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胡同里_东边月亮圆【完结+番外】(101)

  知道就好,罗雁没再跟他说话,自顾自往教室走。

  周修和心想得亏现在走廊上没人,不然她连刚刚那两句都不会说。

  诚然罗雁一开始就开诚布公地跟他说过在学校要装不认识,但周修和真没想到她能做得这么彻底,手在鼻梁处捏捏,晚上送她回家的时候,小心翼翼提出:“其实我们偶尔在学校说两句话也不碍事。”

  男女生之间的关系界定的确没有那么严格,同学之间说说笑笑也没关系,但架不住罗雁心虚,很是严肃道:“我们说好的。”

  觉得好像太硬邦邦,撒娇道:“说好的嘛。”

  这一招谁能吃得消,周修和无奈道:“好,都听你的。”

  伸出手摸摸心上人的头。

  罗雁把头发拨到耳后,带有一丝朝他靠近的意味。

  周修和霎时忘记在学校的那些见面不识,但考虑到这会已经快到胡同口,他收回手:“回吧,明天见。”

  罗雁也怕耽误太久遇见熟人,把车骑得飞快,任凭五月的微风吹散脸上的红晕,到家之后愣是看不出一点端倪。

  只是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完全瞒不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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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天之后,罗鸿拿到个体户执照,在吃早饭的时候隆重宣布:“我明天就开业。”

  刘银凤骨子里还有点老传统,说:“怎么着也该从老黄历上挑一个好日子。”

  罗鸿:“万一黄道吉日在下个月,我不就又耽误了。妈,一寸光阴一寸金。”

  刘银凤白他一眼:“我是没念过书,也知道这话不是这个意思。”

  罗鸿:“咱从字面理解就行,分析那是他们文化人干的事。”

  被他一讲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刘银凤说不过,看眼日历:“明儿是18号。”

  罗雁连着念:“5月18,听着也很顺啊。”

  这念得快一点,就成了“我要发”的谐音,刘银凤一下又满意了,说:“这是老天爷给的好日子。”

  罗鸿天天里里外外跑,自觉怎么着也该算人定胜天,但看他妈一眼没敢顶嘴。

  他辞职的事这两天在胡同里传遍了,人人都认为罗家父母实在是惯孩子得不成样,很是有一些不好听的话四处跑。

  跑到刘银凤跟前,她还跟人吵起来,只是没在儿子的面前念叨而已。

  罗鸿也就假装不知道,说:“那就这么定了。”

  刘银凤:“你是老板,你说的算。”

  罗老板架势捏起来,大摇大摆地出门了。

  罗雁喊他:“你倒是等等我。”

  罗鸿:“我早上办点事,下午才去店里。”

  罗雁快迟到了,哪有功夫问他什么事。

  她急急忙忙到学校,才坐下来喘口气,班长挪到她面前问:“罗雁,有件事求你。”

  班长人挺好的,平时对罗雁又关照。

  她道:“什么求不求的,能帮我肯定尽量帮。

  班长:“七一的红歌比赛,你做咱们班领唱成吗?”

  领唱?那得站在最前头。

  罗雁的毕生愿望就是在这种活动里和人群融为一体,为难道:“我唱歌也不怎么好听。”

  大合唱,谁听得出来一个人的声音。

  班长实诚道:“你往那一站,咱班就加分了。”

  罗雁被很多男生夸过,但很少见这种只有欣赏不带任何杂念的眼神。

  她实在有点不好拒绝,说:“那我试试?”

  班长一拍桌子:“行,中午我们就排练起来。”

  这个比赛刚通知的,运管二班定的曲目是《我爱祖国的大草原》。

  罗雁不怎么会唱,课间的时候在角落里争分夺秒地练习。

  她实在羞于在众人面前展示歌喉,但是中午排练的时候又非唱不可,闭着眼索性豁出去了。

  可其实混在人堆里,谁能听得清楚。

  班长反正是没挑出什么错来,毕竟有问题的地方实在太多。

  他点名:“xxx,你都不在调上就小点声。xxx,你站直了,别跟流氓似的。还有xxx,只让你唱歌,没让你跳舞,哪来这么多小动作。”

  这一轮说完,下一轮又有新的毛病,一整天的休息时间没练出什么,大家嗓子就已经哑了。

  罗雁唱得挺卖力,晚上回家路上跟周修和说话的时候提不起什么劲。

  周修和心疼道:“练习还是收着点,力气留着比赛用。”

  罗雁这人,分给她的任务从来都是认真完成。她道:“我就是今天带的水少,明天多喝水就好了。

  学校就食堂供应热水,她一直怀疑大爷大妈们用炒菜的锅来烧水,觉得喝起来有股子怪味,因此每天只喝从家里带的。

  周修和当然知道,说:“食堂的热水你不是喝不惯。”

  罗雁跟他分享好消息:“我哥明天开业,以后可以去他那接水。”

  周修和现在每天路过店的位置都会看一眼,对装修进度了如指掌。

  他道:“明天不是周日吗?”

  罗雁想起来件事,尴尬道:“我明天早上去找会芳,下午得来排练。”

  本来说好她上午找朋友,下午和他一起去市图的。

  周修和苦笑:“没事,我们班得练一整天。”

  他们班班长陈劲红,向来是不做则已,一做就要最好。

  罗雁的性格也是偏这类,但向来只对自己高要求,叮嘱一句:“那你要多喝水。”

  周修和说好,两个人又聊些别的,快到丰收胡同才分开走。

  罗雁到家的第一件事是找水喝,灌下去一大杯擦擦嘴,跟父母说今天学校发生的事情。

  刘银凤:“合唱比赛?这不得比一整天。”

  罗雁:“就大一参加,好像是二十七个班。”

  他们这届的录取学生还不到四位数。

  刘银凤替她算:“一个班就当十分钟,也得半天。”

  罗雁:“还没通知几点开始,不过肯定是晚上,白天在大操场能把人晒中暑了。”

  露天的好,刘银凤:“到时候我跟你爸去看热闹。”

  罗雁:“行,快到了我跟您说。”

  话音刚落,罗鸿推开门到家,就着妹妹的尾音问:“说什么?”

  罗雁又重复一遍,看哥哥手上提两挂鞭,往后躲:“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她说这话是因为哥哥有“前科”,有一年不知怎么的把炮炸在家里了,那天晚上他屁股比鞭炮屑都红。

  妹妹一翻旧帐,罗鸿就理亏:“小心,我肯定小心。”

  罗雁丢下一句“希望吧”,抱着脸盆就跑。

  罗鸿“气不过”,嘟嘟囔囔:“待会我就放你床底下,吓死你。”

  大晚上的,说什么死不死。

  刘银凤:“别再让我听见哈,讨点好彩头。”

  罗鸿把东西放下拍拍嘴巴子:“我错了。”

  知错就好,刘银凤下巴一抬:“你要的东西都在那了。”

  罗鸿本钱没多少,能省自然省,只要家里有的东西坚决不买。

  他看一眼道:“妈,我没要被子。”

  刘银凤:“万一哪天睡午觉的时候冷呢?”

  这个天?罗鸿看一眼窗外:“我觉得吧,不太可能。”

  刘银凤:“让你拿你就拿。”

  罗鸿当然得听话,第二天扛着这床被子出门。

  周维方大早上来帮他搬东西,问:“不是,你开业拿被子做什么?”

  父母已经去胡同口搭公交了,罗鸿大声说着“坏话”:“我妈觉得我会冷。”

  说完,脚被妹妹狠狠踩一脚,疼得他龇牙咧嘴的,不过这倒提醒了罗鸿一件事——他正月里在妹妹的提醒下给发小送过一床被子。

  当时罗雁说:“他爸妈是不是没去他店里看过,一看就知道他被子不够厚。”

  妹妹是爸妈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自然觉得为人父母会为子女事事妥帖,殊不知家家户户的孩子多,样样顾不上才是常态。哪怕罗鸿,都未及她的细心能发现。

  他道:“你哥我的命就一条,下脚轻点。”

  罗雁斜眼看他,不知怎么的对周维方抱歉。

  也就是她,才会想这么多。

  周维方自己都没觉得被刺痛,说:“这看着跟给我那个差不多。”

  罗鸿:“都是我们老罗家的东西,当然一样。”

  他说着话把东西都捆到后座,周维方也是一样。

  两个人哼哧哼哧地骑着,罗雁游刃有余地跟在后面,到的时候一滴汗都没流。

  罗鸿不能只有自己狼狈,搓两下妹妹的头发才“解气”。

  罗雁把头发重新散开扎好,一边想用脚踹他。

  罗鸿提醒她:“有人在看你,注意形象。”

  谁啊?罗雁左右看,发现了站在路边的周修和。虽然是周日,但毕竟是在学校门口,她心有顾忌,只悄悄地挥挥手。

  罗鸿也看到了,余光扫过假装在忙里忙外的发小纠结一会,到底还是喊一句:“小周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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