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透出的微光,让他看清了青紫中细细的针眼。
沈敛的瞳孔缩了缩,眸光瞬间冷沉了下去。
这是怎么造成的?
宫中有人欺负她?
顾怀宁动了动,有些闹脾气想下来。
“我不要你抱。”她晕乎乎道,“别以为你戴着面具,我就认不出你。”
常氏知女儿认错人,于是轻声哄,“乖,这不是沈敛。”
顾怀宁不服气,“他就是。”
沈敛任她挣扎,却一直稳稳抱住。
常氏见状,便干脆不哄了,迅速叫人带路。
从顾怀宁的院子到主院确实有一段路,小姑娘没挣扎开,没多久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沈敛稳稳将人放下,而后便迅速回去找了林苏,没有半分耽搁。
常氏瞧着,不禁也点头。
这要是自家下人,一直留在女儿身边保护倒是合适。
可惜了,林大夫应该不会放人。
回去的路上,沈敛询问了顾怀宁的伤口。
林苏告诉他,那是因为对方最近在练习针灸。
“其实她的进度没什么问题,是她太着急了。”
沈敛没做声。
林苏看了他一眼。
以前的沈敛虽然冷淡,但其实举手投足都成竹在胸。
这阵子,他似乎多了分郁气。
长此以往,并非好事。
“过两日顾姑娘休息,我已约她一同前往寺庙。”林苏顿了顿,“世子或许也该好好去聊一聊。”
如今的沈敛在她看来,已是有些执念。
对方未回应,但眼下郁色愈浓。
翌日顾怀宁见到‘林佑’时,多少有些尴尬。
她看着对方,只能询问使用圣颜膏的进展。
看着纸上的问题,沈敛伸手写下回答。
“——在用。”
快速简练,一如其人。
但让人很难接下话茬。
顾怀宁准备同母亲商量着,日后是否直接去主院治疗,这样也省了来回折腾。
晚间药浴时,她听见外头丫头嬉笑聊天。
聊着聊着,话题便聊到了沈敛。
“今日老张回来说,沈世子那事还没解决。那老婆子的儿子,已经在京兆府外打铺盖睡了好几日。就为了将沈世子堵住。”
“世子也是倒了大霉了,被这种人缠上。”
主子醉后不犯病,丫头们顾忌的也就少了,是以隐隐约约传进屋中。
顾怀宁虽有些醉,但还有些理智。
听到这些话后,她皱了皱眉还是开口问林苏,“这事还没平息?”
以沈敛的本事,不该这么久还解决不掉。
“我未管这些。”林苏问,“你关心他?”
顾怀宁摇摇了头,否认后便合上了眼没再说话。
她想知道的是,背后是谁在下手。
对方这手段,叫她有些不安。
“我还需要这样治疗多久?”她问。
林苏抬眼,“怎么了?”
顾怀宁找了个理由,“待再过一月,我想在宫中住段时间好好学医。”
“怎么这么突然?”林苏问。
顾怀宁合着眼遮住了情绪,“之前便想好了的。”
身体以后还可以治,圣上的中风问题才是最紧要的。
回去的路上,林苏同沈敛说起此事。
“我倒不是觉得半途而废可惜。”她皱眉道,“我是觉得,她在医术这件事上,在意的程度似乎有些太过了。”
林苏觉得,顾怀宁心里有一块地方。
哪怕是醉得神志不清,也没人能进去。
那里头有一把锁。
只有拿了钥匙的人才能进入。
“不过那老妇人之事,你还要拖到几时?”林苏调侃,“究竟是为了让顾姑娘心疼,还是为了钓出幕后大鱼?”
沈敛沉眸,这才开口。
“她不会觉得心疼。”
她只会心烦。
……
第二日午休,顾怀宁悄悄在自己身上施针的事,终于被陈太医发觉了。
一贯好脾气疼徒弟的陈太医心疼得大发雷霆,惹得一众太医出来劝。
虽说是劝,说的话却都有些酸溜溜。
陈太医这是什么好命,随随便便捡到个这么努力的好徒弟。
怎么他们所熟识的娘娘,都没有这般上进的晚辈呢。
景铭过来时,顾怀宁正垂着头,老老实实挨骂。
得知了缘由,他伸手微微扯起了她袖口。
小姑娘手腕白皙如玉,莹润姣姣。
阳光下,那道青紫尤为明显。
景铭抬眼看她,顾怀宁已觉十分丢人,但还是不想叫陈太医动怒。
是以正一个劲朝他使眼色,希望他能劝劝太医。
但景铭看着,却只觉得她娇憨得有些过分,叫一颗少年心思怦然跃动。
他放开她,然后开口。
“陈太医说得对,宁姐姐你太操之过急了。才不过学了几日,技艺还完全不熟练,就这般着急上手,着实没有分寸。”
陈太医是心疼发怒,听见景铭竟责备顾怀宁,顿时火气狂消,替徒弟委屈。
“怀宁很有天赋,也不是完全不娴熟……”
景铭很自然地就接下话,“既然如此,宁姐姐以后就不要在自己身上练手了。扎我吧。”
众太医惊了好几瞬。
陈太医欲言又止,十一殿下你有点太儿戏了。
“殿下乃千金之躯,这怎可使得!”顾怀宁立刻便谢绝了。
她把自己扎成这样就算了,怎么能拿景铭做实验。
那可是皇子!
届时若是圣上问起来,她该如何回答。
没给景铭再劝的机会,这会是顾怀宁同太医们一起劝对方。
不过短短几句话,场中众人立场变了又变。
不过确实将挨骂的小姑娘给解救了出来。
景铭像是一脸遗憾。
但谁都瞧得出他的状态很轻松,是愉悦的。
太医院的宫人远远瞧着,忽然觉得其实两人其实也挺登对。
虽说顾怀宁还大十一皇子一岁,外界也都在说是小姑娘勾引皇子,可他们这些宫人知道,其实十一殿下好像更主动些。
待解救了顾怀宁,景铭才将手中之物给她。
“这是母妃给你的糕点。”
顾怀宁瞧了瞧,是她之前在宫中时,最喜爱的几项。
她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
“这种事殿下不必特地来一趟。”
景铭笑眯眯道,“若非是我来,怕是宁姐姐还在挨训。”
顾怀宁汗颜,被个弟弟看了笑话,顿觉自己这个姐姐更加丢人。
“只是偶尔罢了。不会次次如此。”
景铭摇摇头,“还是我来吧。总比姐姐下次再挨骂时,无人可救好。”
重要的是需要人时他在,而不是寻常时候究竟需不需要。
“后日休沐,宁姐姐可有打算?”他笑着换了话题。
顾怀宁没有隐瞒,“同林大夫一起去寺里上香。”
景铭眸光闪了闪,想到自家表兄。
他总是有些不放心,怕她突然得知对方身份后出什么意外。
“好。”
笑着应声后,他便没有再多逗留。
景铭的分寸拿捏得很好,从不表露出过分的亲昵。
顾怀宁同他相处也很舒服,只当他是个身份高贵却极好相处的弟弟。
待到回府时,常氏正在看家书。
顾怀直没去大哥顾承晋所在军营,眼下音信全无。
因着顾家所镇守的位置离京甚远,是以家书一来一回花了好些时间,今日才收到信。
顾承晋信中提及他会尽力寻找,待有消息便会第一时间回信。
可常氏如何能放心。
看完家书那瞬间,便整个人差点晕厥。
虽说小儿子不成器,可那也是她最心疼的儿子。
突然收到这种消息,如何叫她受得住。
顾怀宁心焦万分,好在她如今也懂些医理,细细守在床边照顾,直到林苏到来。
确实乃忧心过度,是以一下子没承受住。
好在顾怀宁刚巧在身边,紧急处理做得很好。
接下来只需休息一两日,应当能好好恢复。
沈敛站在院外,并没有入内。
但常氏这不便再打搅,是以今晚的治疗还在顾怀宁院中,今晚也不打算再去主院。
只是因着母亲出事,小姑娘忙得错过了晚膳,于是今晚醉得格外快。
好在顾怀宁酒后睡觉很安分,不怎么需要人特别照顾。
夜间,沈敛又来了一趟。
这一次,他连衣着都格外谨慎,确保不会再让她醒后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