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难不成这镯子是小姐自己弄坏的吗?折柳听她狡辩,心中便来了火气,将妆奁中四分五裂的镯子扔在了地上,就在她的眼前!
“你自己瞧瞧,我还冤枉你不成?!”
拿婢女连忙抓起地上的镯子,认真辨认后,忽然道,“世子妃!奴婢检查时并没有见过这个镯子!这个镯子不是奴婢拿来的!”
江知念眸光一顿,余光悄然落到了其他人身上。
接着,又听这个婢女忙道,“世子妃,奴婢当真没有说谎,您大婚所用的东西,都是由礼部拟册后交由宫里司织司制制作,其中这个镯子,奴婢记得清清楚楚,司制部来人说,这镯子工序复杂,工期实在太赶,让奴婢先将其他东西带出宫来交予您,这镯子之后再送来。”
“所以这镯子你漏掉了?既然说后面再送来,宫里没有送东西来,怎的你也没有印象?”
让一只四分五裂的镯子,就这样赫然出现在她大婚之日,此招虽然对她没什么伤害,可却是在找她的晦气。
这婢女一听,便再也辩驳不出话来,这镯子她的确没有见过,若是她看到了,定然不会让它这样出现在江知念眼前。
可也恰恰说明,她漏掉了这个镯子。
妆奁自检查后就一直放在她这屋子里,这两日来往之人除了她府上的,还有皇后宫里的,淑妃宫里的,甚至还有江府的人。
人一多,便不好排除了。
嬷嬷则道,“世子妃,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莫要误了吉时,不如换一只镯子戴吧。”
说着她便拉开另一只柜子,里头放着别的镯子,她随手挑了一只,便递给江知念,“老奴瞧这一只便不错。”
江知念垂眸,倒是巧,嬷嬷挑的不正是皇后给她的那只吗?
她微微勾唇,接过这镯子,顺手就套进了这只镯子,嬷嬷眼神满意,“好了好了,妆成了!老奴这就去请老夫人来!”
嬷嬷还没走进去,迎面就来了人,此人正是淑妃娘娘派来负责大婚的人,她的贴身侍女荔枝。
荔枝见地上跪着个人儿,没有惊讶,先是问,“世子妃妆成了?”
嬷嬷道,“成了成了!这就去请老夫人江夫人来了。”
荔枝却如同没听见一般,走进来确定一番,她眼尖一眼就瞧见了江知念腕间那只柳绿的镯子,“世子妃,您这镯子倒是不配,不如戴这一只。”
只见荔枝拿起那桃粉的镯子来,“这个颜色,喜气衬人!世子妃试试?”
这一只,是淑妃娘娘添妆的镯子。
看来眼前这一场闹剧的缘由,她是找到了,两位娘娘斗法,到了大婚当日还不消停。
嬷嬷去而折返,不赞同道,“这镯子哪里不相配了?红嫁衣绿镯子,自古不都这样配的?”
“亏您啊是宫里老人了,红配绿说出去,多不好听?”
“也不是阳绿,如何不好听?”
江知念原本如星辉般柔和的目光微微一冷,终于没了耐心!
她直接将粉镯子套到自己另一只手上,“那便戴两只,桃红柳绿颜色相配,寓意又好,两全其美。”
这下,两人都不敢再有话说。
江知念心中泛冷,睇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这里用不上你们了,都出去吧!”
等所有人人都出去了,江知念才揉着眉心,让折柳给自己按按肩膀,这冠也太沉了。
折柳后知后觉,语气埋怨,“小姐,这皇后娘娘与淑妃娘娘,整日里斗来斗去就罢了,今日是您大婚之日,也耍心眼……”
“分明就不是真心筹备您的婚事。”
江知念嗤笑一声,“若是真心,才有鬼了!”
“这些都是小事,这几日府上人多眼杂,你让半夏那边也警惕些,难保不会有人想要混进来做些什么事情。”
“小姐放心,半夏早就将张根正换了地方安置,就是有人去了,也什么都找不着!”
“不,留些蛛丝马迹,这样幕后之人才着急。”
只有着急了,才会露出马脚。
第266章 谁来送嫁
天色渐渐亮开,江知念屋子里挤了好些人,有江家人和皎皎,江老夫人布满皱纹的眼泛着红,既欣慰又不舍,“念念,若是在荣安侯府受了委屈,定要来和祖母说,祖母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护着你。”
江知念无奈轻笑,“祖母,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能一遇到事情就去麻烦祖母?”
“在祖母眼里,念念永远是小姑娘。”
站在一旁的陈氏,虽没有说话,却不停地擦着眼泪,仿佛透过这一幕看到了自己与小时候的江知念,那时候她很黏人,去书院前偷偷掉了许多眼泪。
陈氏不知为何,明知即便江知念嫁人了,两家都在京城,想见便能见到。
可她就是有一种彻底失去的感觉,眼看着江知念起身,老夫人亲自为她盖上盖头,她终是想明白了,快步走去,“知念!”
盖着盖头,江知念只能看到自己的脚尖,她不知此时陈氏是何种心境情态,却也顿住了步子。
她错了,是她错了!她不该一味偏心江若蓁,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怪罪知念,她不该那样对知念,以往伤害知念的一幕幕从她眼前闪过,如同翻山倒海的苦楚蔓延到舌尖,话到嘴边,却不知该怎么说了。
陈氏咬唇,低着头,她却觉得自己连认错的资格也没有。
江知念顿了一步,没听到人说话。
外头来人在催,“世子来接您了!世子妃快快出阁了!”
何皎皎没有察觉陈氏的神色,扶着江知念便往外走,陈氏见状,追了两步,“知念,母亲错了,母亲不该那样对你——”
只是,话音落下时,只余下江知念一片裙摆了,外头喜炮噼里啪啦冲天响,欢声笑语齐至,又有谁在意这迟来了整整一世的歉意呢?
就像前世的江知念,被完完全全掩埋在雪地里,她的歉意,也被淹没得一丝不剩。
江知念走出去几步后,忽然道,“方才是什么事情?”
她有些疑惑,实在没能听清。
何皎皎不以为意,“哪有什么事情?念念,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江知念点了点头,大抵是她太紧张了,两世加起来,这是她第一次成婚,自然是紧张的,婚仪流程哪怕她已经看了不下十遍,也依旧担心出什么岔子。
见她这个样子,何皎皎也如临大敌,看到江枫被温长安牵着手过来,她与温长安眸光相对,当即避开了目光。
江枫跑了过来,牵着江知念的手。
“大姐姐,我背你上花轿,女子出嫁都是要兄长或是弟弟背着上轿的。”
江枫此话说得没错,可他小小年纪,不知从哪里知晓了这个规矩,惹得江知念哭笑不得,只能道,“你还小,哪里背得动我?”
一旁的嬷嬷们也笑着道,“江小公子可背不起世子妃,快去叫江大公子来背世子妃上轿了!”
闻言,江知念自嘲一笑,她既不指望江若祁,更不愿意江若祁背她,江若祁怎配为她兄长?
于是道,“不必了嬷嬷,让枫儿牵着我上轿吧。”
世子妃本人发话了,她们这些下人也不好再多嘴,所有人都没有发现,暗处一个正欲走出来的人影,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何皎皎多看了温长安一眼,今日他倒是一言不发,知念盖着盖头,只怕都不知道亲兄长也来了。
转眸微微一叹,她也不好多说,到底是念念自己的事情。
江枫心情又激动,又不舍,不过好歹可以牵着大姐姐出嫁,心中稍稍好过一些,可是一想到日后大姐姐便不能一直陪在他身边了,枫儿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着。
泪水越来越多,渐渐糊住了他的眼睛,便没能看清楚门槛,一个不小心险些拉着江知念栽倒,好在皎皎眼疾手快,扶了江枫一把。
而另一边,温长安伸手稳住了江知念,他将她的手从江枫手里接过,江枫不解,何皎皎却配合得拉江枫到一边,“枫儿,姐姐看看你摔到了没。”
江知念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距离花轿还有多远,只听到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念念,最后一段上花轿的路,让我背你吧。”
江知念一顿,声音中带着意外,“温公子?”
温长安没应声,在江知念身前弯下了腰。“接下来的路不好走,阿兄来背你。”
江知念心头一震,眼底只能看到一角衣袍。她自嘲自己并无手足送嫁,可原来温长安今日一直在……
身后的人一时未动,温长安眼底浮现淡淡的失望,背影稍显落寞,或许今日是他过分了,妄想背着长宁上花轿,这是她的大喜日子,自己便不要添乱,让她难堪了。
想到这里,温长安正准备起身,却突然感觉自己背后有一道力量——
温长安紧张又欣喜,长宁同意了!
他轻而易举就背起了江知念,原来妹妹这般轻,他错过了妹妹成长,从未背过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