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在祖母这堆东西里,见到了祖母的嫁妆。
“傻孩子,这些本来就是给你备着的。”江老夫人拍着她的手道,“有一些是你小时候就打好了的,就是等着这一天。”
想到这里,江老夫人神色有些落寞,恰好是每年的八月底,念念的生辰,她都会为念念打一套头面。
朱嬷嬷道,“这里一共是十六件,少了两件,一件是今年生辰给大小姐的,还有一件,老夫人说双数吉利,凑成十八刚刚好,这两日才刚刚打好,老奴晚些取了再一并送去给小姐。”
足足十八件?
江知念受宠若惊地看向祖母,是祖母一直攒下来的。
江老夫人红了眼睛,她看着长大的姑娘,怎么一眨眼就要嫁人了?偏偏……偏偏,生了那么多事端。
最后,江老夫人泣不成声,“是,是江府对不住你……是祖母对不住你!”
“祖母,您这是做什么,怎么好好的还哭起来了?”她心中微沉,忙给祖母抚背。
朱嬷嬷也道,“老夫人,这是喜事,快别叫小姐担心了。”
老夫人这才擦了眼泪,温声开始嘱咐,以往她都是教念念处世之道,却未成说过夫妻之间相处之道。
江知念心情微妙,只一味听着,她与陆君砚根本不是那回事儿呀。
“母亲,知念也在?”
陈氏忽然来了,江知念眸光微顿,没说话。江老夫人脸色没变,只是她这里一桌子都是给江知念准备的添妆,一定是比给江若蓁的多。
别到时候又惹陈氏什么闲言碎语,说她偏心,她的确是偏心,却也碍不着谁了!
于是,“朱嬷嬷,将这些先收下去吧。”
察觉到方才温馨的气氛在自己来时变了变,陈氏心酸,却假装不知,她也是听说江知念今日回江府,眼巴巴赶着过来的。
“母亲,这些可是您给知念备的嫁妆?”
果然,陈氏问了起来。
江老夫人有些不悦,“你问这个做什么?念念大婚,她的婚事你这个做母亲的,可有尽过一份力?”
这段日子念念来府上的时间越来越少,她问过才知晓,原来是念念一个人两头跑地筹办婚事。
天底下哪有自己筹办自己的婚事的?也就只有念念了!她倒是想帮忙,年纪大了,有心无力,日日在这院子里喝药。
“别人家,都是母亲操办,到了念念这里……”
似是想到这般说,徒惹念念伤心,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被指责的陈氏红了眼,“母亲,您当我不想操办知念的婚事?”分明是知念不给她这个机会。
江知念淡淡一笑,“世子的婚事,圣上让宫里两位娘娘负责,还能委屈了我不成?祖母您就放心吧,眼下一切都准备妥帖了。”
只待大婚日了。
两人都因这话沉默起来。
陈氏擦了擦眼泪,赶紧道,“知念,母亲也给你备了嫁妆,雪枝!”
雪枝带着八个下人鱼贯而入,都托着不同的东西,其中也有陈氏的嫁妆、良田、铺子。
江知念淡淡扫了一眼,这些东西于陈氏来说算什么?
“江夫人,这些是江若蓁出嫁时不要的东西吗?”
第263章 耳熟的借口
陈氏心中一痛,这些都是她这段日子以来精心给知念准备的嫁妆,怎会是若蓁不要的东西?
“大小姐,这些都是夫人用心准备的嫁妆,您怎能这般——”
“雪枝!”陈氏呵斥住她,压住心中痛意,强扯了一个笑来,上前拉住江知念的手,带着她来看,“知念,你瞧,这是我特意请了名匠雕的一只玉桃,通体用的都是难得一见的粉玉。”
“你可还记得?小时候你为了我,去摘树上的毛桃,挠得满身都是红痕,母亲都心疼坏了。”
江知念眼眸微垂,她记得,她当然记得了。
那时候陈氏只是她的阿娘,也只会给她绾发,不会为了别人对自己恶言相信,更不会陷害她设计她让她葬身雪地,做一个孤魂野鬼。
所以现在陈氏这是在做什么?展现一番遗失已久的母爱,然后期望她将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吗?
且不说前世的事情,光是这一世她便做不到一笔勾销了。
江知念唇角微勾,似乎带着淡淡的笑意,陈氏看不清她的眼底是什么神色,还以为知念终于愿意看一眼她准备的东西。
却在下一瞬,江知念挣开了她的手,声音淡然道,“江夫人,多谢您的好意,但我毕竟不是江府的人,您的东西我受之有愧。”
陈氏瞬间脸色苍白,一丝血色也没有,“知念!”
她看了看江老夫人,又回到江知念脸上,她那副淡然的,毫不在意的神色,竟然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剜心!
强忍着泪意,陈氏柔声问道,“老夫人给你备的,你都收了,为何我的你不肯收?”
“为何,江夫人心中不清楚吗?”
“江夫人不必破费,您有的我都有了,至于这些东西合该留给您自己的亲生女儿。”
言罢,江知念朝着江老夫人一礼,便转身离开了松鹤院。
陈氏摇摇欲坠,捂着心口被雪枝扶着坐了下来,当即哭咽不止,“母亲,知念为何,为何连我给的嫁妆也不肯收了啊……”
“你自己个儿想想,当初你是怎么对念念的,她若是肯收才怪了!”
随后她长叹一声,“莫说你,就是我的这一份,她只怕也不想收。”只是不好拒绝她罢了。
陈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会想到当初自己如何偏心江若蓁,只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将这份母女情消耗得一丝不剩,她就后悔莫及。
……
江知念不曾失言,带着江枫回了府上,只是一路上都一言不发,江枫轻声问,“大姐姐,你是不是不高兴呀?”
“怎么了?”
江枫摇头,想了想道,“大姐姐,你要是回江府不高兴,以后我要祭奠母亲的时候,我可以自己回去。”
江知念勾了勾唇,摸着他的头没说话。
今日温长安要来授课,授课之前,江知念问起江枫父亲的事情,她道,“之前是我考虑不周,没有询问过枫儿的意见。”
温长安则确实有消息要带给她,“出于私心,我不希望你在枫儿身上耗费太多心神。何况交予他父亲抚养,是最应当的。”
“可这次我去见到了枫儿父亲。”
“只怕他不看托付。”
江知念抬眼,好奇道,“此话怎说?”
这一次温长安确认江枫不在偷听后,才缓缓道出,“听闻二夫人一个人在江府拉扯三小姐和枫儿,江大人只在二夫人去世后回来了几日,此后又匆匆离京赴任。”
“他未能做好一个丈夫,又岂能做好一个父亲。”
“或说,他的心不在京城。”
江知念手心微微出汗,脑子里却回想起白氏,那个总是忍气吞声,委屈了一辈子,最后却为了自己的子女奋起反抗的女人。
原先她以为二叔因官职不得不只身在外,将妻女留在江府受苦,可温长安这般说来,颠覆了她的想象。
倘若这个男人一直知晓二房在江府的地位不高,于是自己躲了出去逍遥快活呢?
在外领着俸禄吃穿不愁,就是养着小妾外室也未可知。
他倒是快活清净了,可白氏在江府过的是什么日子,江雪宁和江枫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当初江雪宁为了给弟弟寻一个夫子,甚至给她下跪。
而白氏的丈夫,江雪宁的父亲,仅仅只在发妻身故后,短暂地回来探望了几日,甚至不问雪宁接下来的打算,甚至不为自己的子女谋划。
“那他怎么说?”
“我将信带给江大人,他看过后,只说自己在外无法照顾好一个孩子,江府本就是枫儿的家,江家总不会少了他一口饭吃。”
她冷笑道,“那你可说了,枫儿在江府险些溺死的事情?”
温长安沉默不语,答案却显而易见。温长安则道,“这便是为何,眼下我觉得那并不是一个好去处。”
“在我准备离开时,见到一个孩童朝他跑去,扑入他的怀中,原来江大人在外已有侧室,同样育有一女一子。”
江知念默然。
忽地,她道,“我知晓了,此事还请温公子保密,特别是枫儿。”
温长安颔首,江知念瞧他眼下有些乌青,想来昨夜休息得不好,于是道,“府上给温公子也备了院子,若是有闲暇时,公子可以在那院子里稍做休息。”
实则是温长安昨日下水救人,一直没换衣裳,直到回家。所以夜里受凉。
“多谢江姑娘好意,今日阿娘还等着我回去用饭。”
江知念一顿,当作没听到就出去了。
剩下温长安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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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念来到玉裳阁交代事务,因着接下来到大婚后几日,她都没有时间再来玉裳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