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君砚与江知念的院子也不远,云初听了动静,二话不说就去禀告了世子。
因凝香院之事,陆君砚低沉了两日,可他闭门不出的原因,也不全是为此,而是在忙别的事情,朱尽山入狱等待秋后问斩,日子越发近,陆老夫人也蠢蠢欲动。
牢狱换了几批人,昨日更是有人劫狱,他亲自去处理了才回来。
将受伤的手臂包扎好,听进来的云初将琳琅阁的事情汇报过来,他虽然没出去,可每日都留意着琳琅阁的动向。
“世子妃这几日看账本到很晚吗?”陆君砚猜测道,他不会在意那几个钱,只在乎江知念为何会那么晚。
云终将药洒在他的伤口上时,陆君砚眉头一拧,却不像是觉疼,他喃喃一声,“百忧解用完了?她这几日是不是没睡好。”
心中略微自责,是不是这几日疏于对她的关心。
云初道,“世子若是担心世子妃,不如去琳琅阁瞧瞧?算起来也有几日没见世子妃了。”
待云终包扎好后,陆君砚将袖子放下,去了琳琅阁。
刘嬷嬷已走,折柳还忿忿不平地低骂着,江知念倒还好,“偌大侯府,难道真就缺这几个钱?不过是故意来寻事添堵的,你若真的放在心上,可就着她们的道了。”
妄图用这点小事来挤兑她,朱氏和陆白氏还是太小看她了,这几日她是忙于修复画像,且在等时机,恰好时机今日就来了。
今晨扶光来报,王灵燕与陆秦志,正约在明日相会,因着明日陆老夫人去白马寺祈福,要带上于秋和陆白氏等人,原本也叫了江知念,她与她们处不到一起,拒了也正常。
她正想着明日如何安排,折柳告诉她,陆世子来了,江知念抬眼,正见他跨门而入,逆着光显得他身姿挺拔,棱角更是分明。
“世子。”
“折柳,去将那边第二个盒子拿来。”
云初扶着陆君砚坐下,“刘嬷嬷来寻你麻烦了?”
江知念不以为意,“算不得麻烦,不过是口角之争。”
她接过折柳拿来的盒子,打开来是一支样式简单的木簪,她拿起来,亲自递到了陆君砚手中,“世子,这个给你。”
陆君砚的指腹触感温润光滑,一摸就便知是什么东西,木簪?知念给他这个做什么?
“后来我瞧了桂花树,实在无力挽回,于是便取了树心,做了一支木簪,你绾发时可以用,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陪着你。”
陆君砚的手完全僵住。
此刻感觉手中的木簪有千钧之重。
簪尾上凹凸不平,似乎是刻了一个砚字。
一瞬间,他竟然哑然,什么也说不出。
江知念扶他起身,来到屋中最大的桌案前,她惯于在此看帐,此刻上面摊开来一幅画。
来到案前,江知念执起他的手,轻轻放到那张修复好后又装裱过的画上,“这是凝香院挂着的一幅人像,破损得厉害,我也是修复之后,才看清楚,应当是夫人的画像。”
她以为陆君砚看不到,可这画像被他尽收眼底。
这幅画像,他第一眼看上去都有些陌生,许久之后才牵扯出依稀的几分记忆,小时候他也经常看着这幅画像想象母亲的模样。
而失明后,他便连这个途径也失去了。
现在又重新看到这画像,陆君砚那双无神的眼眶泛红,泪珠刚要断线,江知念伸手,用手帕给他擦掉,语气轻松,“世子,夫人的画像我才修复好,你可别再打湿了。”
下一刻,江知念整个被陆君砚紧紧地拥入怀中,语气低沉温柔,“谢谢你,知念。”
第289章 做局
紧到江知念在他怀中无法动弹,这仿佛是他长这么大,头一次,有人为他做这些。
江知念眉目柔和,“你我既是同盟,能为你做些——”
同盟。
什么同盟,是夫妻!
陆君砚不满地将头埋了埋,却不敢纠正她,过了片刻才放开她,问道,“所以这几日你熬夜就是为了修复我母亲的画像?”
“之前不会,白日里便抽空去请教师傅们,傍晚回来了再修。”
陆君砚更是感动不已,江知念心中却还装着正事,“……前日刘杏儿去你那里求饶,你想如何处置她?”
“我已让人去请他父母来侯府登门致歉。”
“再是几日,应当就到京城了。”
提及刘杏儿,陆君砚脸色一沉,原本刘杏儿识相,无论在侯府住多久他都不在意,可出了这样的事情,他根本容不下她。
江知念未做处置,便是等着他来发话。
“刘家人走这一遭,回去后她也难以选什么好夫婿了。刘杏儿愚蠢至极,到底……”
“是老夫人在后面作祟。”
刘杏儿在侯府作妖,导致刘家来登门致歉,回去了寻不到好人家再嫁,对她来说,已经是很严重的惩罚。
陆君砚声音冷了几个度,“她也别想就此作罢。”
曾经他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多有宽容,可自上次知念出事,他便没了这耐心,收拾了朱尽山,如今又频频寻知念的麻烦,那就别怪他心狠!
江知念不知他有什么打算,却也道,“我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嗯?”
“你只管等着看就是。”
-
翌日,荣安侯府一大早便热闹起来,老夫人要携府上一众女眷去白马寺上香,其中陆白氏最为上心,儿媳与儿子成婚这么久了,肚子也没个动静。
若是被陆君砚抢先了去,她是睡觉也睡不好了。
侯府家大,这次除了那几个,女眷统统都去了,排场阵仗也不小,提前了好几天就在准备。
刘杏儿肯定是没脸再出门了,她这几日留在侯府,也只是等父母上门来将她领走罢了,因而陆老夫人觉得身边冷冷清清的,颇为不习惯。
“杏儿不去,那燕儿呢?”
陆白氏道,“母亲,燕儿早回了话,她这几日身子不利落,便不合适去白马寺了。”
于秋稍稍回首看了一眼,陆秦志正贴心地扶着祖母母亲上马车,于秋想和他说两句话,他只是凉凉道,“照顾好祖母和母亲。”
“夫君……”
她刚开口,陆秦志便转身走了。
侯府的马车刚出了城没多远,忽然便见了几个灰头土脸、甚至还有几处伤口,见了血的人地往京城去,侯府之人一问才知,前头闹了山匪,走不得!
管事的听闻,赶紧回禀了老夫人,出于安全考虑,今日只能先回府去。
陆老夫人还安慰陆白氏,“此处正是京城管辖范围,想来明日便能太平,明日再来也不迟。”
“子嗣之事也不急于一时。”
也只能这般想了。
于是一众人又打道回府,都是府上女眷,自然都要回后院的,走在一起时,两个婢女急急上前,险些冲撞了老夫人,她们连忙跪地请饶,说是刘姑娘病得急,这才带着大夫走得急。
府上虽然有个神医,可除了给陆君砚诊治,旁人他一概不管的。
“昨日不还好好的吗?”
那两个丫头开始抹泪,“刘姑娘有心事,吃不好睡不好,身子弱下来,风一吹就病了。”
朱氏其实并不把刘杏儿当回事,可眼下这么多人,她做戏也是要做全套的,毕竟之前她都是很“宠爱”刘杏儿的。
于是便急道,“自然是杏儿的身子要紧,世子妃呢?府上的事情,她便一概不上心?”
陆白氏这可来了兴趣,“老夫人,人家忙着自己的铺子上的事情呢,侯府的事情,到底不是自己的。”
朱氏便道,“杏儿也是人家家里的掌心宝,来了我们侯府,就这般——”
“祖母、二夫人,你们也是去瞧杏儿妹妹的?”
正说着,江知念与徐闻璟就一道过来了,她脸上带着些许笑意,也不乏几分担忧,若非其他人不知她与刘杏儿的关系,还以为情同手足呢,才会担心得这般真切。
“知念,你是世子妃,不能总是做甩手掌柜,府上的琐事,你自然应该上些心。杏儿来府上小住,怎么说也是客人,怠慢不得。”
江知念颔首,应道,“祖母说的是。”
“你与我同去瞧瞧那丫头吧。”陆老夫人发话,江知念也乖乖跟在身后。
老夫人都去了,其他人也只能跟着一道去。
刘杏儿的院子比较靠东边,穿过去要路过几个客院,走到其中一个院子外时,里头传了些许动静出来,一开始听不真切,大家只当是哪几个下人在没有人住的院子里躲懒玩闹呢。
这里离江知念的院子也不远,这几个空出来的院子,虽无人打理,却很可能是琳琅阁那边的婢女来躲懒的,陆白氏幸灾乐祸,“这院子,儿媳记得无人居住才对,怎么还有人在里面?”
江知念没说话,陆白氏当她心虚,于是提议道,“这些下人胆子也太大了一些,世子妃到底年轻,御下不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