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欢甚至没有用“爸爸”或者“父亲”这样的词来称呼他,在记忆里她更是很少喊他,他用嫉妒和猜测毁了他们这个家,更毁了妈妈。
尽欢记事起就不喜欢他,所以童年里她和父亲的关系可以用冷漠生疏甚至是糟糕来形容,她没有从他那里得到一点点父爱,甚至是母爱也因此在慢慢消失。
“小学时候,学校办亲子运动会,人家爸爸都来参加,只有我没有爸爸。”
尽欢语气其实不是很难过,她只是在陈述一些事,那些小时候会轻易哭泣的事件,对现在的她来说早就不重要了。
所以再说起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难过。
“后来他们终于离婚,轮到我要归谁时,我成了一个被推搡的物品。”
她不要,他也不要,好像谁带了她人生就要完蛋一样。
妈妈是因为马上要组成新的家庭,不想再因为她而被她的新丈夫继续猜忌,她有犹豫要不要带尽欢走,也在为她考量一个更好的选择,而那个人就是单纯不想要她。
尽欢顿了顿,意识到这么说显得她多可怜一样,她立马又补充:“但幸好我有姑姑。”
姑姑对她来说,是妈妈也是姐妹,在她后来这些年的生活里,姑姑的存在,极力弥补了她过去那些年缺失的一切。
但姑姑再好,能做的终究有限。
她生命里这一重要角色的缺失,为后来她的性格形成造成了莫大影响。
尽欢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没有任何的行为是空穴来风,她所以很崇敬像钟晏这样强大靠谱的人,他有足够的能力,足够包容,拥有一个足够完全的自我。
尽欢在他腿上蹭了蹭,身体微微蜷起来,钟晏原本落在她肩头的手掌轻轻抬起,抚到她耳后,用掌心的温度覆盖下来,让她往自己怀里靠。
这几乎是在给她十二分的安全感。
“尽欢,我知道了。”钟晏早就有这样的猜测,今天尽欢说的话再次证实了他的猜测,好女孩其实被养得非常好,就是因为成长问题,有一点不一样的癖好。
这完全无伤大雅。
尽欢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知道了什么,面前的电影画面在她瞳仁里只剩明暗亮起闪过,声音铺垫成背景音,临近十二点了,她大脑反射弧也渐渐变长,等到她终于理清楚他这话什么意思时,钟晏很低地笑了下。
“因为运动会自己参加,就记到现在?”
“不是……”尽欢脸红,他大腿的热源更源源不断传来,烫得她心也快跳了两下,她要强地反驳道,“我一个人参加也拿了二等奖呢。”
她一个人也很厉害。
“二等奖啊。”钟晏低声问,“几个二等奖?”
尽欢果真是记得清清楚楚——“两个。”她说。
“那是不错。”钟晏压着笑。
“下次有这样的活动,可以争取一下一等奖。”钟晏轻轻揉了揉她的脸,在尽欢像被融化掉的眼神里,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温声道,“毕竟你又不是没有daddy。”
“……对不对?”
尽欢反射弧这次到了,不是一不一等奖的问题,运动会什么的,都是陈年旧事了,她抬眼对上钟晏温和的眼神,像海水一样的包容,明明鼻尖还有他的味道,她却在这时候出声:“daddy?”
声音很轻,只有他们能听到。
是在喊他。
是在确认。
钟晏指尖停在她下巴处,很低地应了声:“嗯。”
第21章 第 21 章 “有点酸胀。”
尽欢怔怔看着他。
她说起以前的事可能情绪会有点不好, 但她早就学会自我调节了,毕竟不再是小孩子,知道这些事不值得自己哭鼻子。
眼泪是为了发泄情绪, 她也喜欢流眼泪, 但原因不再会是这个。
尽欢张了张口,话到嘴边, 她又讪讪停下,她这样的坏毛病拿到明面上来说就不太好,钟晏也知道的, 她这是坏毛病。
钟先生人很好, 好到连这样的坏毛病也可以包容她。
但、但尽欢不好意思……
她想到这里, 脸都变得滚烫起来了。
钟晏还在看着她,见她欲言又止, 他淡声道:“尽欢, 喊daddy是什么丢人的事吗?”
当然不能说先生丢人!
尽欢这下能马上开口反驳:“不是!”
“那就没关系。”钟晏说,“你高兴的话随时可以这样喊。”
把事情放到明面上来说, 是钟晏默许并接受她所谓的坏毛病, 他也试图这样告诉她,在他这里, 这些都是被允许的事。
脸红过后要记得他说的。
钟晏缓声道:“随便叫我什么。”
先生啊,daddy什么的。
或者是直接喊他钟晏也没有关系。
他的许可无疑是给了尽欢一剂强心剂。
钟先生这样好的人,他做到这个份上, 那有没有喜欢她都变得不重要了——
啊,不对。
这点还是重要的。
尽欢能感受到钟先生更多把她看做一个小辈,比起妻子更像女儿身份的那种,他包容地偶尔哄着孩子玩,随便她做点什么……就是这种关系。
她向他表白过很多次, 说过很多次“喜欢”,每一句都是真心的,然而他并没有说过。
尽欢只是希望,钟先生也喜欢她,能够比现在更喜欢一点。
那样就很好了。
尽欢小声回:“知道了。”
屏幕上的电影已经放到尾声,大结局平静得让人有点意想不到,距离零点还有半个多小时,现在周围安静得可怕。
尽欢的心思早就已经不在电影上,她从刚刚那会儿开始,就一直在调整呼吸,试图缓和一下自己莫名其妙跳得很快的心脏,不然,她真的感觉它都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脸上充血的温度在慢慢褪去,尽欢偷偷的呼吸声也压得越来越浅,她脑袋在他腿上挪了挪,又挪了挪,原本平滑没有褶皱布料被她挪出好几道褶子,像豌豆公主的床,褶皱边缘硌了一点点在她脸颊。
尽欢抿了抿唇,她从他怀里抬起头,小声开口:“先生,您的腿很烫。”
比她脸的温度要烫,尽欢能感觉到。
钟晏的体温一直比常人低一点,他浑身都散发着那种温和,这种气息似乎也浸到他皮肤上,让他皮肤总是显得温凉。
现在烫的有点过分。
不知道是不是只有大腿这块的温度还是全身都是这样,尽欢第一反应想到他是不是发烧了,就听钟晏很低地应了一声。
“嗯,是很烫。”
尽欢从他腿上抬起头,双手撑在身边,她关心地看向钟晏,伸手就去探他额头。
钟晏纵容地让她伸手过来,把手背放在他额头上。
尽欢在认真感受。
额头温度还好,不像大腿那么烫。
局部发烧是什么病?
尽欢在想,然后她低头看过去,柔软的布料隐约被撑出形状,大概是边缘靠在布料里,看到一点弧度。
尽欢反应过来了。
局部发烧什么的——
哪有这种。
她膝盖靠在他大腿边缘,慢慢往前挪了挪,尽欢眉间还是微微皱起,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还是担心。
尽欢去握他的手。
钟晏的手就放在腿边,暗光里还看到他手背上淡淡青色的血管,尽欢呼吸声沉了下,还没开口,就听钟晏温声安慰她。
“没关系,就是有点酸胀。”
这种酸麻感他也很少有,处在一个临界的边缘,因为刚刚那个脑袋在不安地蹭来蹭去,他出于她的心情考虑没有阻止,直到那个脑袋把它的温度越蹭越高。
钟晏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一向从善如流。
因此他能够试图和这种酸胀共存。
尽欢担忧道:“这应该有点关系吧……”
比起担心钟晏,她还担心这裤子面料的承受程度,不像牛仔裤那样是很结实的面料,这样的睡裤看起来……承受能力很差。
尽欢伸手抱住他脖子,看近在咫尺他的脸,他依旧很冷静,面上甚至带着浅淡的笑意,只是他五五官并没有完全舒展,只能从这些细节里看出一点点不同。
她膝盖碰到,下意识要躲又停住,尽欢暗暗吸了口凉气,她看着面前的钟先生,小心地,认真地对他说:“先生,不然您进来吧。”
钟晏看着她,在说些孩子一样的话,他低声回:“马上就到新年了,要在新年里……这样吗?”
破旧岁,迎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