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挺着啤酒肚的领导忽地用力,甩开胳膊上的手,摇摇晃晃追上安好离开的背影。
他喝的不算醉,头脑还算清醒,只是脚底不稳,追上安好的时候左脚拌右脚,一个趔趄跪倒在安好面前,整颗头撞在白花花的墙面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前方如同庞然大物的身影猝不及防出现在安好眼前,吓了她一跳,重重撞在墙上发出的声音吓了她第二跳。
她慌乱后退,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拉开和那个蹲在地上缩成一大坨的间隔,怕这个酒鬼要故意讹她。
“孙工?!”
领导从他手里挣脱,再到头撞上墙,一系列的意外在短短十秒内频发,快到刘胜博还未反应过来。
他惊慌跑去,蹲在领导身旁,担心道:“孙工,你没事吧?没事吧?”
再次被堵上去路,安好被迫停下。这次还不能直接离开,谁让这倒霉玩意的一大坨倒在她面前。
听着刘胜博着急的声音,安好意识到自己干站着有些不妥,毕竟这人是倒在自己身前,毫不作为显得有些冷血。
可安好实在觉得这人有些活该,都喝成这狗样子,路都走不稳,还追到自己前面,你不摔倒谁摔倒。
她上前半步,试图装出关怀的样子,“您,没事吧?”
刘胜博和她对视两眼,再度齐齐看向抱着头的孙工。
包里的手机嗡嗡振动,安好掏出手机回复消息。
高冷的豪气甲方:【好了吗】
大概是她上厕所的时间过长,周安屿已经要怀疑她掉进厕所了,捏着手机思索再三发去了消息。
安好:【好了,但是碰到了认识的人,寒暄一下】
高冷的豪气甲方:【好】
孙工晃了晃脑袋,呲牙咧嘴地抬起了头。
把手机放进小包里,在看到“孙工”面目的那刻,安好的脸瞬间黑沉,后退一大步,刚刚关切的样子装都不装,抱起胳膊冷冷站在那里。
作为安好四年的大学同学,刘胜博从未见到过安好这样的表情。无论何时,他见到的安好总是笑眯眯地与人交谈,好像除了自己,没有谁和她闹过矛盾。
当然,在他看来,安好对他是单方面的闹矛盾,自己莫名其妙挨了句骂,就被安好单删。
孙惑的右手撑在墙壁上,借着刘胜博的力气站起身。
经过这一撞,酒劲下了不少,脑子也不混沌了,他佯装淡定道:“真是你啊,看来我没认错。”他的嘴角扯出了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咬着后槽牙叫道:“安好。”
被这么一叫,安好浑身冒出鸡皮疙瘩,简直要生理不适。
她笑都懒得扯,“哦,是我。”
叫你妈有什么事?
她心道:看来以后出门都得看黄历,不然傻鸟一个接着一个的滚出来。
刘胜博还未弄清当前发生的变故,愣愣道:“孙工,你们…认识?”
想起刘胜博口中的大学同学,孙惑竖起食指在空中晃荡,“哦,对对对,我想起来了。”
他把手搭在刘胜博的肩膀,道:“你们两个是上同一所211的是吧,大学同学?对吧?”
刘胜博:“是的。”
“你递交的简历上,在学校的专业排名是多少来着?”孙惑摩挲下巴,搭在刘胜博肩膀上的手没放下来。
问完这句,他低头陷入沉思,蜡黄松散的眼皮下垂。在外人眼里,他仿佛真的在认真回想手下人与他毫无关系的在校成绩。
刘胜博被没由来的问题问得一愣,“哦,好像排,排十三来着。”
孙惑得到答案,一手摸着隆起的啤酒肚,另一只手终于离了刘胜博的肩膀,指着安好道:“你知道她当初投给我们公司的简历上,写的她的成绩专业排名是多少吗?”
刘胜博当然知道,大学四年里,安好每学期的成绩都霸榜他们专业的第一,班里有多少人的课程作业都靠安好“养活”。
不过他正要回答,孙惑紧接道:“第一,对吧?”
刘胜博:“……”
你知道还问我?毛病。
“你知道为什么我能记得她的,但是不记得你的吗?”孙惑两只手交搓在一起,撇着嘴角似笑非笑。
刘胜博觉知这问题虽然还是问他的,但依旧会像上一个问题一样,实际上是为他接下来的话做铺垫。
他道:“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如果非要猜测的话,那就是第一名谁会不记得?
大学专业课的每一位任课老师,不会像初高中的老师那样,清楚记得每个学生的名字。他们单负责一个学期的课,课上完就上完了,手底教过的学生那么多,记得也没用。
在校园里碰到,也见不得那些专业课老师会认出来自己专业的学生。
可终归是老师,再怎么说,老师对那些认真学习的好学生总会印象深刻。
安好就是,四年的专业第一,几乎每一位任课老师都认得她。
做毕业设计分配指导老师的那段时间,刘胜博从小道消息得知,安好是个香饽饽。负责带毕业设计的老师都希望学科主任能把安好分到自己手里,指望她的毕业设计拿个省奖估计都不是问题。
“不是因为她是第一我才记得她。”
孙惑的声音打断刘胜博的思绪。
果然,第一不论在哪儿……
等等?
他说什么?
刘胜博轻摇着头,心里确认着自己是不是听岔劈了。
不是因为她是第一?那是因为什么?
孙惑道:“公司每年收到的应届生简历多到能盖半层楼,女生被分在单独一拨,主要的录用人员都在男生里挑选,只不过当年投来的简历里,你们那些男的实在不中用,没办法,我们才从女的里面挑。”
他笑吟吟道:“不是专业第一的我们直接不要,再从剩下里面精挑细选,选出那个最好的。”
孙惑说话的时候,眼睛笑得迷成一条缝。他轻飘飘地念出他们公司筛选实习生的机制,但骨子里带着的优越感和蔑视简直要撕破他的血肉,说出的每个字眼都带有轻松捏住别人命运的高高在上。
安好冷眼看着这位前上司,任他与刘胜博一问一答再自答的表演。
心中暗骂:刘胜博和孙惑不愧是一类人,一个喜欢当皇帝掌权,另一个不仅喜欢当皇帝掌权,更喜欢坐享其成,拿别人的成果享尽名誉和钱财,简直绝配。
“哦,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让路吧。”她不想与这两个人过多纠缠,怕再多看一眼孙惑呕人的长相,针眼就要破皮而出。
刘胜博闻言向后退,给安好让出了路。
她抬脚,正要走刘胜博空出来的地方离开,上臂却被人死死攥住。
安好猛地甩开,因为太过厌恶,那一刹那爆发出的力量竟差点把孙惑带倒。
刘胜博想要阻止领导的手悬在半空:原来是虚胖。
“我警告你,离我远一点!别让我刚吃的饭吐出来。”安好拉过掉落在肩下的针织衫,盯着背靠在墙喘气的孙惑,“这么多年,是不是有太多人孙工孙工的叫你,把你哄的上天,导致你的虚荣心和能力膨胀得像你的身子一样虚胖?”
先前的踉跄跪地,之后的被甩在墙边,再到现在被揭开一角的遮羞布,半小时不到的时间里,他的颜面在手下人面前尽失,孙惑的整张脸涨红。
他看了眼刘胜博。
刘胜博和他撞上视线的那刻,尴尬地转过头,数着天花板上不存在的星星。
“唉。”孙惑扶墙站直身子,嘴里啧啧惋惜,厚脸皮道:“别担心我胖不胖,不管我有没有能力,都不会耽误我在这个行业的驻足,倒是你啊,无论再怎么努力,都别想出头上台面。”
“哦哟。”安好学着他的语气,“你这么有能耐,有本事别用其他人的成果啊,哎呀,我又忘了,蛀虫怎么会自己画,啃出来的东西估计也是上不了台面。”
孙惑怒极反笑,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和香烟,举到安好面前挑衅道:“来来来,不是想成为结构工程师吗?别的不说,先抽根烟,把自己变得跟男的一样,这样就容易的多。”
他这变态模样,看得刘胜博想回到厕所再狂吐。
金属齿轮在孙惑拇指的按压下,与燧石摩擦,产生火花。
蓝色火焰在安好的眼前摇晃跳动,垂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指尖深陷在手心肉里,她却感受不到一丝刺痛。
孙惑的拇指再次摆动,跳跃的蓝色火焰被金属盖子湮灭。
“不抽吗?不抽怎么和我一样?”
映在眼中的火焰滞留着光晕的残影,安好盯着他不说话。
可就在孙惑放下拿着打火机的那只手时,安好的手如飞箭离弦,倏忽之间从他手中夺过打火机,朝向孙惑虚伪的笑眼狠狠砸去。
第29章
◎去死吧,狗男人◎
安好的动作不仅出乎意料,而且太快,快到孙惑受到惊吓,瞳孔猛然骤扩,松垮的颊肉在脸上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