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进宫是恩典,可是她兄长亲自为她求来的,她反倒一副不乐意的样子。
哪怕皇后在他耳边劝过多次让他雨露均沾多去几次元贵人房里,都被他找理由推脱。
不是元贵人这张脸他不喜欢,而是元贵人的性格他实在招架不住。
更让他来气的是,元贵人对待皇后就不这样。
见皇帝板着张脸不说话,元贵人立马抬头看向皇后,眼里立马寝起泪水,“娘娘,嫔妾冤枉。”
皇后见到美人红眸,忍不住心疼,“你先起来,这事还没定论,就别动不动就跪着,对膝盖不好。”
杳杳听到皇后关心元贵人,对皇后的好感更是直线上升。
漂亮姨姨人美心善,杳杳喜欢。
皇后对上杳杳的笑脸,有些不明所以。
她体恤后妃本就是分内的事,小胖丫头在激动什么?
皇帝招手让李允胜把人重新带上来,元贵人回头看向被领进大殿的丫头,顿时脸色一变。
怪不得院里的人说她一大早就出来了,至今还没回来。
原本她是想派人去找一找的,但又听说皇后今日在后宫设宴,宴请世家权臣之子,不便大肆寻找,就想着人出去躲懒了,要是晚上还不回,再派人去找。
没想到人跑到帝后面前了。
宫女对上元贵人冷厉的眼神,立马吓得浑身打颤,“贵人,您就招了吧,这对你对我都好。”
“招?我招什么?没做过的事,我为什么招?”
元贵人大抵也猜出来龙去脉了。
她过来路上听说皇后的亲侄女徐桑宁无故落水,这个节骨眼帝后不去担心徐桑宁的身体,反倒召她前来,定是有人往她身上泼了脏水。
阖宫上下同她不对眼也就只有魏贵妃一人。
好在她并非急躁的性格,余光淡淡从皇帝脸上扫过,最后停在皇后脸上,再次露出委屈的神情,“娘娘,您也知道嫔妾的绣工拿不出手,怎好意思送给贵妃丢人现眼。”
元贵人从小被父兄带大,骑射精湛,但女红实在没眼看。
皇后第一次瞧见元贵人绣的帕子时,还以为她绣的鸳鸯是鸭子。
又怕毁了元贵人名声,想办法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至于元贵人平日用的帕子,都是她赏的。
所以宫女一开口,她就知道元贵人被人算计了。
皇帝丝毫不知元贵人绣工差一事,毕竟他跟元贵人还不太熟,旁的嫔妃会经常往养心殿送东西,小到吃食手帕,大到衣物瓷器,唯独元贵人连跟毛都没见到。
起初她以为是元贵人手头不宽裕,后来李允胜一打听,元贵人寻到的稀奇玩意儿全送来皇后的禧华殿了。
皇后明显感觉到皇帝脸上的不悦,但她没有戳穿,有些无奈地向元贵人点了点头,“本宫定不会让你蒙冤。”
魏贵妃这次算是彻底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只想着一石三鸟,却没成想漏了细节。
听到皇后为元贵人作证,皇帝又派李允胜去魏贵妃殿里请人。
见皇帝下令,皇后眼睑处留有一抹冷意。
皇帝要真想把这件事查到底,大可魏贵妃和元贵人一同请来审问。
但他偏要先请元贵人再请魏贵妃,显然是在给魏贵妃留时间处理自己做过的事,消除证据。
兴许已经料到这件事会不了了之,皇后倒也没太失落,只是可怜了她年幼的侄女,就算后花园的水池是引进的温泉水,这一冷一热难免会着凉发热。
皇帝却趁着魏贵妃来的间隙看向元贵人衣领处的绣花。
看针脚并不想宫里的绣娘,蝴蝶模样小巧精致,栩栩如生。
“元贵人虽不会绣花,衣服上的花纹倒让人耳目一新。”
见皇帝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转,元贵人突然紧张,但还是如实说明出处:“回陛下,这是嫔妾闺中姐妹所绣,是嫔妾嫁妆。”
“你闺中姐妹倒是手巧,你怎么没同人家学上一二。”
元贵人佯装羞愧地低下头。
就在殿内一片沉静时,突然想起一道清脆干净的娃娃音。
“人各有所长,元姐姐为什么要跟别人比?”
杳杳一本正经地看着皇帝,毫不掩饰心里的怒火。
透亮的眼瞳如同被水清洗过的上等玉石,粉白的小脸也因怒气染上一抹绯红。
殿内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杳杳。
眉目有震惊,有恐慌,有不可置信。
就连皇后都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
就连她,平日都不敢这么教训皇帝,杳杳一个外来的小丫头,竟敢反驳皇帝的话?
这孩子未免忒大胆了,进宫之前,承明侯夫妇没教她规矩吗?
“哪里来的土包子?这么没规矩。”
一道悠扬傲慢的女声从殿门口传来,只见身着明紫色拖地长裙,头戴金簪的美艳妇人从院内走来,明艳的脸上挂满不屑。
第70章 杳杳不吃亏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皇后闻言脸色一变。
魏贵妃这般理直气壮地进屋,想必已经把所有的麻烦都处理好了。
皇后已不屑留在此处,虽这些年她对皇帝的爱意已经被消磨干净,但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丈夫与其他女人恩爱有加,她心里还是会难受。
尤其她腹中还怀着孩子,更容易情绪敏感。
只是她的余光落在杳杳涨红的小脸上,想到魏贵妃刚见面就对这孩子出言不逊,要是她走了,岂不更没人替这孩子说话?
皇后看向皇帝的侧脸,发现皇帝的脸色并没因为杳杳那一句话变得太难堪。
实际上皇帝并没觉得杳杳有冒犯到自己,甚至觉得这孩子难得有趣。
小丫头年纪不大,说话倒是老成。
普天之下敢这么跟他说话恐怕只有她一人。
正所谓不知者无罪,他也不会跟一个孩子斤斤计较。
但他发现,杳杳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魏贵妃吸引过去。
因为那一声“土包子”,让杳杳察觉到来人对自己带着敌意。
虽然魏贵妃也算是阖宫上下数一数二的美人,杳杳却没对她展露笑意。
甚至还有些小记仇。
谢亦行将杳杳挡在身后,清亮如鹰的眼眸阴冷地看向魏贵妃。
只可惜魏贵妃一心扑在皇帝身上,就连皇帝身侧的皇后都被她无视。
“陛下,你把臣妾叫来是想臣妾了吗?臣妾就知道,您不舍得臣妾在这深宫独守空房,所以臣妾离开之前特意让人把臣妾之前亲手酿的葡萄琼液取了出来,就等陛下等会儿来尝尝。”
退到一侧的元贵人微微抬头,眸底藏着厌恶。
但魏贵妃毫不在意,只要能把皇帝勾来,她有足够的信心把皇帝留在自己床上。
看着魏贵妃的痴情模样,皇后有些气恼地端起茶水。
就在皇帝开口前,杳杳突然蠕动小嘴唇,目光直直落在皇后脸上,“漂亮姨姨,嬷嬷说,我们见到你要向你行礼,还说你是这个后宫最大的主人,为什么这个新来的姨姨不用?难道她也是后宫的主人?”
听到杳杳天真不解的语气,皇后突然觉得自己堵塞的心一下顺畅了!
原本忧郁的眼神顿时一扫阴霾变得欢悦!
要不是杳杳提醒,她差点就忘了,魏贵妃还没向她行礼!
就算皇帝再宠她,封她为贵妃,那也是妾!
而她贵为皇后,是这后宫唯一的主人!
魏贵妃的脸色也因为杳杳的一句话变得青紫难看。
这些年她恃宠而骄,经常不把皇后放在眼里。
就算当着皇帝的面,她也敢给皇后使绊子。
但没想到今天会栽倒一个丫头片子手里。
这丫头片子就是侯府世子的一个丫鬟,身份卑贱,也敢谴责她的不是?
皇后轻咳一声,余光看向身侧的皇帝。
皇帝听到杳杳的那句话,猛地反应过来魏贵妃不仅没向皇后行礼,也没向他行礼。
她这是不把皇后放在眼里,也不把他这个帝王放在眼里!
这几年魏贵妃在后宫专宠横行,她父亲、兄长在朝堂上只手遮天,皇帝心里早就对其不满!
虽然魏贵妃今日的行为可大可小,但在皇帝心里,魏贵妃这是动了江山易主的心思!
杳杳转过头追着皇帝问:“伯伯,我身边的漂亮姨姨是你的妻子吗?”
皇帝被杳杳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发懵,看向皇后,点了点头。
得到确切答案的杳杳突然认真起来,语气坚定,“伯伯,我阿爹说,有本事的男人都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受委屈的!”
杳杳说完后冲他粲然一笑。
其实她阿爹还说了后半句话,能让女人受委屈的男人都是没用的男人。
只是她觉得眼前的这个伯伯好像没有侯伯伯那么好说话,还是只说前半句吧。
皇帝仿佛被当头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