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突如其来的熊抱搞得措手不及,“要不要这么肉麻啊。”
安好带着不明显的鼻音,咕哝道:“我都忘了,今天还是我生日。”
这几天,自从周氏集团的招标公告公布,安好一直盯着这段时间其他公司投放出的结构设计招标公告,刘胜博的朋友圈并没有她想要的信息,直到今天,终于出现了她苦苦等待的消息。
在得知孙惑他们要参与周氏集团项目招标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去找邵祁,今天的事情忘记得一干二净。
辛竹嫌弃道:“你还说呢,我给你打电话都没人接,发消息也没人回,我以为你被拐走了,差点以为今晚我的惊喜就要落空了。”
“手机?”抱着辛竹的安好僵住了,她松开人,在包里翻了又翻,“我的那个手机呢?”
包里只有那部她用来联系顾客的手机,孤零零躺在那里,另一部手机不见踪影。
“手机呢?”
辛竹晃了晃手,“别翻了,这包就这么大,翻烂了估计也找不到,你是不是忘工作室里了?”
工作室?
安好想起来,下午找另一部手机的时候把桌子翻得乱糟糟,她找人太过心急,没来得及收拾桌面,现在仔细回想,可能是那些资料把手机遮上了,离开的时候她也没想起来。
“等等!”她蓦地站起,吓了辛竹一跳。
“哎呦,你干嘛?”看着安好慌张的表情,辛竹拍着她的背,“别慌别慌,忘到工作室丢不了的。”
安好摆手,“不是,是我忘了件事。”
她不做多解释,起身就走去玄关。
辛竹在身后追问,“什么事这么着急,明天再拿不行吗?蛋糕还没吃呢。”
“等我回来再说。”
看她火急火燎的样子,辛竹没再阻拦,“那你注意安全哈,外面刚下完雨,路滑。”
安好像兔子似的一遛没影,辛竹叫着两只狗狗,坐在沙发里,两只狗狗蹦哒在她两侧,“这大好日子,给你妈和你姨发个朋友圈吧。”
某高档小区。
美美享受过蛋糕,躺在床上敷着面膜的周梓甯安逸地刷着手机朋友圈。
不知看到了什么,她猛地坐起身,一把揭落服帖的面膜,震惊地放大辛竹发出的每一张图。
四宫格里,每张照片的主人公都是带着生日帽的安好。
朋友圈文案:小安仙女下凡的第26年,普天同庆!
她看了又看,确认了又再确认,那个熟悉的人正真真切切地带着生日帽,双手交叉闭眼许愿,柔和的烛光照在她恬静的面容上,浓密的睫毛落下阴影。
联想到周安屿从遇到安好的第一面到现在,所有于他而言不合理的种种,似乎在此刻有了合乎一切的答案。
周梓甯:不会吧……?
——
夜里的雨已无瓢泼之势,细细密密的丝雨落在安好的脸上,上午的日空还惦着夏末的余温,她的衣衫不免单薄了些,明明只是初秋,她却觉得凉意凉彻心骨。
她忘了,不仅忘了今天生日的事情,还把周安屿忘了。
两天前,他分明早已约好了自己,可她却因为找邵祁商讨联合体投标的事把他抛却脑后。
从小区到工作室,骑电动车不超过三分钟的路程此刻变得漫长无际。
生平第一次,安好对自己的小聪明有些后悔。
她后悔当初用那部生活手机去加了周安屿的联系方式。
小绵羊的车灯直直地射向工作室的短廊,疾步的身影划断灯柱,她慌乱的连屋灯都忘了开,凭借记忆中工作室的布局,摸黑上了楼。
她翻开桌上的每一本资料,没有装订的散纸落了一地,她终于在一沓A4纸下找到了被她遗忘的手机。
晦暗的屏幕照亮安好的眸光,耳边的碎发被雨滴浸湿,水珠落在手机,周安屿六点的消息一条又一条的跳出。
高冷的豪气甲方:【天气要下雨,一会儿我去接你】
高冷的豪气甲方:【你在工作室吗】
高冷的豪气甲方:【起大风了,记得多穿外套】
二十分钟后。
高冷的豪气甲方:【你今天忙吗】
高冷的豪气甲方:【对方已取消】
每一条消息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安好每看过一条,心脏就会被重重紧攥一下,她顾不得其他,毫不犹豫点了语音通话。
在被接通的那刻,安好因为着急而短促的呼吸不由地屏息停滞,两个人仿佛隔着屏幕在无声地相望彼此。
她咬着指尖,小心翼翼叫道。
“周安屿?”
手机里寂静无声,雨点滴落在窗台的声音清晰可闻。
安好看了眼屏幕,放轻声音,再次叫道:“周安屿?你在吗?”
“嗯。”
简短的一个字,低沉沙哑,让人听不出情绪。
可安好却觉得那声嗯字,苦涩难耐,她突然有些笃定,从邵祁车上下来那刻的反常感不是错觉。
“你刚刚……”
她在黑夜中低下头,食指与拇指捻在一起,幽幽发光的屏幕照亮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深夜的小区停车场,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亮灯高悬头顶,黑色轿车的引擎盖上,倒映着天花板上模糊而静止的光晕,偶有归家的汽车前灯掠过那辆车的挡风玻璃,照亮驾驶座上男人低敛的眉眼。
私家车稳稳停进车位,一家三口的背影没入电梯间,孩童清脆的笑声回荡在那片区域,划破车内人的沉默。
精美的蛋糕和一捧香槟玫瑰搁置在副驾驶,花瓣上喷洒了用于保鲜的水,晶莹剔透的水珠在车外灯光的照映下,折射出炫彩的荧光。
“刚刚怎么了。”他问。
安好深吸一口气,终于从喉咙里挤出那句纠结半晌的话。
“你刚刚,是不是在我家小区附近?”
听到这句话,周安屿的睫毛几不可见地轻颤了一下,喉结上下跃动,他的声音恢复如初,让人察觉不到异样,“没有,我一直在家。”他低头,稍作停顿,“下午你没回信息,我就直接回家了。”
得到答案的瞬间,安好心中涌起一股苦涩的欣慰,她的嘴角下意识地想要上扬,但眼睫却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一时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失望。
是该庆幸他在联系不到自己的那段时间里没有傻傻等待,还是因为没有得到自己内心期望的回答而失望。
“啊……幸好你没等。”她艰涩开口,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满脑子里只有三个字,“对不起,下午遇到了点工作上的事,我的手机忘在工作室了,不是故意没回你消息的。”
周安屿听着她的解释,双唇翕动,酸涩的苦楚弥漫心间。
昏黄路灯的旧小区门前,车内灯在停稳时开启,他清楚看到安好所下的那辆车里,坐在主驾驶座位的人。
是那天在医院,他去拿忘在车里的疫苗本子,回来时站在医院一楼大厅正与安好闲聊的男人。
“没事。”他勾了勾唇角,尽自己所能维持平稳的声线,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吃过饭了吗?”
他不想给她压力和负担,竭尽所能让她听起来自己的声音与往常无恙。
安好:“嗯,吃过了。”
周安屿笑了笑,“那就行,早些休息吧。”
“不想。”
脑中残余的理智告诉安好,他说过这句话后,她应该说好,然后挂掉电话。
可她心底有个忽闪的念头,没由来地觉得周安屿还有想说的话没对自己说。
她站在无人幽静的二楼办公室里,不应好,也不挂断电话。
月光穿过窗口,散落在安好的后背,她执拗地将手机贴在耳朵,与另一端的周安屿隔空较劲,空气中暗流涌动。
终究,他败下阵来。
“安好。”
温柔的声线透过手机,带着微弱的电流音,像温水浸没全身。
她忽然回到了八年前,和安康成离开南峤的那个雨夜。
她坐在于雨夜中狂弛的出租车里,如碎珠落玉盘的雨声敲打在车窗,少年固执的声音在手机里问她。
今年不过了,还是以后都不过了?
“嗯。”
她想说,她在。
可听到周安屿叫自己的声音那刻,她的喉间忽地哽咽,嗯字都险些没有说出口。
记忆中的少年,模样早已脱去稚气,如今变得成熟,眼神也愈发沉稳,他的声音与那最后一通电话里执着的少年也有几分不同,如同打开一封尘封多年的信。
他难掩平静道:“生日快乐。”
再简单不过的一声祝福,终于历经多年,终于不再对着虚空的另一端,跨过十七岁到二十六岁的沟壑,说给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听。
或许他现在才明白。
爱意的种子早已埋种在心,在她离开的那个雨夜里,疯长成林。
【作者有话说】