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蹭蹭蹭跑没影,撞得门帘直晃荡,回来的时候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
周维方更不会让她尴尬,笔在书上划拉两下:“这句什么意思?”
罗雁顺着看过去,先看见他的食指关节处有个伤口,像是被割掉一块肉。她看着都觉得疼,倒吸口气。
周维方平时磕磕碰碰太多,这种天气里手脚也僵硬得没多少知觉,一点小伤压根不当回事,看她龇牙咧嘴地才反应过来,把手翻过来。
人家不想让看,别问兴许好一点。罗雁自觉是懂礼貌的人,自顾自把剩下的部分讲完。
周维方松口气之余更想叹气,居然觉得这种徐徐图之未必有效。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暂且把注意力放在学习上。
这点分心罗雁没看出来,反而觉得他还挺认真的,自觉付出有价值,心满意足地夸两句:“你进步很大。”
还别说,她挺有做老师的架势。周维方:“师范没录取你可惜了。”
罗雁:“幸好没录,我可不想做老师。”
妹妹填志愿的事情,发小没有提过几回,毕竟这事远超俩人的知识范围。
因此周维方并不十分清楚她的选择偏好,问:“为什么?”
罗雁意有所指地看他一眼:“强扭的瓜不甜,我只教愿意学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她谁都改变不了,再多“为人家好”的话也未必会被采纳,夜里天天能气得在被窝里拳打脚踢。
周维方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一些,不自在地咳嗽:“我承认以前不懂事,不知道读书有用。”
他家里哥哥姐姐早早下乡,轮到他的时候本来可以不那么着急,起码等初中毕业后再考虑,但他当时觉得学校不适合自己,主动去知青办报的名。
罗雁是劝过他的,不过没被当回事。
但接人家的短没意思,于现状也没好处,她道:“现在学也来得及。”
周维方:“就是学得慢,耽误你时间了。”
这种时间罗雁愿意浪费,微微摇头表示没关系:“慢慢来,学扎实就好。”
又怕他对学习失去耐心,说:“你还是挺聪明的。”
周维方在学习上天赋几何自己心里有数,论对人情世故的把握倒是一流。
他直接把桌上的饼干盒盖起来,往人家包里一塞:“多亏罗老师教得好,这辛苦您带走,算我孝敬的。”
又辛苦又孝敬的,罗雁被高帽子一戴,还真想不到合理拒绝的借口。
但她无论如何也要找出一个,眼睛左右转着。
还没想好,罗鸿突然出现:“雁雁是不是在这儿?“
罗雁蹭蹭两步跑到哥哥边上,凑在他的耳边说两句话。
罗鸿屈指在妹妹额头弹一下:“没事,拿着回家吃。”
只要有哥哥在,罗雁就可以心安理得当小孩,把所有苦恼的问题都丢出去。
她道:“一起回家吗?”
罗鸿:“等会,我跟他说件事。”
扭过头:“老何说行,但我还是觉得老陈好一点,我再磨磨看他能不能答应。”
谁是老何?谁是老陈?
罗雁耳朵支起来,看在场好像只有自己不认识,扁扁嘴:她说什么来着,全天下就数他俩的秘密最多。
周维方不知道这惹她不高兴,又蹦出两个名字来:“张三李四我搞定了。”
谁是张三?谁是李四?
家长怎么回事,这名儿起得也太敷衍。
罗雁替陌生人抱不平,手不自觉地叉在腰间。
周维方余光一直在看她,却完全没有头绪,只好给发小递个眼神。
罗鸿一看妹妹板着脸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无奈道:“平常跟你说你又不耐烦听,现在还生上气了?”
罗雁振振有词:“没错,我就是这样难伺候。”
罗鸿无话可说,顺手揪揪妹妹的头发,说:“回家。“
罗雁狠狠在哥哥肩膀上拍一下,又不能像他一样来去如风,别过脸:“回见。”
周维方摆摆手,等他们兄妹走把下午没干完的活忙完,才想起来吃晚饭。
这个点,罗雁都已经趴在被窝里了。
她两只手藏在枕头下,需要翻页的时候伸出来。
刘银凤进女儿房间就看到这一幕,摸摸窗户纸:“明天叫哥哥再给你糊一层,怎么感觉漏风啊。”
罗雁翻身坐直:“我不冷,就是觉得这样舒服。”
她坐着也得用下巴夹着被子,唯恐钻进去一点风。
刘银凤好笑道:“就你最怕冷,哥哥的棉被都没这么厚。”
不是,偏心好歹藏着掖着点。
罗鸿敲敲分开两间房的那块木板:“妈,您也说得小点声。”
刘银凤:“又不是故意克扣你,你自己不冷的。”
又说:“等你娶媳妇,有的是新被子给你用。”
罗鸿大声道:“后天新电视就进门了,别惦记那没影的事。”
刘银凤:“你再给我顶嘴,皮给我绷紧了。”
又把话绕回进房间的目的:“你倩倩姐后天相亲,想跟你借那件呢子大衣穿。”
相亲别说是借衣服,有些人家借锅碗瓢盆撑场面的也有。
罗雁倒不心疼没穿过几次的衣服,只是搓搓手:“那个薄,多冷啊。”
“以为人家都跟你似的,”刘银凤知道女儿肯定会答应,打开她的衣柜:“呀,收得我都不知道东西放哪。”
罗雁趴在床沿,想把底下的箱子拽出来,但她跟力的方向正好反着,怎么使劲都没拉动。
刘银凤:“我来我来。”
她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件,一边说:“你穿多好看,可惜没穿过几回。”
罗雁:“等开春我就穿。”
开春她估摸着就忘记这事,不过刘银凤也是顺嘴一提,把箱子重新推回去放好,瞥见女儿桌上有个盒子,说:“高什么奶饼干,哪儿买的?愿意吃妈妈回头买两盒放家里。”
罗雁今天倒不光是饿,说:“高钙奶饼干,挺好吃的,但我也不知道哪买的。”
刘银凤:“没事,百货大楼肯定有,找找准知道。”
又说:“早点睡,眼睛都看坏了。”
罗雁乖巧地躺好:“那您帮我关灯。”
要不说女儿好,长大也会撒娇。
刘银凤万千感慨,带上门回房间去。
罗雁眼前陷入黑夜,昏昏欲睡前冷不丁听到旺财来福在大喊大叫,翻个身用被子把耳朵也挡住。
下一秒,外面就有人大喊着“抓贼啦!有贼!”。
此声完全不亚于春日惊雷,整个院子都震动了,罗雁急急套好衣服,探出头跟哥哥对上眼。
罗鸿示意她到父母房间待着,拎上家里常备的木棍,拉开一点门缝钻出去。
过了会他回来宣布:“就是个小毛贼,抓到了。”
剩下的一家三口齐齐松口气,却没想到这是一段不平静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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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再加更。
第45章
小毛贼的详情, 罗雁是隔天吃早饭时才知道的。
刘银凤今天买的豆浆和糖火烧,自己咬一口说:“雁雁,你记得刘成不?”
刘成?罗雁虽然跟多数人都不太熟, 但胜在记忆力还不错。她道:“小学跟我一个班的是吗?”
刘银凤:“对,昨晚抓的就是他。”
啊?罗雁瞪大眼睛:“我记得他很内向很老实的。”
平常闷不吭声,有些调皮的男孩子总是爱欺负他。
刘家就住在后头斜街, 家里也有人是国棉八厂的职工。
大家都是街里街坊的,刘银凤叹气:“他插队回来得有小两年了,一直没正经工作, 只能做点散活,说是前阵子对象吹了, 一时冲动。”
谁做人没难处, 罗鸿:“对象吹了就能偷东西?咱胡同有几个富户。”
刘银凤:“急着挣钱嘛。”
这急的方向也不对,罗新民可惜:“年纪轻轻的有案底, 以后更毁了。”
说的就是这个, 刘银凤:“刘成他妈现在跟街道的人闹呢,说她儿子是初犯,别判他。”
这事暂时还没到派出所,转圜的余地不少。
罗鸿对初犯这俩字有异议:“这阵子没少闹贼,她说不是街道也不能信吧。”
临近年关, 小偷小摸多起来,尤其是这一二年待业青年多的大问题仍旧没有彻底解决。
往前几年京市可以称得上夜不闭户, 现在治安肉眼可见的变差。
刘银凤:“当然不信,现在丢东西那几家也围着街道,让赔钱。”
她嘟囔着:“我寻思咱家就丢个脸盆,还是不去了。”
家里是有个脸盆丢了好几天,但罗雁觉得是刘成偷的可能性太小。她道:“翻墙就为了个脸盆?院里又不是没有比它值钱的。”
刘银凤想想也是:“那肯定是谁顺手摸鱼, 别叫我逮到了。”
丢点小东西不打紧,罗鸿只说:“雁雁,你晚上睡觉窗户一定要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