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之樾走过来,扔给他一件白衬衫。
“喏,这回可不是那些潮服了,快穿吧。”
“你昨天看到裴珩和韩绮打打闹闹欢喜冤家,羡慕破防了呗,又喝多了,又开始喊笙笙了。”
岑淮予满脸疑惑,“你不会又拍我视频发给笙笙了吧?”
“没拍。”
岑淮予正准备松一口气,算是放下心来。
谁料段之樾说话大喘气,抑扬顿挫,引出下一句——
“拍视频多麻烦,直接改成给笙笙现场直播了。”
话刚说完下一秒,岑淮予那头就已经抄起一个抱枕扔了过来。
厚实的抱枕正中段之樾的额头,痛得他龇牙咧嘴。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怒骂,“你他妈下手怎么这么快,疼死我了,我开玩笑的啊。”
岑淮予:“......”
段之樾将地上的抱枕捡起来,往岑淮予的方向一扔,在空中形成一条完美抛物线。
岑淮予眼疾手快地躲开。
下床的时候,又听见段之樾说:“兄弟我也没那么傻,昨晚都大半夜了,这个点去打扰笙笙多不礼貌。”
岑淮予点点头,刚想夸他“有道理”。
但段之樾这人永远会给你一个反转。
——“再说了,人笙笙本来就不待见你,要大晚上还打扰她休息,那你妥妥的又进黑名单了。”
岑淮予昨天身上的衣服已经皱乱不堪,原本正在解扣子的手,因听到他的话而气愤地顿了下。
“滚。”
他身上的衬衫纽全解开了,两边的衣衫往外侧翻,露出精壮有力的腰部线条,排列整齐的腹肌也若隐若现。
段之樾直接上手,一个手掌完完全全,严丝合缝地覆在他的腹肌上。
“阿予,你这身材是真不错啊,平时没少练吧?”
岑淮予毫不犹豫地拍开他的手,“你变态啊,滚。”
段之樾脑瓜子灵机一动,心中又有了主意。
“阿予,我有一计。”
岑淮予快速把他拿给自己的衬衫换上,“你还是别说了,我怕雷到我。”
段之樾:“这回真是好主意!”
在他清澈但愚蠢的眼神里,岑淮予还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吧。”
段之樾像是给皇帝献计献策的忠心臣子,凑到他身边坦言:
“走心不管用的话,你可以色诱啊,你这身材,这颜值,笙笙以前能喜欢,现在肯定也会有所触动!”
岑淮予:“......这还用你说吗,早试过了,没用!”
段之樾目瞪口呆,“啊?这都没用啊?那你是真没用。”
岑淮予有的时候真恨不得把段之樾那张嘴封上。
紧接着,段之樾又问:“你是怎么色诱的啊,说给我听听,我帮你分析下。”
岑淮予已经完全不信任他了,换好衣服去了洗漱间。
前些日子他看江晴笙的社交平台更新了一条动态,说是电影《了不起的盖茨比》里面,托比那套绿色套装好帅。
岑淮予特意去搜了一下。
不同于死气沉沉的黑西装,托比身上,绿色毛衣搭配衬衫和领结,显得年轻有活力。
但这样的搭配太具挑战性了。
皮肤白,颜值高的人定能驾驭得很好,皮肤黝黑泛黄的穿上,简直大型灾难现场。
岑淮予在这点上倒是对自己有信心,但他的衣柜里常年以黑白灰为主调,从没尝试过这样的亮色。
但他还是交代沈凯凡去买了套差不多的。
当天一穿上,就费尽心思守在门口,和出门上班的江晴笙在电梯间来个不期而遇。
江晴笙那天早上本来心情还挺好,一看见他,笑容收回了。
眼神里辨不清情绪,上下打量他一眼,难得主动开口:
“岑总,你这是要去参加cosplay大会?”
嘲讽的语气被岑淮予兀自忽略,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太好了她终于注意到我了!
“笙笙,这一套好看吗?”
孔雀开屏的模样太明显。
岑淮予自己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为了讨江晴笙的欢心,自己能无所不用其极到这个程度。
偏偏江晴笙完全不为所动,冷言冷语地用四个字精准概括:
“东施效颦。”
电梯门打开,江晴笙踩着高跟鞋走出去。
清脆响亮的高跟鞋声音渐远,岑淮予还站在原地,有种语言系统全部崩盘的无措和无奈。
那天在公司,沈凯凡见到这身打扮的岑淮予,眼睛发亮。
“哇,岑总,你今天真帅啊!”
“刚才秘书办就有不少女孩子在夸了,说你今天这一身像极了《了不起的盖茨比》里那个托比。”
沈凯凡本以为自己句句都夸在了自己老板的心窝里,谁料岑淮予满脑子都是江晴笙那句讽刺到极致的“东施效颦”。
他蹙眉:“不像!我只是我自己!”
沈凯凡这下真看不懂了。
心底默默吐槽,可是你这套衣服不就是照着电影里买的吗,夸你像你又不乐意了。
从段之樾家出来后,岑淮予接到老宅那边打来的电话。
那串数字在屏幕上闪动许久,如一团跳动的星火。
这么多年了,这始终是一串连备注都没有的机械数字。
他那么规避,那么厌恶。
在电话都快要停止响动之际,岑淮予接了起来。
说话的人不是岑老爷子,是老宅的保姆。
“阿予,老爷子一大早就说心脏不舒服,喊了家庭医生过来检查,他说最好是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
岑淮予眉头蹙着,颇为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嗯,那你们把他带医院去检查下。”
保姆也有些为难,“阿予,要不你过来一趟?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身体要有点什么闪失,我们担待不起啊。”
保姆是小时候照顾过自己的,向来疼他。
话说到这个地步,岑淮予不会那么铁石心肠。
他声音有点哑,“我马上过来。”
手机的待办事项里,有一条是上午十点去Relive开会。
他向来最期待能见到江晴笙。
只有在讨论回忆展事项时,江晴笙才能用最心平气和的态度对待自己。
但眼下看来今天是见不到了。
岑淮予给沈凯凡打了通电话,交代了下。
“沈助,今天上午Relive的会议你替我去一下,我有点事不来公司了。”
沈凯凡一听是去Relive,心想着又可以去轻松愉悦的办公环境下和大家聊八卦了。
他在电话那头开心地握紧拳头,嘴巴张着,做无声的呐喊状。
笑容都快止不住了,他回复:“好的岑总。”
第129章 为什么要屏蔽我?
私人医院。
岑老爷子看上去没什么精神,恹恹躺在病床上。
岑淮予一到病房,他就张开假寐的双眼,“小予来了啊。”
“嗯。”岑淮予淡淡应声,“检查做了没?”
保姆手里拿着医生开的几张单子,递给岑淮予。
“还有几项没做呢。”
岑老爷子的紫檀手珠还拎在手上,停住了转动的动作。
一声短促的叹息之后,他突然说:“唉,人老了,身体也不中用了,各种毛病都来了。”
岑淮予不接话,保持一贯的沉默。
保姆倒是很会看眼色,立马说:“呸呸呸,您身体好着呢,可不兴说这不吉利的话。”
“是吗。”岑老爷子又开始拨动手里的串珠,“也就你,还乐意说点话敷衍敷衍我。”
意有所指的话语里,岑淮予不可能读不懂,他只是不想理会。
有医生过来通知,说准备下去做下一项检查。
两个保姆便扶着老爷子,将他往轮椅上挪。
其中一人正推着老爷子往门外走时,他说:“叫小予推我去吧。”
保姆为难地看了岑淮予一眼。
在岑家工作了大半辈子,从岑老夫人再到孟南汐,都是她眼看着香消玉殒的。
同为女人,自然能明白在岑家的女人有多不容易。
老爷子年轻时手段阴狠,树敌不少。
所有人都想不到,他年轻时候造的孽,最终竟然反噬到年幼的岑淮予身上,还平白搭上了两条无辜的性命。
从那时候起,岑淮予再没开心过,痛苦到现在。
老爷子倒是安然无恙,无愧衾影般过着。
罪魁祸首反倒活得比谁都安然。
说出去,的确可笑。
保姆知道岑淮予恨老爷子,平日里老宅的事情能不麻烦他的,她绝不麻烦。
岑淮予走过来,接替保姆扶住轮椅,淡声道:“我来吧,你们休息会儿。”
医院长长的走廊上,阳光从尽头偌大的玻璃窗透进来。
两人的身影在平滑的地面倒映。
岑淮予不紧不慢地推着他,听见他发出感喟似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