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鸿:“有这么多吗?”
罗雁铿锵有力:“有,亏你俩还是三年级。”
那阵子学校已经不怎么上课,罗鸿大半天时间都在外面晃荡。他对自己的文化水平没有辩驳的地方,却下意识替发小说一句:“三方现在还行。”
这倒是,书上也说要用发展的眼光看待事物。罗雁:“是好很多了。”
罗鸿又唱反调:“也一般吧。”
他倒不是想抹黑发小,是想到自己也没必要帮他在妹妹面前塑造好形象,但在友情这一关上过不去,迅速改口:“其实还行。”
罗雁批评:“你这人怎么前后矛盾的。”
罗鸿心想那是因为你不懂我的纠结,冷笑道:“走快点。”
罗雁小跑跟在哥哥后面,骑上车也落后几步。
大晚上的,罗鸿没敢离她太远,但两个轮子的交通工具就是快,兄妹俩居然追上走出一段的父母。
就这,刘银凤还嫌他们快:“慢点你俩。”
罗鸿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路过,罗雁跟爸妈说了句“我们要去串门”,哼哧哼哧地追上哥哥:“我骑不动了!”
罗鸿慢下来:“你围巾拉得太高,肯定喘不过气。”
罗雁:“都跟你似的,一路上得吃下去多少沙子。”
罗鸿:“哪有这么夸张。”
他在京市长大,这种天气已经习以为常。
罗雁也习惯了,但觉得人没有必要自找沙子吃:“你皮糙肉厚呗。”
罗鸿不觉得是贬义:“这才是爷们。”
罗雁:“嗯嗯嗯,就你最爷们。”
忽的夹着嗓子:“哥哥~有个事非您莫属。”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罗鸿无奈:“什么事?”
罗雁:“我想买话剧的票给妈,你认识谁倒腾这个吗?”
她自己肯定是没时间去排队的,请周修和帮忙买,到时候钱的事又得撕扯。
罗鸿认识的人多,说:“知道了,我明天买。”
罗雁强调:“我出钱哦。”
罗鸿加价:“还有我的跑腿费。”
罗雁“骂”他狮子大开口,买糖的时候给他一颗,说:“两清了。”
罗鸿:“你哥就值这么点?”
罗雁重重点头,被哥哥掐住脸,含糊不清地骂他,兄妹俩一边拌嘴一边到何家。
何侨生蹲在地上跟继子丢沙包,看到客人比划两下。
罗鸿:“成了。”
什么成了?罗雁好奇地想知道,不过被东东一缠也顾不上。
东东好像是想炫耀,拉着她跑到胡同里给其他小朋友们看,一边说:“是我姨姨哦。”
罗雁帮他充面子,拿出糖分了一圈,心想得亏是买得多。
此举无疑是让东东昂首挺胸,下巴翘得高高的。小孩做这种事就很可爱,罗雁捏捏他的圆脸:“玩去吧。”
她自己站得不远不近地看着。
过了会,罗鸿聊完事情出来,何侨生夫妇送他到门口,顺便把儿子领回去,罗雁才想起来问:“你刚刚说什么成了?”
罗鸿:“东东上学的事。”
这年头办户口得排队,东东的户口还没挪到继父的名下,因此暂时上不了自行车厂的育红班。好在罗鸿在厂里人面广,这些天一直帮忙跑着,今天总算把事情办下来。
罗雁:“那就好,不然按嫂子的户口回石景山念书,也太远了。”
又说:“现在办完你的事,我们从车行路过一下,我帮周维方借了书,好重。”
不管是谁读书的事,她都够起劲的,罗鸿试图阻止:“没事,我明天拿过去。”
罗雁:“反正回家也顺路,而且他说不定晚上可以看两页。”
罗鸿说不出话来:“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觉,看什么书。”
又撇撇嘴:“正好送过去催眠,他看两页估计就困了。”
罗雁没好气:“那是你!”
罗鸿心想没有你的话周维方跟我也没什么两样,不吭声。
罗雁权当他是说不过自己,露出大获全胜的得意洋洋。
罗鸿更是说不出话来,仰天长啸。
第75章
兄妹俩到车行的时候, 周维方在热饭。
他晚饭吃到一半来了客人,之后就一直没顾上吃,等有空一摸, 饭菜已经凉透。
店里就一个烧水的炉子,他有口小小的锅,图省事把两个菜倒进去, 连馒头都掰碎一锅烩。
罗雁好奇地凑近看,表情没控制好:“这能吃吗?”
周维方:“能,我不挑食。”
他自觉卖相确实不好, 往右跨一步挡住她的视线,说:“你们坐。”
别坐了, 罗鸿:“不坐了, 我们来给你送个书的就走。”
急什么,罗雁假装问:“听说你想考第一?”
周维方比她会装样子, 说:“嗯, 是我。”
罗雁把书放桌上,顺理成章道:“这些你要是看完,肯定可以。”
她语带鼓励,周维方硬着头皮:“我争取。”
也不能把人逼得太紧,罗雁:“那你加油, 我们走啦。”
兄妹俩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留下沉甸甸的知识们。
周维方吃着自己的一锅烩边看, 翻几页之后顿觉前路一片灰暗。但他也不想叫罗雁失望,只好拿出头悬梁锥刺股的架势。
这六个字,于罗雁其实是习以为常的事。她今天没写多少作业,到家后写到半夜。
罗鸿起夜看妹妹房间的灯还亮着,敲门问:“要不要去厕所。”
罗雁刚喝了水, 小声应:“去。”
兄妹俩快去快回,妹妹一路在打哈欠,罗鸿忍不住说她:“早知道吃完饭先送你回来了。”
罗雁自知理亏,但是撒娇:“我也想在外面玩一会嘛。”
罗鸿趁机:“我看你时间也不够用,要不三方的事先放一放。”
那怎么能行,罗雁:“我刚说要让他考第一,时间挤一挤总是有的。”
她对哥哥太了解,忽的发现:“怎么觉得你是不想让我去车行。”
罗鸿倒打一耙:“是你想太多,我睡了。”
罗雁太困,脑子一时转不过来,也没仔细想,回房间躺下就睡,第二天到学校接着写,抓紧每个课间。
周修和一整天在走廊走来走去想要跟她偶遇,结果只看到从不抬起的侧脸,晚上送她的时候问:“你今天忙什么呢?”
罗雁向来是好学生,这种临时抱佛脚的时候是少数,自己提起来都觉得是犯错,说:“写明天要交的小论文。”
周修和知道她对学习的重视,后悔:“早知道昨天不拉着你去看话剧了。”
罗雁微微摇头:“我自己想去的,本来以为来得及,结果好难。”
最后两个字她拉长音,像是一种撒娇。
两个专业的课程有很多共通之处,大一的学科设置也差不多,周修和:“写完了吗?要不要帮忙?”
罗雁:“写完了。”
又跟他讨论自己的小论文题目。
在学习上,他们向来很有共同语言。罗雁难得没有着急回家,捏住刹车跟他在路口说话。
说到一半,有辆自行车停在旁边,上面的人说:“雁雁。”
罗雁偏过头看是哥哥,喊了一句。
周修和下意识地整整衣领,打招呼:“罗哥。”
罗鸿礼貌地跟他点点头:“麻烦你送雁雁了。”
周修和:“不麻烦,应该的。”
就这么两句话,谁跟妹妹在一起都该这么做,罗鸿不会因此觉得他特别好,又寒暄两句,随后朝向妹妹:“要回了吗?”
罗雁嗯一声,跟周修和挥挥手说再见。
罗鸿刚刚遇到他们的地方已经离丰收胡同很近,别人一走就提出意见:“有话换个地方说。”
这世道,对女孩子多有苛刻,不是结婚对象谁也不会大大方方拉出来见人。
罗雁:“知道啦。”
兄妹俩前后脚进家门,刘银凤问:“晚上哥哥接你的?”
罗鸿调侃:“有别人殷勤,哪轮得到我。”
罗雁脸一红,一拳砸在哥哥的背上,然后快速躲进房间,罗鸿在外面威胁她几句,坐下来跟父母闲聊。
也不知道说什么,罗雁听见客厅里笑得挺开心的,把书反扣出来凑热闹。
罗鸿说的是家长里短的新闻。
他朋友多,胡同里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一清二楚,说起来也算如数家珍。
刘银凤平常跟儿子能讲的话其实更多些,母子俩你一言我一语。父女俩则是静静坐着听,听到不熟悉的名字对视一眼,莫名都笑出声。
下一秒,外面一声惊雷,罗雁被吓一跳,抱着妈妈的手臂,刘银凤握着女儿的手,感慨:“这雨下来,就开春了。”
一场春雨,断断续续下了个把月,到四月底才算消停。
京市的春天年年都是这样短得叫人握不住,马上就有一点夏天的味道,早起能看到艳阳高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