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之前圣上的试探,她自然可以表明身体不适,要先行离开。
可刚经过刚刚那般询问,而后突然离开,便显得顾家女儿很上不得台面,也有些做贼心虚。
她僵了僵,而后便觉得小腹开始隐隐作疼。
沈敛没错过她这一瞬间的表情变化。
但再怎么聪明绝顶,也不会猜到她是月事来了。
他注意着她的神情,过了两秒才问:“你不舒服?”
顾怀宁瞪了他一眼,烦躁不已。
“不关你事!”
她没备换洗衣裳,眼下需要赶紧来人帮忙。
沈敛看着她,定定道:“看来你确实不舒服。我替你……”
顾怀宁已经无暇理会。
大概是吹了太久的风,她现在只觉得整个人又冷又疼。
她忍不住弯了弯腰,然后按住了腹部。
沈敛的声音顿住,忽然便明白了过来。
他不是女子,但也知晓来了月事会有怎样尴尬的情况。
“在这别动。”
简单吩咐一句后,他迅速离开。
顾怀宁不敢乱动,直到没多久德妃路过,而后将她带回自己宫中。
待她收拾妥当出来时,太医已经在外头等候。
德妃出身严家,是严氏的胞妹。
刚刚沈敛离开,就是去找德妃帮忙。
前世顾怀宁也见过德妃一次,更不论今生了。
待太医写了方子告退,她便立刻谢过德妃,并表示要立刻返回永泰殿。
“不必着急,喝碗姜糖水再去不迟。”德妃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既然是阿敛亲自开口相救之人,本宫自然得将你好好送回去。”
顾怀宁有些尴尬,“娘娘应是误会了。世子古道热肠,不管谁碰上这种麻烦,都会出手相助的。”
沈敛那孩子古道热肠?
德妃的表情怪异,看了顾怀宁一眼后,笑意更深了。
怕是只对她古道热肠了吧。
不过既然人家小姑娘害羞,她便也不拆穿了。
“钱太医的方子,你带回记得好生调理。”
德妃喝了口茶,又徐徐交代,“女子母体攸关子嗣。眼下不调理好,待她日成婚,还有的你烦恼。”
这口吻,俨然是已经将小姑娘当成自己人了。
顾怀宁更尴尬了,好在姜糖水很快便送到。待她迅速饮下,常氏又让人取了披风来,这才一同回了永泰殿。
她的小腹还是不适,但比刚刚已经缓和许多。
内着亵裤已经换过,因发现及时,没有污了其他。
常氏见她回来时多了件披风,询问缘由后听女儿附在耳边说了经过。
知是德妃相助,她也一时满心复杂。
今日的寿宴没有那么快结束。
入夜后,太和门广场还有一场烟花要放。
“娘先带你回去?”常氏不放心。
顾怀宁摇了摇头,她还能忍忍。只是到底不太舒服,下半场便有些恹恹。
好在她一直勉力打起精神,旁人瞧她并未觉得她有何不对,只有同桌众夫人有所察觉。
但正是察觉了,才对她更加刮目相看。
世家挑选儿媳,也不仅只看家世样貌。
若是能力品性也样样出挑,这才是可堪托付的宗妇人选。
严氏原本死了一半的心,生生又活了过来。
待晚些自行休整时,她悄悄将儿子叫到了一旁。
“圣上今日的意思,你可听明白了。”严氏眼底带着一小撮喜色,“你再主动些,娘过几日便去顾家提亲。”
沈敛平静看着母亲。
他是清楚圣上意思了,但母亲显然不清楚。
“不必麻烦了。”他淡淡道,“我与那顾五不合适。”
严氏刚咧上去的嘴角,再度被他给压了回去。
“为什么!你到底有哪里不满意!?”严氏一点想不通,已经是一想到儿子婚事便要忍不住想发怒的地步。
沈敛眼下不方便解释,好在德妃身边的大宫女刚好前来将严氏请走了。
顾怀宁随常氏一起去了太和门。
主母们需要交际,她便找了避风的安静位置给女儿。
夜幕沉沉,很快四周便模糊不清。
顾怀宁没心情看什么烟花。
入夜后又冷了几分,她觉得自己双腿都有些抖。
只是眼看离宫在即,她不想半途而废。
待到烟花前片刻功夫,天色已然完全暗下,身在隐蔽处的她,四周也已漆黑一片。
“魏玄在户部的位置,这两日会定下,以做书信一事的补偿。”七皇子的声音从附近传来。
“这次之事或许会让顾五对世子生出些成见怨怼,但能彻底让她对世子你死心,也算替你解决接下来不少麻烦。”
“眼下哪怕你迫于父皇的压力亲近她,她都不会再缠上你了。”
……
第59章 许下承诺。
顾怀宁早就想过这个可能性,所以并未太惊讶。
只是,沈敛竟连七皇子会不择手段泄露书信一事都料想到了?以至于早早准备了假信?
若是如此,他猜测人心的本事不免也太可怕了些。
两人未交谈多久,只简单道了两句,顾怀宁便听见了离去的脚步声。
她站在黑暗中,直到外头烟花升空声音响起,这才听见沈敛清冷的嗓音。
“还想躲多久?里面可看不见烟花。”
顾怀宁惊疑不定,没有马上出去。
直到沈敛高挺的身形踱至她跟前,她才不得不恼火开口,“世子什么时候知道我在里面的?”
既然他知晓,那七皇子呢?
顾怀宁立刻警觉。
七皇子那多疑的个性,很有可能刚刚又是有意说给她听的。
似乎知道她的想什么,沈敛淡淡开了口,“殿下不知你在里面。”
之前在御花园时他便发现,她今日没用以往惯用的熏香。
所以晋王孙在她强势否认后,一时也无法确定。
待两人离得近了,他才闻见了些许其他极浅的幽香。
顾怀宁抿着唇,实在有些嫉妒对方的脑子。
“感谢世子美意,太冷了,我不想看。”
她才不要出去吹风。
沈敛沉了沉眸,若不是他夜里也目力极佳,否则还难以发现她此刻正微微发着抖。
迟疑了一瞬,他还是解下了自己的外袍,然后递给她。
少了外衣遮挡,沈敛劲瘦的腰身便显露了出来。
他看着清瘦,但衣裳下却是结实均匀的肌肉。
顾怀宁没接。
甚至连动都未动一下。
“你身子若是能经得住,那便随意。”沈敛并不强迫,但一开口便是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顾怀宁终于伸手,“那便谢过世子了。”
他的外袍宽大,给她绰绰有余。
整个人裹紧时,还能感觉到上头残留的丝丝余温。
多了一件衣服,顾怀宁确实感觉暖和了些,可惜还是脚冷。
寒气自下方蔓延,她低下头,轻轻跺脚。
沈敛皱了皱眉,沉默中弯腰将人抱了起来。
顾怀宁被吓了一跳,过了两秒才压低声质问:“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她同他的关系可没亲密成这样。
“你不是脚冷?”沈敛的声音很淡,压根听不出与平时有什么差别。“不离地便只能一直如此。”
可若她目力再好些,便能发觉此刻他的眸光格外的浓。
然而顾怀宁没心情研究沈敛,光对方随便抱她这一项,便足够叫她恼火。
“你把我当什么了!”她冷着眼,“特殊情况便也罢了,如今你这般又是为何?真当我那么随意吗?”
之前危急时由他带着便也带了。
眼下他这般举动,也实在太唐突了。
“快放我下来!”顾怀宁的态度很坚决。“我还想提醒提醒世子,男女之间的距离,你还是再注意些为好。”
既有心仪之人,便不该同其他人拉拉扯扯。
沈敛闻言看向她,他除了与她距离近些,何时愿意碰其他人?
而之所以与她特殊些,还是因着你两场梦。
沈敛不想回忆那些画面,毕竟他是正常男子,画面出现多了,总归会有些反应。
“刚刚七皇子的话,想必你也听见了。”
人既已经抱了,他便不会再随意放下,只能转移话题。“书信泄露一事,是我有愧于你。”
顾怀宁很短暂地一愣,没能第一时间明白对方这话中之意。
有愧于她?
为何会有愧。
他愿意造封假信欺瞒七皇子,她都要感谢他护住她体面了,没让她信里那明晃晃少女心事被众人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