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疑问的语气,像是一种命令,严格来讲,更像是一种邀约。
江晴笙还没来得及回答,她那几个“重色轻友”的室友们已经主动替她取下手中的筷子。
柳棠动作自然地拿起一只精致的奢牌包包,随意套在江晴笙脖子上。
“学长,吃好了,你们快去吧,别耽误事儿。”
江晴笙望着朝自己挤眉弄眼的室友们,心下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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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停车场很静,来往车辆不算多。
到达停车场A区时,感应灯亮起,驱散部分黑暗。
昏黄光线里,江晴笙揪着手中的包带,恍惚中已经跟随岑淮予到达他的车前。
他替她打开车门,相顾无言,她默然地坐进车内。
车内,光线不甚明晰,但足够看清彼此发亮的、澄澈的瞳孔。
短暂的对视,空气里是一种诡异的静。
江晴笙似是妥协般,很苦涩地轻叹一口气,“社团有什么事?”
“没事。”
许是他回答得太理直气壮了,使得副驾的女生原本淡漠的脸上忽而表露几分诧异与嗔怒。
岑淮予仍旧盯着她,视线灼热,“笙笙,我们很多天没见了。”
江晴笙执拗地别过头去,“你欠我一个解释。”
她看不清岑淮予此刻的神色。
但她却在心里很介意的猜想,猜想他此刻是否会蹙眉表露几分不够耐心的烦躁。
“我说过了,赵沐桐是我朋友的妹妹。我朋友不在,我帮忙照顾。”
她转过头来,追问:“所以,她自己的哥哥去哪儿了,为什么每次都需要你?”
岑淮予的面颊头一回流露出那样复杂的神色,像痛苦的、悲怆的呻吟。
他几度想要开口,又几度沉默。
地下停车场的感应灯亮了又灭,昏暝光线刺人的眼。
到最后,只听见一声细若蚊吟的感喟:“永远不在了......”
江晴笙红唇微张,搁浅了积攒许多天的酸涩情绪,喃喃:“怎么会...”
清亮的双瞳布满诧异,她清凌凌望着驾驶座的男人,试图再次询问。
但话到嘴边,又猛然惊觉,他不会再告诉自己更多了,于是选择了沉默。
江晴笙一直都深知,岑淮予从不会对任何人产生倾诉的欲望。
包括她。
他的心是一座厚重的、紧锁的城墙。
他不愿出来,也没有人能进去。
岑淮予刚才那点痛苦的神情已经消散。
一只有力的右手伸向另一侧,包裹住江晴笙的左手。
他再度开口:“有些事我不方便告诉你,但赵沐桐对我来讲就是妹妹,我也只是代替她哥哥多照顾她一点。”
有些粗糙的指腹在女孩的手背轻轻摸索着,酥而痒。
他说:“笙笙,我们回家吧。”
第12章 在这场始料未及的旖旎光色里沉溺
云水雅苑。
江晴笙一路被岑淮予牵着手,从电梯间出来。
他们之间没有和好一说,也不吵架。
每次都是把矛盾用三言两语翻篇,然后尘封在心底的小角落,再也不提。
表面上相安无事,但江晴笙一直知道,心里是有根长长的刺在扎着的。
现下还没有痛觉,至于哪一天会发作,她也不知道。
下午时分,太阳正浓烈的时候。
家中的冷气在运作,窗外炽热的光线随遮光窗帘的打开而大面积平铺进屋内。
一时间有些刺眼。
江晴笙不太适应地揉揉眼睛,面前的男生走到冰箱前,为她拿了一瓶果汁。
岑淮予拧开瓶盖递到她手中,问道:“明早有课吗?”
“要开会。”
清爽冰凉的柠檬汁入喉,末了,她又象征性解释一句:“关于温大承办画展的事。”
江晴笙作为美院学子,凭借优异的成绩被院长邀请参与本次画展的筹备工作。
她前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许多资料都被带来了云水雅苑。
岑淮予对于她正在忙碌的项目多少是有了解的,只是不会过多关注。
“今晚住这儿?”岑淮予突然开口。
“不了,我等会儿回学校。”
面前的男生突然凑近,迎面扑来他身上冷洌的薄荷香。
他的指腹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羽毛。
“不愿意陪我?”
声音不似平日里那样正经,冷峻眉梢弯出一点笑意。
“不是的,因为明天要很早去汇展中心集合的,我住宿舍会比较方便。”
江晴笙灵动的眼睛里倒映窗外的光芒,一闪一闪的。
岑淮予垂眸看着,无声笑了。
“行。”
一声干脆的应允后,江晴笙决定开口告辞:“那我先走啦。”
转身的一秒后,又被一股强势的力量带回。
她不承力,整个人跌撞进男人的怀里。
“还早,陪我会儿。”
他的吻是毫无预兆地落下的,急切,像盛夏时分突然降临的瓢泼大雨。
一双大手从她的脖颈处游离到脸颊,时而禁锢,时而摩挲。
江晴笙在这场始料未及的旖旎光色里沉溺。
外人眼中矜贵自持的岑淮予,此刻,却在她的面前失控。
她偏爱他此刻的模样,柔软腰肢覆上前,她忍不住,忍不住想回应他的热切。
已然入夏的好时节,外面的天气燥热。
而偌大的室内,被琥珀色光芒笼罩,像一块即将融化的麦芽糖。
这样高饱和,如中世纪油画一般的色调下,用来搭配“白日宣淫”这个词属实违和。
可他们的确这么做了。
还未进入正题,江晴笙手中戴着的那串南红就被岑淮予敏锐地取下,安稳搁置在一旁的柜子上。
比起夜晚降临时在房间一角之死靡它,此刻正在进行的,日光下的体验也的确别有一番风味。
岑淮予房间的纱帘半合,温暖的光线照射进来时,屋内冷淡到极致的陈设也有了一丝温度。
江晴笙的额发汗涔涔的搭着,面色很红,瘦削脊背半靠在沙发一侧,体力早就消耗殆尽。
她成了完完全全逆来顺受的那一方,而岑淮予,强势得一如既往。
原先整洁到一尘不染的房间已经变得凌乱不堪,男女衣物毫无章法地堆叠在一起。
时间被推磨着,已经黄昏。
光影融融,室内的色调愈发浓郁。
江晴笙半眯着眼,抬手去挡跳泄进来的昏影。
身形高大的男人事后只穿一件再简单不过的黑T,他就站在自己面前,宽肩窄腰。
他的身材的确很好,在这方面,江晴笙最有话语权。
“累吗?”
原本背对着她的岑淮予,突然转过身,为她递了一杯温开水。
江晴笙接过他递来的水杯,沙哑着开口:“还好。”
一贯低冷的男声里夹杂几许笑意,“看来是累坏了,嗓子都哑了。”
“……”
江晴笙在那堆杂乱的衣物下找到自己的手机,确认了此刻的时间后,去浴室简单梳洗了下。
刚才的衣服已经皱乱,好在这儿的衣帽间里有不少她的衣服,她随便找了条裙子换上,又重新将南红手串戴上。
出房间时,岑淮予订的晚餐也正好到了。
奢石餐桌上摆着好几个印有「食椿轩」Logo的餐盒。
这家是出了名的私房菜,只有高级会员才提供外卖服务。
岑淮予背对着她,正在一个个打开餐盒。
他转头看到江晴笙,于是说:“先吃晚饭吧,吃了再回寝室。”
“好。”
折腾过后,江晴笙确实饿了。
岑淮予帮她拉开了主位旁边的椅子,等她坐下后,他在她边上落座。
餐桌上那几只红玫瑰仍旧死气沉沉地插在江晴笙早前为它们购买的昂贵花瓶里。
它们枯萎得更厉害了。
岑淮予没有打理和养护玫瑰的闲情逸致,即便他知道江晴笙很喜欢。
江晴笙手中握着筷子,眼神却呆怔地望着那几只玫瑰。
买花回家的过程中,对于离开泥土的鲜花,她总会很突兀地涌现一种愧疚感——
好像,不该让它们离开广袤土壤的。
想到这儿,她心里有东西像棉絮似的,被一丝丝抽离。
岑淮予给她夹菜,出声:“笙笙,怎么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江晴笙眼神没离开过玫瑰花,须臾才回话:
“其实比起玫瑰本身,我更喜欢它们肆意蓬勃的生命力。可被娇养在花瓶里、温室中的玫瑰,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被剥夺了野蛮生长的权利。”
现下的岑淮予读不懂她这句话,只在沉凝片刻后便淡漠开口:
“别想那么多,这几枝枯了,下次再给你买新的。”
江晴笙笑笑,没再回应他,低头吃着碗里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