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心动_知零【完结】(119)

  “我在想,哪天我要是死了,你不会也跟岑淮予那小子一样无动于衷吧?”

  岑皓往车座上敲了三下,“呸呸呸,爸你瞎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

  “唉,人到中年,我也是怕啊。”岑佑良难得感慨,“你瞧瞧岑佑年,啧啧。”

  岑皓转移话题:“诶爸,这下你真的成爷爷唯一的儿子了。”

  话到这儿,岑佑良总觉得脊背一凉。

  他说:“以前你奶奶在世的时候,我还没认祖归宗,她找了个大师给我算过命,说是我的生父命格很硬,克身边人。现在想想,还真是啊……”

  岑老爷子的小女儿早早夭折,如今儿子也走了。

  岑皓细细一想,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那现在不就只剩你了吗爸,那……那下一个…不会是你吧?”

  “去你的!”岑佑良大声制止他,“小兔崽子,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他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不禁怅然。

  人活一辈子,究竟为了什么?

  他作为私生子,为了高人一等,争了一辈子,到头来什么也没得到。

  而岑佑年,风光浪荡了一生,到头来,也什么都带不走。

  遭此一刺激,岑佑良什么都看淡了。

  他对岑皓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我不指望你能像岑淮予一样出人头地,你就趁早结婚,给我生个孙子孙女的,让我也享享天伦之乐。”

  岑皓哽住,“……爸,我是不婚主义。”

  “什么玩意儿?”岑佑良顿时觉得血压飙升,“你那么多女朋友,你跟我说你不婚主义?”

  岑皓:“恋爱归恋爱,结婚归结婚。再说了,我花名在外,我又不是什么好男人,谁乐意跟我结婚啊。”

  岑佑良气得说不出话,“你看看岑淮予,他洁身自好,哪里像你一样在外面乱来,你真是哪哪都比不过人家!”

  岑皓最反感大家老拿岑淮予和自己做比较,他有自知之明,他哪点都比不过人家。

  就是因为比不过,才不乐意被对比。

  但眼下气势上也不能输,他拿出前些天听来的八卦举例说明:

  “切,岑淮予还不是在给前女友当舔狗啊,听说前女友都不搭理他,他一头热地倒贴,还不如我呢,挥挥手就一堆美眉过来了。”

  这倒是个重磅新闻,岑佑良凑过来,“哦是吗?他前女友哪位啊?”

  岑皓:“我咋知道,估计也是个什么小网红小模特,诶谁知道呢,我下次再打听打听。”

  岑皓没打听到,但当晚,岑佑良就打听到了。

  人比人,果真吓死人。

  他气急败坏地对岑皓说:“人家岑淮予一找就是江家千金,长得漂亮又优秀就不谈了,人家家世也是顶尖,你再看看你找的那些女朋友!”

  岑皓也傻了,“啥玩意儿?不是,凭什么啊。”

  转念一想,岑皓又宽慰道:“没事,再优秀也分了,反正人女孩子现在又不搭理他。”

  岑佑良觉得有道理,“也是。”

  父子俩心里平衡了点。

  第149章 “别推开我,我就抱一会儿,好吗?”

  岑佑年去世的消息,是江逾白告诉江晴笙的。

  江家和岑家的渊源,也不过是孟南汐。

  她作为章老的得意门生,江家乃至章家,都算是孟南汐这边的朋友。

  岑佑年去世,他们没有去吊唁的必要性。

  向来心善的章知雨更是直言:“唉,恶有恶报,死者为大,就不骂他了。”

  江晴笙今天状态不佳,还沉浸在赵沐桐讲述给自己的故事里。

  活着的人,往往比去世的人更痛苦。

  因为他们要经历失去的折磨,年复一年的饱受摧残。

  江晴笙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

  她在无限心疼赵沐桐悲惨际遇的同时,也对岑淮予残存一小部分的同情。

  这点同情是很可怕的东西。

  好像有那么一瞬间,又会让她产生情感的羁绊。

  程思言打电话来的时候,江晴笙在家里喝了点红酒,小猫依偎在她怀中。

  程思言开门见山:“笙笙你听说没,岑淮予父亲去世了。”

  “嗯。”江晴笙放下酒杯,“听我哥说了。”

  “唉。”程思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问:“你要不要发点消息聊表一下,比如节哀什么的…”

  江晴笙觉得没必要。

  岑淮予不会因为父亲的去世而痛苦。

  话虽如此,但江晴笙还是点开了那个设置为消息免打扰的聊天框。

  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也仍旧没发出一条消息。

  但那头突然发来一张截图。

  截图的是和江晴笙的聊天页面,最顶端的那栏显示——

  【对方正在输入中】

  岑淮予问:【笙笙,你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江晴笙脸不红心不跳地打字:

  【应该是微信出bug了,我没话要说。】

  岑淮予不戳穿她,回复:

  【我有话要说。】

  【后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好吗?】

  后天晚上,是冬至。

  冬至在圣诞节的前几天,江家人不过圣诞,但照例会在冬至那天去吟花巷陪外公包饺子,吃晚饭。

  江晴笙想了想,回复:

  【后天要跟外公一起吃。】

  岑淮予:【好,那我们改天再约。】

  程思言下班的时候过来了一趟,两个女孩抱着小猫去宠物医院打疫苗。

  出门的时候正好遇上了来岑淮予家的沈凯凡。

  沈凯凡恭恭敬敬地打了声招呼:“江小姐,你和朋友要出门吗?”

  “嗯。”江晴笙点点头,冲他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你这是...?”

  沈凯凡解释:“岑总刚从葬礼上下来,今晚住老宅那边,我来帮他取点东西。”

  “你们岑总,精神状态还好吗?”

  程思言开口,想了想又觉得措辞有问题,纠正道:“就是,他心情怎么样?”

  心情怎么样?

  沈凯凡想了想,好像和平常没什么不一样,但也没看出伤心难过的迹象。

  于是,他只答了两个字:“还行。”

  江晴笙拉着程思言往电梯口走,对沈凯凡说:“你先忙吧,我们先走了,让你们岑总节哀。”

  沈凯凡:“好的。”

  这句话的确被他原封不动带给岑淮予了。

  他把从岑淮予公寓带来的东西递到他手里,转头说:“岑总,我刚遇上江小姐了,她让你节哀。”

  岑淮予点点头,没什么哀色,“知道了。”

  葬礼结束后他没和岑老爷子一起回老宅,而是去了趟孟南汐的墓园。

  初冬的雨凛冽,像被揉碎的玻璃渣,密密匝匝地滴落下来。

  岑淮予站在孟南汐的墓碑前,手中还紧攥着岑佑年的死亡证明。

  雨水在死亡证明上洇出褶皱,像被时光磋磨的仇恨滋生又泯灭。

  右侧的大理石墓碑上还泛着水光,岑淮予小心擦拭掉母亲照片上的水痕。

  “你最恨的人死了。”

  岑淮予湿冷的声线撞进雨幕里,一点点破碎。

  他倏然想起孟南汐临终前的那双眼睛,那样悲戚,又那样不甘心。

  母亲的心电监护仪发出长鸣声的那一刻,岑佑年的怀里又搂着哪个女人呢?

  雨势渐大,他仍旧挺直脊背,在孟南汐的墓碑前站着。

  低头的那一瞬,忽然看见自己此刻苍白的倒影在积水里摇晃着,那些曾经的记忆也坍缩成尖锐的镜面。

  岑佑年砸向孟南汐的红酒瓶,当着众人的面不顾情面的辱骂,出轨成性后的破罐子破摔。

  他曾说,孟南汐于他而言,已经是一只毫无用处的花瓶,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妈,他欠你的道歉,就让他去地狱偿还吧。”

  岑淮予只在老宅住了一晚上,一大早就离开了。

  老爷子觉浅,加上刚经历丧子之痛,根本睡不着。

  岑淮予下楼的时候,岑老爷子正在偏厅的一隅角落里翻看曾经的旧照片。

  回顾一生,漫长到像经历了好几个世纪,蓦然回首之际却惊觉——

  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争抢一辈子,向往权利与金钱一辈子,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岑老爷子心气都被磨没了,人也苍老数倍。

  模糊的视线瞥见岑淮予离去的身影,想喊他,但话到嘴边,还是什么都没说。

  -

  江晴笙做了个噩梦。

  梦里是一处泛樟木香的阁楼,很大,但没有出口。

  她在阁楼到处乱转,试图找到离开的大门。

  岑淮予是突然出现的,他出现后,身后突然多出了一扇窗。

  窗外是皑皑白雪掩映的腊梅,岑淮予朝她伸手,“笙笙,跟我走吧,我带你出去。”

  江晴笙伸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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