,像他一般大的孩子进宫连头也不敢抬,只有他像杳杳一样毫无畏惧。
杳杳听到皇帝的话后,不假思索道:“我是柿子哥哥的亲人,不是侯伯伯的亲人。”
皇帝哑然失笑。
他竟听懂了。
小丫头这是把小世子当侯府主人了,看来承明侯在自家的威慑力不怎么样啊。
皇帝身边的李允胜都忍不住笑道:“姑娘,世子与承明侯不就是一家的。”
“对啊。”
杳杳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明明她很认真的在回答问题啊。
柿子哥哥说了要当她的家人,但侯伯伯没说啊。
见小丫头露出犯难的神情,皇帝也没刁难她,反倒问起她的名字,“你叫什么?”
“杳杳。”
杳杳歪着脑袋,语气憨甜。
“杳杳?”
皇帝脑中猛地浮出一个画面,当初敢尿他的衣服俞家丫头也叫这个名字。
是他给取的。
一开始他起名袅袅,后来觉得不妥,便改成杳杳。
杳杳神京,盈盈仙子。
便是取自这里。
“哪个杳?”
皇帝缓过神,才顾得上问。
杳杳抬起小胖手在空中划拉几下,嘴里也不忘嘟囔,“一个木,一个日,就是杳杳的名字,柿子哥哥教过杳杳写自己的名字。”
“你还会写字?”
皇帝有些惊讶。
皇家子嗣开蒙早,五六岁就开始识字。
但学写字也是七岁以后了。
杳杳因为圆胖,看着比同龄人要矮上许多。
皇帝一时难以判断她的年龄,只当她才四岁,这是贪玩的年纪,哪里肯静下心读书。
就连君和,也是今年才入的学堂。
但她已经六岁了,还没试过握笔。
杳杳察觉到皇帝眼里的惊讶,还以为他不信自己,连忙挺着自己小胸脯信心满满道:“会啊,柿子哥哥说杳杳可聪明了,等过完年就教杳杳读书,读一本叫《论语》的书。”
第66章 二人蒙冤
“论语?”
皇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忍不住看向李允胜,试图证明自己的想法。
他记得,《论语》这书就摆在太子的书架上,是太子过完年才该学的书目。
结果杳杳一个小丫头,要学《论语》?
就连皇帝自己也是七岁才将《论语》通读,他竟不如一个小丫头。
皇帝的心久久不能平复,一时真忘了自己是来查案的。
听到杳杳说是世子教她读书,皇帝又看向谢亦行。
谢亦行全程并没插言,但余光一直落在杳杳身上。
听杳杳跟皇帝对答如流,他竟露出欣慰的笑。
这样,所有人都知道杳杳是他的了。
就在这时,皇后来了。
皇帝不得已止住好奇,让皇后坐在自己身侧。
皇后刚坐下,目光所及就是杳杳。
听说皇帝在殿前审两个孩子,皇后还当皇帝心情不好拿孩子撒气,连忙赶来,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皇帝看向皇后,“桑宁可醒了?”
皇后摇头,“还没,不过太医说,并没性命之忧。”
“那就好。”
皇帝也不希望大过年的徐国公找自己算账。
毕竟事情出在他的后宫,他得负责。
皇帝心里已经有数,这事多半跟魏贵妃脱不了关系。
来之前他已经派人去长乐殿附近蹲守了,在这跟承明侯府家的杳杳丫头闲聊,也是为了拖延时间,以防打草惊蛇。
杳杳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陷入一场纷争。
正当皇后得了皇帝的圣意代为审问众人时,一个小宫女突然红眼哭了起来。
即便她动作很小心,仍被帝后一眼发现。
皇后刚让她出列回话,小宫女就跪在地上求饶。
皇后察觉不对,让她抬起头,“你是哪个宫的宫女?”
小宫女颤颤巍巍道:“奴婢是元贵人院里的人,今日只是凑巧路过。”
元贵人是去年春日才进宫的因为侍寝次数少,皇帝对她印象不深,更不清楚她屋里有什么人。
但皇帝还是沉下脸,“你哭什么?”
相比皇帝的冷漠,皇后相对柔情,“你有什么委屈尽管说,若能落实,本宫替你撑腰。”
小宫女却摇头,“奴,奴婢不敢说。”
说完,她垂下头,手指死死扣着地面,肉眼可查的紧张。
皇帝露出不爽,“有什么不敢的?在朕的后宫,朕还护不住你?”
他平生最烦绕弯的人,还不如一个孩子坦诚。
皇帝又忍不住看向退到边侧的杳杳,白嫩的小脸一看就喜人。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的孩子,虽然他有好几个儿子,女儿却只有君和公主一个。
正因君和是整个后宫绿叶里唯一的红花,哪怕掺杂一些不纯的心理,皇帝对她也是有几分真心疼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