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摘草莓吗?”安好嗟叹道。
听起来比周安屿的惋惜真心实意多了。
摘草莓这件事,从小到大她还没体会过,算是一个新奇的体验。而且她自己特别喜欢吃,上学的时候,安康成总会在下班后买回来一袋草莓,洗完放进保鲜盒,让安好带到学校吃。
“周日可以吗?”她问。
原本就打算这段时间等完工她就给自己放段小长假,除却手头上还有一些需要收尾的工作,与前两年相比,可以称上不忙,甚至是悠闲了。
“周日也可以。”周安屿不假思索,像是生怕她反悔,“那就这周日,也可以带上你朋友,到时候用来接你们吗?”
安好摆手:“不……”
不等她说完,周安屿自问自答道:“你们不知道地方,到时候让周梓甯来接你们吧。”
安好:“……”
看你这不舍得让我插话的情况,想摘草莓的到底是梓甯姐还是你?
其实安好想要说不用接,到时候让周安屿把摘草莓的位置发给她就行,她们可以自己去。
但周安屿一句接着一句的说,自己完全开不了口。
“那我就先走了。”周安屿抬起手,看了眼腕表,“公司要开会,比较急。”
话头转变的太快就像龙卷风,安好来不及吐槽他刚刚还说不急不急现在又说急的变脸,她应道:“那你快走吧。”
周安屿笑着转了身,留下一句闲话,“安老板好好负责,房子就交给你了。”
电梯徐徐而升,等待的时间里,周安屿点开某条聊天框,噼里啪啦发去好几条消息。
周安屿:【这周六摘不了草莓】
周安屿:【她要帮朋友搬家】
周安屿:【不过周日有空,约好周日了】
他将手机收进口袋,双手插兜,低头看着翘起的皮鞋脚尖,红底若隐若现。仔细看他的话,就会发现这人的下眼睑正轻轻颤动个不停。
在电梯里,手机信号进入5G冬眠。出层门的顷刻,手机嗡嗡连震不停,仿佛遭到轰炸,不看消息就能感觉到来信人的愤怒。
头一条消息是视频通话,对面无人接听,周梓甯这才狂发消息,怒斥某人的先斩后奏。
周梓甯:【???】
周梓甯:【我朋友说周六是开园的最后一天,过了那天草莓都给摘干净了】
周梓甯:【还摘什么草莓?】
周梓甯:【周六摘不了我还能找别的地方】
周梓甯:【你就这么答应人家了?】
周梓甯:【没有草莓到时候站在大棚里欣赏绿油油的枝叶吗?】
周安屿坐进车里,划拉消息逐条看完,并不见担忧之色,眉梢反倒扬起一个轻快的弧度,可说出的话颇有些绝情。
周安屿:【那不管,已经跟人家约好了,怎么解决你看着办】
话里话外都是相信她一定会有解决办法且十分信任周梓甯的态度,整个担子推到周梓甯肩膀上,像个泼皮。
周梓甯:【…………】
育儿嫂正端着水蒸蛋喂食周乐言,注意到坐在一旁吃早餐的周梓甯盯着手机的表情一变再变。
方才明明紧抿嘴唇,压抑着情绪,木然地回复消息,现在又笑意渐染。
“看什么呢小周。”育儿嫂实在好奇,问道:“刚才还不高兴呢。”
周梓甯咬了口三明治,惬意地喝了口牛奶说道:“没什么。”
雇主不说,育儿嫂识趣地没再问,专注地喂饭给周乐言。她最近越来越调皮,吃饭都很费劲。
就当她以为没有了下文,却意外地听到周梓甯饱含欣慰地说:“就是感觉周安屿这小子啊,慢慢有人情味了。”
居然跟她不讲理地耍起了无赖。
——
嘭——
装满日常用品的纸箱子被辛竹扔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说什么?!”辛竹难以置信地开口,“你说你上个星期吃饭的时候遇到孙惑那个贱人了??”
她骂的毫不留情,甚至十分顺口,想来是和安好骂过很多遍了。
安好帮她把搬来的东西件件从箱子里拾捯出,摆在桌子上,“对啊,不仅遇到了孙惑,还遇到了刘胜博,你说巧不巧。”
大学的三个人都在同一班,安好遇到的那些憋屈事辛竹都知道。
“什么?还遇到了刘胜博?这世界这么小吗?在这儿还能遇到他?!”辛竹拔高音量,旋即面露鄙夷,“他们不会在同一家公司吧?”
“你也太聪明了!”安好说,“他们就是在一家公司,他应该跟当时的我一样,在孙惑手底下。”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辛竹哂笑,脚边的东西被她踢得滑到一旁,叉腰冷哼,“那时候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要是我去了,看我不把他们的皮扒下来,筋给他们抽了,让他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被她踢走的箱子是安好正收拾的,她拉回到自己身边,哭笑不得,“你是哪吒吗,还抽筋扒皮。”
“抽筋扒皮都是便宜了他们,你说人怎么能不要脸成这样。”辛竹越说越来气,愤愤不平,呸了一声,“没那个本事还能心安理得地坐在办公室,德不配位,难道他不心虚吗?”
安好叹了口气,“你都说他们不要脸了,怎么可能会心虚。”
见她还在慢悠悠地收拾自己的东西,辛竹一把夺过,“你不生气吗?你不可惜吗?当初熬夜熬的都快把自己的命都给熬没了,做好的成果就这样让那个不要脸的东西拿走了,那天你就应该给我打电话,好好给你出口恶气!”
她心里清楚,这件事都没发生在她身上,她就已经这么生气难过,安好肯定比她更生气,可她情绪正当头,就是忍不住要问。
当年安好走的每一步,都是辛竹陪着过来的。
她付出多少时间,付出多大心血,辛竹都知道,也都看在眼里。
知道孙惑拿走她的成果,辛竹真的气愤难平,拿刀就冲去他们公司楼底堵人,吓得安好在她租的那个房子里看了辛竹好几天。
手中的东西被抢走,安好又从箱子里翻出其他摆件,“我当然生气,自己的东西写上另一个人的名字,我像你一样,恨不得把他剁吧剁吧喂狗。”
摆件放在挂架上,是个不停摇头的太阳花。
安好没忍住推了推花的脑袋,太阳花摇得更欢,“不过你别担心,那天我也没吃亏,大概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他喝醉酒跑到我面前噗通就跪在地上了,还被撂倒好几次。”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还看见刘胜博也想踹他来着。”
辛竹诧异道:“真的假的?你确定不是被气到产生了幻觉?刘胜博踹他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况且这狗能干出人事?”
安好摊开双手,耸肩道:“我也不知道。”
如果不是他面前受踹的人被周安屿拽捯,导致他没了支撑点踉跄了一下,安好真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
“那孙惑呢?”跪倒在安好面前,辛竹不但觉得不解气,更觉得那是应该,她问道:“就这样白白便宜了他去,你打算怎么办,真就这样了?”
当年安好不揭发,是因为揭发也没用。
孙惑在这家公司之久,能坐在这个位置,想来也是他摸爬滚打一路艰辛上来的。而公司聘用他近十年,这个行业的大部分男人骨子里带着对女生的鄙夷,上层对他层层包庇,安好不认为公司会因为她一个刚来的实习生,就把孙惑开除。
以卵击石,伤的还是自己。
以前揭发没用,现在过了三年,更是无用。
安好没说话,辛竹也明白。
她颓然地叹气。
新买的床单被罩已经洗好放进了柜子里,安好递给辛竹另一端,隔着木床伸展开来,晃动着抖单去皱。
床单被空气鼓起,从空中平整地落在床垫上,安好的脸就此复现在辛竹眼中。
“等个机会。”
噗噗的抖动声压过了安好的声音,辛竹没听清。
“什么?”
她抬眼,对上安好认真的目光,她听见她说。
“既然再遇到,那必不可能让他安稳地过下半辈子。”
第33章
◎为爱翻垃圾,你可真伟大◎
两人收拾完辛竹的房间,即近中午。
为了庆祝两人毕业三年后再次同居,安好前一天在超市里进行了大采购,买了很多食材,准备亲自下厨展露身手。
土豆块切完半个,安好突然想起明天要去摘草莓的事,差点没想起来告诉她,洗了洗手便走出厨房。
辛竹还在屋里捯饬自己的小物件,有些东西在原先的房子里都没拿出来放,搬到这里,辛竹同样决定把它们全部塞进一个箱子里,找个不碍事的地方放起来。
床是新买的木制床,两侧都有隔板,箱子推不进床底。
她找了整间屋子,发现只有衣柜上方有空余位置,不占下脚的地方也不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