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江太医可惜的是,自己竟没亲眼所见小世子为三人输血的过程。
他在御膳房热火朝天地熬汤,刚端着热乎乎的鸽子汤出门就听说小世子把三个身重剧毒的人就活了。
江太医一边吃惊一边震惊,脚不能停地一路从御膳房小跑到这里,就是为了堵小世子,讨好小世子。
他要用这鸽子汤跟小世子交换他救人的过程,先前他从未在任何一本书上看到过这种治疗手段,要是小世子所用的输血真能救人,日后岂不能救更多人的命!
江太医一下对小世子敬重起来,结果刚进到屋子里就被皇帝淬了士气。
安国公三人听到江太医明明确确提起多遍蝎毒,却只字未提蛇毒二字。
可是小世子不是说他用的是蛇不是蝎吗?
承明侯听到江太医说言抬手揩了把汗,幸好是蛇不是蝎。
等等,蛇?
承明侯顿时心口一慌。
自家儿子用的蛇不会是家里的那一条吧?
他竟然把小花蛇带进宫了?
承明侯长叹一口气,正想着该如何替儿子收拾烂摊子,结果谢亦行自顾自地上前查看过江太医熬制的鸽子汤后,勉为其难地点点头,“端到隔壁去吧。”
江太医蓦地把眼瞪圆,他辛苦了快两个时辰,好不容易熬出这一小砂锅鸽子汤,小世子竟然尝都不尝一口?
江太医突然有些挫败,比他的医术不如人还难过。
他这个皇帝还在呢。
他这么当着他的面指使他的太医做事,不先问问他的意思吗?
皇帝沉下脸,“隔壁有谁?”
屋内的宫人回话,“陛下,是刚才主动给三名小公子捐血的太监。”
江太医脸色一阵青白。
合着他辛苦熬出的鸽子汤竟然是给太监熬的!
小世子也不早说,再说他哪舍得用这么好的东西!
虽然食材也是从御膳房和太医院现取的,但他卖力了啊!
江太医捂住胸口刚想讨要个说法,抬眸察觉皇帝脸色一下子森寒起来,眸中厉色一闪而过。
“江太医,你好大的胆子!竟然用御膳房的食物给太监煲汤?”
“御膳房”顾名思义是为他这个万人之上的帝王专供膳食的地方,怎能随随便便就被别人占用。
江太医身体一抖,立马跪在地上磕头,“陛下,臣,臣不知道世子他是这种意思……”
他要是早知道谢亦行是这样的打算,随便找个宫殿搭个火架子煮两碗得了。
现在他真是跳下黄河都洗不清了。
没等皇帝把火全发出来,突然感觉自己袖口往下一沉。
余光向下一落,见杳杳正仰着小脸认真地盯着他的下颌骨。
杳杳抬高精致小巧的下巴,莹白的脸颊透着绯红,湿润的粉唇微微嘟了起来,掺了几分不高兴。
皇帝心头一凛,完全没注意到杳杳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小丫头扯着他的袖子,白胖的小手还挺有劲。
皇帝一下变脸,拷问的语气顿时化成春水,眼光如波,“杳杳啊,你这是想要朕抱你吗?”
皇帝刚要弯腰伸胳膊,小姑娘突然干脆地摇头,“不要。”
皇帝的动作僵在半空,尴尬不已。
他堂堂天子,竟然在一个小丫头跟前连栽跟头,传出去他的颜面往哪里放?
但他一看见杳杳那张可爱的小脸,又气不起来。
只能红了耳根柔声询问杳杳,“为什么不要朕抱?”
他可是真龙天子,让她沾自己的龙气是她的福气,她却不领情?
结果杳杳松开攥着他袖口的手,掐着小胖腰,理直气壮道:“皇帝伯伯,做人不能太小气,虽然江爷爷用了你的东西,但江爷爷是在做好事,你怎么能凶江爷爷呢!”
皇帝:“……”
他小气?
见皇帝不接话,杳杳拧起眉心,又一本正经道:“皇帝伯伯,我阿爹说过,护食是不好的行为,好孩子都要学会分享。”
皇帝闻言脸色骤变,抬起眸看向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江太医,嘴角刚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便哼出声。
第92章 窝囊皇帝受气包
“江太医,没想到你还挺讨孩子喜欢的。”
皇帝低头打量江太医下颌处的白胡须,内心不爽。
为何连一把年纪的江太医都能得小丫头欢心,他却不能?
原本他只是觉得杳杳这孩子有趣可爱,想给她机会多进宫放在眼前逗一逗,现在却被江太医逼得开始争宠了。
江太医压根不敢抬头跟皇帝对视,虽然他也是被坑的那一个,但是在皇帝眼里,他就是帮凶。
谢亦行跟杳杳对上眼神,朝她眨了眨眼,慢悠悠开口:“陛下,我们侯府先前有一条狗,因为护食被我爹打死了。”
皇帝:?
承明侯:侯府什么时候养过狗?
当承明侯对上皇帝藏着怒火的眼,立马意识到自家儿子在暗喻皇帝。
才短短一柱香时间,承明侯的心情已经大起大落好几次了。
皇帝盯着承明侯心虚的脸色,强颜欢笑,“承明侯不愧是上阵杀敌的人,干什么都不心慈手软。”
承明侯差点跪地磕头替儿子道歉,下一刻谢亦行淡淡开口,“但我爹从不杀听话的乖狗。”
皇帝:……
原本皇帝还有心思留承明侯一家在宫里用个膳,现在他只想赶快动这一家出宫。
至于蝎毒蛇毒这件事皇帝还有的查,不过小世子却想一次性了解干净,不想生出过多事端。
他从袖口掏出一张纸条交给皇帝,“陛下,有些话不便当面多说,直接看纸条吧。”
皇帝怔怔地看着被塞进手里的纸条。
他刚被承明侯府的小丫头教育,又被侯府的小世子安排做事,合着他们侯府一家把他这个皇帝当猴耍?
突然感觉他这个帝王当的好窝囊。
皇帝默默攥紧拳头,又慢慢松开。
算了。
跟一个孩子置气没必要,没必要。
前段时间俞家一案牵扯众多,弄的前朝人心惶惶,非必要他也不想再动朝臣,尤其是承明侯。
他手握重兵,是边关辽人、南蛮的眼中钉,只要有他在,就能保本朝平安无恙。
为了自己的江山社稷,他也不会因为一件小事去针对承明侯府。
对他来说得不偿失。
这做帝王的有时候该忍的时候就得忍。
皇帝摆摆手,示意让承明侯赶快带自家孩子离开。
眼不见为净,也别在他耳边再念叨什么了,心烦。
承明侯刚想伸长胳膊去拉儿子,余光突然捕捉到一道寒光,是熟悉的感觉。
承明侯进退两难,索性装瞎当看不见皇帝的暗示。
皇帝侧眸,看见谢亦行又从袖口掏出一张纸递给还跪在地上的江太医。
江太医看了一眼谢亦行递来的纸又看了一眼谢亦行,突然不敢伸手。
小世子不会又坑他吧?
他都一把年纪了,经不住这种折腾啊!
可惜小世子并不理会他的暗示,冷声道:“他们三个暂时由你照顾,这是食补方子,按照上面的要求给他们吃,一个星期后我来检查他们的身体情况。”
江太医愣了又愣,当着全屋人的面展开纸条,是一张食谱方子。
方子上写的很清楚,每一天要吃的食谱都不一样,第一天是莲藕山药排骨汤,第二天是党参瘦肉汤,第三天是五红汤,第四天银耳红枣汤,第五天猪蹄排骨汤,第六天乌鸡汤,第七天鸡蛋红枣红糖汤。
刚好一星期。
江太医看得眉心一拧,这是真把他当厨子使了?
再说这事没有皇帝点头,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私自照顾太监吗?
他可担当不起这罪名。
可是小世子压根不给江太医拒绝的机会,直接牵着杳杳朝门口走去。
也到了该出宫的时间了,再晚一点回家吃东西杳杳晚上就要积食了。
承明侯已经道歉道到麻木了,甚至连他身边的皇帝都听到耳朵生茧了。
见承明侯刚要张嘴,他立马立起手指怼在他嘴上,轻轻摇了摇头。
坐上出宫的车,杳杳才想起来自己忘了跟徐桑宁道别。
这是她在宫里交的第一个好朋友,她想用心对待。
谢亦行握着小丫头的手坐在马车的角落里,正对面坐着韦氏,承明侯则骑马,跟着马车一道回府。
虽然马车车厢很宽敞,但他还是坚持骑马回府,一是因为心烦,生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家里人,二是因为自家儿子。
虽然儿子没有按照他的要求进宫就装病藏起来,但这一遭也让他体会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
小打小闹也就算了,竟然还把他儿子牵进命案。
要不是行儿不同于寻常孩子会为自己寻找生路,说不定还没等到他们夫妻进宫行儿就要被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